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许南的尖叫和余辰的呼喊。
任风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再次变成了那个在徐家苟且求生的徐风。
在阴暗的阁楼,他被打的站不起身。
门外的灯光好像是奢望,他要爬好久才能勉强够到。
在学校里,他是众人看不起的穷学生,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喝水充饥。
来往学生身上鲜亮的衣服和手中热乎的食物都是妄想,他总也尝不到。
在异国他乡,他是流落街头的乞丐,没有住处,只能睡在废弃隧道。
来往的人穿着贵气,用鄙视的眼光打量着他,闲的无聊的小年轻把他当作乐子,将他唯一能够御寒的破棉衣当球踢。
一切阴暗的东西都与他作伴,他是没有人爱的徐风。
但是他又看到了余辰,在学校的路边,悄悄地看他,说要带他走。
在徐家外面,说让他不要害怕。
在异国他乡,给他安排住处。
这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温暖,也是唯一不敢伸手的希望。
他不敢,不敢玷污了余辰,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对方。
他每天祈祷,下辈子,让自己干净一点,这样遇到对方的时候,不至于头都不敢抬。
他又看到了许南和南祁,在阳光明媚的家中花园,手里拿着零食和饮料,招手让他过去休息。
在过年的鞭炮声中给他红包,嘴里说着,压岁钱,压祟钱。
在生日炸开的彩带里给他礼物,希望他一生平安。
他睁开眼,看见了医院走廊闪烁的灯光在眼前急速后退。
余辰焦急落泪的脸在身边,他听见了余辰的声音,卑微而凄惨:“小风,我求求你,坚持住,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求求你,小风!”
怎么会这样呢,余辰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卑微,不应该拉下身段求人。
怎么可以呢,他应该一直高高在上,不应该为了他跌下来。
任风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轻,慢慢脱离了身体,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他身前忙碌着什么。
任风想告诉他们,没必要了,不用救的,他太累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无悲无喜的看着那些人为了救他拼命动作。
任风听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像个孩子一样好奇的到处张望,眼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期待,没有对死亡的害怕,没有对生存的期待。
在那个声音里,他看见了真相,关于那个梦的真相。
在一个仓库里,有一群人要对他不利,在看到那一群人的一瞬间,任风几乎马上知道是小时候绑架他的人。
所以是觉得他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为了一劳永逸打算杀人灭口吗。
任风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见了那些人不怀好意的朝他走来。
他已经不想反抗了,反正他也早就想死了。
所以任风看见当时的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人拿着刀朝他走来。
但是在闭上眼迎接死亡的时候,那把刀没有刺入他的胸口。
挡在他面前的是余辰。
任风睁开眼,看到了这辈子最惊悚的一幕。
余辰胸前扎着刀,微微颤颤的回过身看他。
周围的人已经被控制,任风不知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余辰是如何冲到他面前替他挡掉这把刀的。
余辰坐倒在地上,任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呢。
他明明已经远离他了。
为什么余辰还是因为自己而受伤。
自己是灾星吗?
任风哭着想要为他挡住不断流血的伤口,但是无济于事。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渗出来。
他扶着那把刀,好像是他刺进去的。
他哭的说不出话,泪眼模糊看见余辰温柔的眼睛。
他没有怪他,这是任风唯一的认知。
旁观者的任风不知所措,原来这才是真相吗?
原来那把刀不是自己捅的。
原来在那时候,余辰就救了他。
原来还是自己害了余辰。
之后余辰丧失意识被带走,任风被余辰的人守着待在原地,余辰没有下命令,他们也不敢动,他感觉到手上的血液逐渐凝固。
任风好久没有休息吃饭了。
血腥味刺激的他想吐。
他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守卫有些慌,立马去通报上级,任风知道来不及了。
他支撑不住了。
余辰的重伤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活着的欲望。
反正都是死,那就用命还你算了。
第106章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梦里的任风死了。
现实的任风也差不多了。
表哥从老宅赶到医院,换上手术服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进入手术室。
了解完情况后出来,手术室外的人焦急的等待。
在场的人中,只有余爸爸还稍有理智。
许南靠在余妈妈怀里,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南祁红着眼,捏着拳头压抑着。
余辰身上也染了血,血腥味浓重,只是穿着黑色看不出来。
他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直到表哥出来才有点反应,眼眶血红,表情麻木。
表哥毫不怀疑,要是任风走了,余辰也活不成。
他叹口气,即使很不想承认,还是得说。
他拿着病危通知书:“情况不太好,刀尖划破心脏,虽然不深,还是很危险,并且,病人的求生欲不是很高。”
许南一下子晕过去,南祁急忙开口:“什么叫求生欲不高?小风不想活吗?”
表哥艰涩的点点头,事实的确如此,在救援过程中,医生的抢救固然重要,病人的求生欲同样是重要的因素。
要是病人一点求生欲没有,抢救回来也是白搭。
众人都愣住,为什么任风不想活,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表哥转身要进手术室,余辰猛地冲过来拉住他。
余辰脸色苍白,脚步踉跄:“表哥,让我进去,求求你,让我进去看一眼。”
表哥艰难的摇头:“这,不符合规矩。”
余辰一下子流下泪来,这是表哥第一次见他哭,当初从孤儿院里接回来的时候他没哭,现在因为任风在手术里,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哭。
余妈妈忍不住抹泪,眼泪滴在许南手上惊醒了她。
余辰哭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的重复:“求求你,求求你带我进去,求求你!”
表哥红了眼眶,余爸爸也难受的别过脸去。
他实在受不了一向冷静沉着的余辰哭成这样:“行了,我带你去换衣服,你和我一起去。”
余辰连连点头,跟在表哥身后进了手术室。
医生还在抢救,任风戴着呼吸器躺在手术床上,无声无息。
余辰戴着口罩慢慢走过去。
医护人员本想阻止,被表哥拉住。
余辰走到一个影响不到手术的地方,蹲在任风身边。
手术室里各种仪器滴滴响,没有人听得见余辰在任风耳边说什么。
刚经历了一场梦境的任风周身一片空白,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有些迷茫,过于空旷的地方让他很是恐慌。
他到处寻找着,没有路,也没有人。
他走不动了,太累了。
就在他坚持不住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呼喊。
温柔有力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