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骤然拂袖。
青山歧感知着轻柔的布料从指尖流过,见清如都要将他清蒸了,只好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行了个人族的礼。
“在下青山歧。”
蔺酌玉瞳孔骤然一缩。
青山……歧。
他竟还敢光明正大地回来?
青山歧不仅敢,还用着自己的身份和皮囊,丝毫不掩饰眸瞳的野心和觊觎,自从出现眼神就从来没从蔺酌玉身上移开过。
蔺酌玉忽然就笑了,他慢悠悠地走上前:“青山族?世人皆知潮平泽是被青山狐族灭门,你如今主动送上门,是想我杀了你泄愤吗?”
青山歧不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想杀我吗?”
蔺酌玉屈指一弹,清如陡然化为锁链缠住青山歧的脖颈,狠狠一勒。
青山歧当即脖颈青筋暴起,他像是没有痛觉,偏偏还在握着锁链笑起来:“蔺掌令不是说过,无辜之妖也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吗?”
蔺酌玉道:“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青山歧伸手缠住锁链,猛地一用力,蔺酌玉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走了半步,被浑身是火的青山歧拽住袖子。
他额间全是疼出来的汗:“蔺、蔺掌令,我吃没吃过人,您一探便知。兔子天性食草,不食人肉情有可原,可狐若不吃肉那便是和本性做抗争,我坚守本心,为何连一只兔子的待遇都不如?”
蔺酌玉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淡淡道:“你想我如何待你?”
秦同潜心中冷笑。
苍昼是济世救人的神医,这妖还想得到和苍昼一样的优待,简直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却听青山歧唇角一勾:“我想你对我笑一下。”
蔺酌玉:“?”
蔺酌玉还没反应过来,秦同潜察觉出此人的觊觎之意,当即怒道:“放肆!”
青山歧眼神闪现一抹不耐。
他对这个叽叽喳喳的人族厌恶到了极点,眼神如刀冷冷看向他。
“聒噪。”
哪怕被清如困着,一股森寒的杀意仍冲破桎梏,毫不留情朝着秦同潜而去。
蔺酌玉下意识拔剑将那道妖力斩断,剑意和紫色狐火相撞,荡漾开一圈璀璨的萤火,蛟龙般缠在蔺酌玉身侧。
蔺酌玉脸色沉了下来,面无表情道:“这便是你说的‘坚守本心’?滥杀无辜便是你的本心?”
青山歧随心杀人,一时没忍住,望着前方瞳孔几乎直了,好一会才垂下头小声道:“这不是没杀吗?”
蔺酌玉:“可你……”
青山歧见蔺酌玉真的生气了,冲他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我错了。”
蔺酌玉:“?”
秦同潜:“……”
秦同潜见鬼似的望着他。
妖族向来乖僻,可此人却诡异到了极点,明明前一刻还要杀人,下一瞬就能眼睛眨也不眨地认错,示尊严如无物。
蔺酌玉无法将此人和“路歧”联系到一起去,揉了揉眉心,将锁链松开,淡淡道:“你即为妖族,但和青山族关系密切,我无法做主,只能将你先送到镇妖司牢狱中。”
青山歧摸了摸发疼的脖颈,似乎有点贪恋那股蔺酌玉给予的疼痛:“那敢问蔺掌司,我犯了什么大罪?”
蔺酌玉道:“试图袭击镇妖司奉使,这个罪过不够?”
“我只是无意为之。”
“那也动手了。”
“蔺掌令好无情啊。”青山歧也不生气,漫不经心地道,“我本想将青山族所在之地告知镇妖司,既然沦为阶下囚了,那便算了。”
蔺酌玉霍然转身,直直望着他。
青山歧很享受蔺酌玉的注视,冲他露出个颇有野心的笑:“青山笙已在布杀阵准备屠戮三界了,不日便会催动。”
蔺酌玉眼眸一眯,忽地道:“同潜,将他抓回镇妖司牢狱,速请燕掌令前来严密审讯。”
秦同潜:“是!”
秦同潜的修为不如青山歧,沉着脸准备殊死一搏。
可青山族不知是不是脑子皆有问题,青山沉蠢,青山歧也不遑多让,竟然丝毫不反抗,任由清如将自己的四肢、脖颈束缚住,视线阴恻恻望着蔺酌玉。
“你不想知道青山族所在的位置?”
