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青帝用冷酷的两个字终结了谈话。
赤夫发现自己落入圈套,却依然临危不乱,他的肌肉隆起,在瞬间硬的像是石块,皮肤表面浮现出鲜红的纹路。
这瞬间,赤夫爆发出了惊人的巨力。他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三个人,反手就是一拳砸了过去。
葛根正脸挨了一拳,头脑还有些发懵。
枪声在下一秒响起。
小周几乎是本能地歪过头,子弹擦着他的脸划过,他的皮肤表面被烫伤,露出一块淋漓的血色。
小周愣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脸侧,摸到了一手的鲜血。伤口还很烫。
他的内置AI则提醒:“您购买的保险套餐生效中,已为您开启身体保护机制,暂时切断感觉神经的传递。您会有一定时间的四肢麻痹、头晕等副作用。如需停止保护,请按T退订。”
小周一直觉得,去地表支教是很好玩的,也很有意义。
他是人联的公民,所有地表据点对他们都很客气。
小周知道,自己的格斗水平在机械改造人里相当一般。
他能在地表横着走,是因为有人联当后盾。
子弹擦着他脸划过的时候,小周才意识到自己是很怕死的。生活不是虚拟游戏,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他短暂体验的生活,却是地表遗民时刻都要面临的困境。这枚子弹会因为食物、水、女人,甚至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地射出去。
狂血战士解开基因锁后,战斗力会比平时提高一大截,而且伤势越重,攻击力越强。但维持的时间却很短。
并且,在短暂爆发后,狂血战士会陷入瘫痪状态。
巡逻队这次逮捕用上了从支教大学生那学来的“战术”,车轮战轮番上阵,并且在爆发最高的时刻避其锋芒。
渐渐的,葛根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面对的不是恐怖的基因战士,而是囚笼里的猎物。和他过去猎过的那些獾子、鹿、野猪没什么不同。
十分钟后,巡逻队生擒了三名罗马城大使;并且收押进地底监狱。
监狱里是很安全的,也不用怕有人劫狱,因为隔壁就是蛇夫座的窝。
它本来以为是相南里送来了加餐,被告知不能吃后,失望地盘卧了回去。
东方青帝正在郊外,和相南里联系用的是无线电。
黑夜里,他的身影和阴影融为一体,眼前是罗马城的一堆强盗,耳边是相南里絮絮的唠叨声。
“小青,他们人到齐了吗?”
“等会打架要小心点,咱们没钱买漆。”
“这批人领头的砍了。剩下的看看能不能劳动改造,给个机会重新做人。毕竟都是壮劳力,拿来修电网也是很好的,刚好缺人手。”
永恒城的贵族好歹是“神庭后裔”,他们更像是制度上的吃人。
罗马城是物理上的吃人,每个人起码都能死刑三次。当耗材用起来,相南里是不会心痛的。
现场除了他,还有悄无声息从森林深处爬出来的畸变体们。
太大号的畸变体容易被发现,这次,被以西结叫过来的,都是小体型的畸变体。他们在族群里属于底层,只能吃大红它们的残羹冷炙。
以西结看在眼里,却并不会帮忙。
弱肉强食是畸变体的天性,只有最强壮的怪物才有资格活下去。
地表资源稀缺,在过去,这种小畸变体都撑不过冬天,会被自然淘汰。
以西结认为,让它们有口饭吃已经是族群的进步了。
不过,在需要对付人类的时候,这些小畸变体却很合适。它们不怕痛,咬合力惊人,也不怕死。
以西结站在树梢的高处,长尾悄无声息地垂落着。
以他的角度,能看见位于战场另一端的东方青帝,他们一东一西,其他畸变体在两侧,把毫无知觉的罗马城战士们团团围住。
以西结的唇角不由自主地瞥了一下,不是很想看见东方青帝。
他被相南里拉去开了个会,以西结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跟着旁听,没想到听着听着,相南里就安排上了。说罗马城那些人潜伏的地点,刚好就在畸变体的栖息地附近。
说完,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以西结……
以西结想,他并不是在听相南里的指挥。
嗯,只是这些小畸变体也应该囤积一些脂肪。
第99章 丰收节5
现在是半夜,郊外一点月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红外镜头下,没有任何东西能藏住自己的身影。
四头爬行者悄然从树林间探出头。
视频里没有声音,相南里只能看见它们整齐划一的行动。这是一群行走的生物坦克。而现在,它们要对上真正的坦克。
罗马城的执政官就在车内,装甲车里的空间不算大。他却独占了接近1/3。中间留出一片泾渭分明的空隙。
