周真人尴尬道:“很抱歉打扰你们师徒情深了——就是这个卦象,到底还要不要听啊?”
蔺酌玉:“…………”
蔺酌玉将脸往蒲团上一埋,装死了。
桐虚道君没什么神情,漫不经心摸着蔺酌玉的脑袋,淡淡道:“直接说结果。”
周真人道:“那人命灯虽灭,神魂却还在。”
蔺酌玉霍然抬头:“当真?!”
“不准不要钱。”
蔺酌玉赶忙问:“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周真人似乎又去卜卦了,好一会才道:“唔,奇怪,他的神魂和躯壳……”
蔺酌玉一怔。
“……好像不在同一处。”
第42章 没轻没重的
桐虚道君挑眉:“地点?”
周真人小声嘟囔:“又让我算地点,我都十五年没敢算了。”
桐虚道君:“十万。”
“哈!”周真人说,“……所以积攒着灵力,就等着今日呢!等着。”
火焰一阵窜起,周真人热火朝天卜算地点去。
但不到片刻,就见火焰蹭地一声暴起巨大的火花,半天才重新浮现周真人煞白的脸色。
她喘息着半天,唇角隐约可见一丝血线,第一句话就是:“李桐虚你大爷,明日我就去掘你家祖坟。”
桐虚道君:“……”
桐虚道君察觉到不对:“卜算不到?”
“嗯。”周真人奄奄一息,“还被反噬了,以后我再替你算卦,你就是我祖宗。”
蔺酌玉吓了一跳,忙问:“你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周真人:“乖孩子,没白疼你——就是吐了点血,不多不多,也就十八升。”
蔺酌玉:“姐姐!”
桐虚道君揉了揉眉心,道:“我让危清晓去你那为你医治。”
周真人勉强接受了这个示好:“那人要么身份特殊,要么是所在之地特殊,有术法遮掩,且那感觉……唔,和更无州极像——无忧啊,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蔺酌玉回想起燕溯所说的“图谋不轨”,心口重重一跳。
若路歧不是路歧,那灵枢山那次相遇……
是偶然,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路歧又到底是什么人?
***
“少主!饶命!”
古枰城中,苍昼直接五体投地,哽咽着说:“我只是半丹境,而且元丹是由我的胆修炼而成的,你若夺去自己用,也会像我一样没出息兔子胆!有损少主的威严啊!三思啊少主!”
偌大寝殿内,巨大的狐妖睁开狭长的眸瞳,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口吐人言:“再废话我吃了你。”
苍昼立刻闭嘴。
青山歧的元丹彻底失去,连人形都无法维持,若是再无灵力支撑,再过几日神智都要消散。
青山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在笑,像是计谋得逞般。
苍昼脸都绿了,心想死狐狸难道疯了不成,现在就算小仙君想把元丹还回来也不可能了。
到底图什么啊?!
青山歧奄奄一息道:“将储物戒里的阵法给我。”
苍昼敢怒不敢言,蹦过去将东西给他招来。
青山歧道:“往阵眼刺入一道灵力。”
苍昼愣了愣,红色眸瞳微微一狠。
现在的青山歧明显手无缚鸡之力,若他现在下手,也许……
青山歧眼眸眯起:“苍昼?”
苍昼被他瞥了一眼,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又没了,低声下气地将一道灵力刺入其中。
下一瞬,阵法光芒大放,直接卷着四周的东西往中央而去。
苍昼一见这竟是个传送法阵,立刻就要逃走,可他就在符阵里,就算蹦得再快也还是没能逃了。
伴随着一声兔子惨叫,巨大的妖躯和苍昼一起直接消失在阵法中。
苍昼修为太弱,完全经不住这样暴烈的传送阵法,哪怕只是短暂三息,落地后直接“哇”地一声差点吐了。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吐这里你就死定了。”
苍昼头晕眼花地看向四周,悄无声息倒吸一口凉气。
此处……
是灵枢山?!
天杀的,他好不容易逃走,怎么又回来了!