蔺酌玉居高临下望着他:“用其他手段也能得到答案。”
青山歧似乎早就料到蔺酌玉的无情,丝毫不动怒,嘴唇殷红如同厉鬼:“燕临源的手段?哈哈哈,若他能从我口中撬出半个字,就算他有本事。”
蔺酌玉:“那就等着瞧。”
青山歧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丑陋、邪性和觊觎,直直望着蔺酌玉,抬起手来在清如凝成的锁链上轻轻一舔。
蔺酌玉眼皮一跳。
青山歧的铁齿铜牙直接将锁链啃咬下来一块,水雾顺着他的喉咙汇入肺腑,几乎将他上半身都灼烧起来。
明明沦为阶下囚,他却露出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蔺无忧,我等着你主动来求我。”
秦同潜被这人的诡谲激得狠狠打了个寒颤,总有种蔺酌玉被恶鬼缠上的阴森感。
蔺酌玉冷冷望了青山歧一眼,抱起苍昼拂袖而去。
灵枢山奉使本是探查妖气,却没料到蔺酌玉又抓到一只大妖,且还是青山一族。
整个东州镇妖司一时炸开了锅,几乎把蔺酌玉当成吉祥物来膜拜。
蔺酌玉将青山歧送至古枰镇妖司牢狱,又把苍昼送回府上。
苍昼被蔺酌玉的清如伤得不轻,蔺酌玉愧疚极了,坐在日光下闭眸用灵力为兔子疗伤。
苍昼本来吓得要死,还当蔺酌玉也要将自己押入牢狱,一路上差点晕过去四次,好在最后将他送回苍府。
幸好幸好。
……不对。
苍昼一个激灵,悚然望着闭眸的蔺酌玉。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苍昼?!而且整个镇妖司似乎见怪不怪,没人阻拦他放过一只兔妖?
苍天啊,该不会镇妖司全都知晓他的身份了吧。
苍昼眼前一黑,又想晕过去第五回。
但提着兔子胆一想,镇妖司既然知晓却没派人抓他,是不是就代表自己是安全的。
苍昼思绪翻飞,身上也疼得要命。
一滴清如就能疼得他死去活来,那死狐狸却甘之如饴似的,不仅主动凑上去挨淋,还吃了一口下肚。
真是个疯子。
不过疯子现在进了镇妖司,按照燕临源的凶名,定然让他没好果子吃!
这样一想,苍昼气又顺了。
这么会功夫,蔺酌玉将他身上残留的清如清除干净,伸手摸了摸恢复如初的兔子脑袋,笑着道:“还疼吗?”
苍昼干咳了声,小心翼翼化为人形:“蔺掌令。”
蔺酌玉果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温声道:“抱歉波及了你,放心吧,镇妖司不会对良善之妖出手的。”
苍昼见沐浴在阳光下的小仙君,眼泪差点滋出来,哽咽着道:“多谢蔺掌令救我出水火。”
蔺酌玉伸手给他擦泪,声音轻柔得很:“是他将你掳去青山族的?”
“嗯嗯!”苍昼短短半个月在死狐狸手下提心吊胆,此时骤然放松,差点黏蔺酌玉身上,“去青山歧要有单独的阵法方可进入,出来也只能靠传送阵。”
蔺酌玉若有所思:“如此难出入,莫非在地底?”
苍昼茫然:“啊?不知道,但那地方的确暗无天日,狐狸也是爱打洞的呢。”
蔺酌玉见他眉眼疲倦,也看出他并不知晓关于青山族确切位置的信息,没多问,笑着道:“你先休息吧,若是想起关于青山族的事,可以麻烦你告知我一声吗?”
苍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啊好啊。”
蔺酌玉颔首行礼,正要离开时,苍昼忽然小声说:“蔺仙君。”
“嗯?”
苍昼小心翼翼道:“您……您会杀了青山歧吗?”
蔺酌玉眯眼,估摸着苍昼应该有什么把柄捏在青山歧手中,若有所思半晌,问道:“他真的没吃过人?”
苍昼摇头:“听说年幼时他和一个人族关押了一个月,后来那个人族被吃了,这些年青山族不少妖逼迫他吃人,但他被折磨得半死愣是一口没碰,这等丢妖的丑事笑谈,妖族人尽皆知。”
蔺酌玉微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勉强笑了笑。
“知道了,不会杀他的。”
***
“杀了他。”
镇妖司牢狱中,燕溯居高临下望着被镇妖锁链束缚四肢和脖颈的青山歧,厌恶地下令。
奉使犹豫了下:“可……可掌司有令,没得到确切的青山族地点,不能杀他。”
凌问松跷着二郎腿坐在一边,似笑非笑道:“无忧好不容易抓来的,你说杀就杀?”
燕溯漫不经心擦着手中的血痕:“寻常审讯对他无用,搜魂也搜不出什么,他已无用,理应杀了。”
凌问松第一次见燕溯杀心这么重,饶有兴致道:“你在他记忆里搜到了什么?”
燕溯满脸嫌恶。
不知是青山歧有意为之,亦或是执念太深,燕溯非但没从记忆中搜到青山族的住处,反而一进识海举目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