剩下的狂血战士像是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注射过“狂血基因药”,会让这些战士染上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副作用,这个叫血脉压制。
只有最强壮的几个儿子,在面对执政官时,才不会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执政官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他今年97岁,却并不苍老,是须发皆白的中年人长相,胸口疤痕新旧交错,一身肌肉看起来很是健硕。
执政官正在等着赤夫发回信号。
郊区的夜晚总是如此寂静,执政官有些心神不宁,空气里飘来一股令人不安的腥味。
“是爬行者的味道。”执政官嗅了嗅,眉头不安地蹙起。
执政官时常出入荒区,偶尔会遇上这种怪物。神庭的人有办法操控,因此在大草原上无往不利。
畸变人就是一团没有意识的恐怖腐烂物,体型大的能有二十多米。
畸变人几乎是地表最恐怖的怪物,比它强大的没它数量多,比它数量多的没它战斗力强。它们甚至还很记仇。
但没关系……
执政官不是普通人,在他漫长的生涯里,也杀过好几只畸变体。他在年轻时,单挑过一头四米长的狂暴者。这些成功的经验让他在面对畸变体时不至于被吓破胆。
罗马城的暴徒们有些许的骚乱,但很快被执政官的自信感染。有时候,执政官的儿子们很有野心,想取而代之,又恨自己父亲的无情和暴虐。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执政官的存在就像一座遮风挡雨的大山。
执政官看向车边的十七子:“诺夫,你带着弟弟,下车去看看。”
亚夫心想,执政官上次喊他名字还喊的褐夫,这次又叫诺夫,就没一次对过。
没办法,执政官的儿子太多了,儿子又生了一堆儿子。喊错名是不可避免的事。
亚夫抄起武器,翻身下车。
他打开手电筒,灯光像探射一样向四周射去。
四周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只能听见远处河流的潺潺。
亚夫忍着恐惧,往深处走了两步。他刨开碍事的灌木,在看清周围的瞬间,心头悚然,汗毛竖起。
他本能地解开基因锁,进入了暴血状态——
周围有四头畸变体。
其中一头猛地朝他脸上扑来。亚夫能看见那双大得夸张的嘴在半空裂开,更恐怖的是,这只爬行者是站着的!
站着的!
亚夫的手电筒掉在地上,他扭头狂奔:“爸爸!救命!”
蜂鸟无人机转动着角度,屏幕角落出现了东方青帝的脸。
他的神态有些漫不经心,明明是灰色的视频,一张脸依然帅得有些突出。像是独自加了一层滤镜。
相南里忍不住放大欣赏了两秒,随后放了回去。
狂血战士已经和四头畸变体打在了一起,畸变体不愧是地表的肉身坦克,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相南里余光里瞥见好几个人被踩中了,从人肉变成了人肉馅。
画面在此时打上了一团马赛克。
电脑里传来小福的友情提醒:“里里,你该休息一下了!不要长时间盯着屏幕,要保护好眼睛。”
小智:[我认为福音书说的对。]
现在是凌晨两点。
相南里总觉得,在他们眼里,自己恐怕还是未成年。
小青说,外面太危险了,希望他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道理相南里其实都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目前阶段,基地里的重要成员都是因为他团结在一起的,他还不可以被取代。所以他的安全非常重要,基本等于这个新生政权的存亡。
但相南里心里难免有些小猫刺挠。
“赤夫抓住了吗?”他问。
小福回答:“在地下监狱里关着。蛇夫座堵在门口,很安全。市里人手不足,让罗马城的人逃出去了三个,不过问题不大。”
毕竟就他们逃跑的方向,不是被以西结逮住,就是被东方青帝逮住。
相南里微微点头,开始整理罗马城的资料。
根据调查组7年前登记在案的报告,罗马城一共4000人,其中3000人是奴隶;负责伺候老爷们的衣食住行,平时负责繁重的农活和劳役。这也是地表最常见的搭配。
相南里曾经思考过,为什么奴隶们待遇都这么糟糕,还甘愿被压榨。
事实就是:环境如此。
跑?往哪跑。荒野上游荡着异种,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没有武力,在荒野上流浪,就像是小兔子跑进了狼群。而且,别的地方难道会更好吗?
听说地下城不错。可光是一个准入资格,都能卡住普通人的一生。他们的世界就这么点大,出生,劳作,繁衍,死亡,能吃饱饭就是万幸。
大多数人都是麻木的,甚至带着愚钝的笨感。这就是相南里见过的大多地表遗民的精神面貌。
他们甚至都不是封建时代的帝王和子民;而是人和可以压榨的物资;红色的牛奶从农奴的身体里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