苍昼正崩溃着,就听有人匆匆而来,猛地推开门,瞧见房中的狐妖,诧异道:“歧少主?!”
长着狐狸耳朵的妖上前查看,吓了一跳,撒开腿往外跑:“主上!主上歧少主回来了——!”
青山族在灵枢山的腹地,暗无天日,只有灯盏燃起,照亮四周。
宛如高山眼瞳的巨大洞府中,一只如小山似的狐族闭眸休憩,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倏地睁开一双诡异的赤色红瞳。
有人在门口轻轻垂首,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主上,歧少主回来了,失了元丹,现已昏迷不醒。”
狐妖眸底泛着凉薄:“一个个,皆是废物。”
灯盏亮起,说话的是个相貌年轻的女人,脖颈处有道伤疤,浑身上下泛着密密麻麻的青色符纹,瞧着极其诡谲。
她不知是什么妖,眸瞳却如蛇似的,因不是青山族,姓也没有,单字一个“巫”。
“李桐虚的弟子,必有过人之处。沉少主愚蠢、歧少主自大,栽在他身上无可厚非。”
青山笙缓慢化为人形,身形高挑,面容被一张诡异的面具遮挡,隐约瞧出行走间身躯僵硬。
“这具玲珑躯马上要毁了,得尽快寻另一具躯体来。”
青山笙凝视着自己苍白的手,淡淡道:“早知玲珑血脉能支撑这么久,就不该用那个孩子去换什么无疆。”
非但没得到什么,还招惹了李桐虚那个杀神,逼得两败俱伤。
“龟缩此处,迟早被李桐虚找到,他身边有可勘天命之人,能力不容小觑。”巫道,“李桐虚当年重伤,现在恐怕还未恢复。召集剩余青山族反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青山笙饶有兴致望着她:“燕临源呢?”
巫笑了起来,衬着那张脸怪异非常,好似所有符纹都在随着她的笑而疯狂跳舞:“催动风魔九伯,将他制成我们的刀。”
青山笙眸瞳微动。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闷咳声,青山歧道:“父亲。”
青山笙挑眉。
他这个最小的儿子妄图弑父之心从不掩饰,今日竟规规矩矩叫他父亲,难道又在盘算什么坏点子?
“进来。”
青山歧撩开帘子缓步走来,他又夺舍了一具人类修士的身躯,脸色难看但起码能支撑成人形。
青山笙淡淡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青山歧也不生气,微微颔首,保持着父慈子孝的死样子:“父亲恕罪,是我办事不力,连累兄长被镇妖司抓住,我休养一番,必定亲自去北陵将兄长救出来。”
青山笙若有所思望着这个对他和颜悦色的孩子,面具下的眸瞳带着笑意:“不必为一个弃子浪费时间——我倒是很想知道,玲珑心到底有何神通,这么多日也没能将他抓住?”
他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一切,青山歧后背紧绷,却不太在意地笑了:“父亲,单玲珑心就足够了吗?”
青山笙眼眸一眯:“何意?”
“当年潮平泽之战,您被蔺微山重伤,自断一尾才将他斩杀,如今这具玲珑之躯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为何不重新换一具呢?”
青山笙却笑:“你舍得?”
青山歧狐瞳不着痕迹地一缩。
原来一切他都知道。
不,或者说青山族所有人都知晓那个孩子被李桐虚救走却无人告诉他半句,任由他跳梁小丑般沉浸在自责痛苦中。
青山歧笑了笑:“为何不舍得?他既然不属于我,那别人也休想得到。”
青山笙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巫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青山歧从洞府离开,猛地捂住唇呕出一口血。
他明明能够直接夺舍这具躯体,却执拗地用自损的方法强行维持住属于自己的面容。
青山歧抹去唇角的血,抬步拎着灯一步步走向灵枢山的坟冢。
只是到了地方后,茫茫荒原却已不见了那一座小小的坟墓。
青山歧眼瞳一寒,猛地挥出一道灵力:“滚出来!”
离得最近的狐妖战战兢兢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少主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