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四百余人,在冰天雪地里开始挖地道,安装电缆。希望能抢在冬日的第一场暴雪来临前,把电网铺好。
基建队的技术顾问是小王。一个有些学院派的严肃小男孩。戴着电子镜片,表面不苟言笑,实际上只是有点呆。
他不擅长教书,是实干派。每次遇到问题,求助他基本都能得到解决。
而小王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发给相南里。
小王听易横行老师说,相南里是解冻人,掌握的技术比较落后,让他们这批大学生多教教他。
但实际操作下来,小王觉得,易横行和相南里总有一个在撒谎……
考虑到相南里看起来热情又质朴,他怀疑是易横行在撒谎。
穿橙马甲的人都是劳改犯,在雪地上很显眼,目的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但这批人真的逃走,相南里也不是很在意。
一群狂血战士确实有些难搞。但一个?算了吧。
赤夫的身体素质强悍,干活总是又快又好,频频让小队得到大队的表扬。每周,能额外领到1个鸡蛋的加餐。
小队成员对他也逐渐热情起来。
赤夫和他们同吃同睡,晚上在同一个帐篷。基地还派了老师过来,给他们上扫盲课。考虑到劳作辛苦,课程每两天一次,每次半天。第一节是基础课,必须听。上课时间是下午,这段时间可以不用干活。第二节则是选修,在晚上。
赤夫不算文盲,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肉桂却很执着,每次都拉着赤夫一起学。
课堂里,除了最基础的扫盲,还会教一些郊外生存急救技巧。比如怎么把东西收纳到最小,方便装进包里带走;野外遇到不同的异种用什么策略应对。
赤夫有些意外。因为这些都是他们多次出生入死的经验,没想到基地的人居然能免费学到。他难免有些羡慕。
如果一开始就有人教他们这些知识,那么7岁时,他的姐姐不会因为误食蘑菇中毒死去;他的哥哥也不会在22岁时成为残废,失去狂血战士的资格,从贵族沦为平民。
修电缆到第二个月的时候,基地送来了教科书。课本是光辉市的工厂印刷的。
赤夫震惊地在“地表野外生存指南”这本书的课本上,看见了自己几个叔叔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在顾问那一栏。
赤夫在帐篷里,点着灯,摸着那几行字,心想,这应该不是同名同姓。
书上教的知识他可太耳熟了。
这段时间,有狂血战士成功逃走过。赤夫不知道他们的下场,但他已经听说,罗马城被永恒市接管了,现在叫“幸存者基地下辖永恒区罗马镇”。
去投靠别的势力,当朝不保夕的悍匪,真的会有现在的生活安定、幸福吗?
越是融入基地,接受基地的理念,赤夫就越发厌恶之前的生活,甚至不敢面对过去的自己。
他甚至有意疏远起别的橙马褂,就怕想起一些不堪的往事。
肉桂和几个工友上完晚课回来了,赤夫下意识地把课本塞进枕头底下,装睡。
肉桂掀开帐篷,摇了摇他的身体。
赤夫装作刚醒,迷迷糊糊应了声。下一秒,肉桂塞了颗巧克力到他的怀里:“拿着吧,这次的标兵小组奖励。我们组的电缆三分之一都是你铺完的。”
他们组分到的地方很差,是一片山坡。电缆要架在悬崖上,看着都发愁。
但这却是可行度最高的方案了。
赤夫仗着自己是狂血战士,脱掉马甲,解开基因锁,直接抱着电缆杆子爬了下去。工作完成的相当出色。
这也是他今天没去上课的原因。太累了。身体储存的能量跟不上自己的新陈代谢。
肉桂又继续道:“我问了大队长,可不可以让你穿蓝马褂。大队长答应了。我听说,这次队里有5年的减刑指标。”
他没有多说别的话,更没有保证什么。
“嗯,嗯。”一向能言善辩的赤夫木讷地回答着。
罗马城活下来的贵族都被判刑了。刑期在70年到140年不等,还有一批直接死刑。
赤夫紧紧握住那颗巧克力,翻了个身,心想,就这样吧。
他生来就是恶鬼,每一个毛孔里都流着罪恶的血。但有机会当人,为什么还要当鬼呢?
第101章 来自阴山城的求援
两个多月过去,衣柜里除了当初从神庭骑士那打劫的几套礼服,家里还多了不少便装。
他的房间依然乱糟糟的,甚至没有床。以西结平时睡觉盘在地上,头可以枕自己的大尾巴。
今天要去上课。上一次,相南里说,他们马上要回基地了,这会是最后一节识字课。
以西结犹豫片刻,还是挑选了一件偏向日常的衣着。
他顺着树洞爬了出去,外面下雪了。整个森林银装素裹,树干的颜色黑压压的。
在以西结住着的树干周围,伐出了一片宽阔的空地。树都是以一种蛮力给撞断的,原地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桩,偶尔,小畸变体们会用这些树桩磨牙和爪子。
大大小小的畸变体围绕着最中心这棵巨树盘卧。头顶用塑料布,搭设出了一个温室大棚。
现在是畸变体的冬眠时间,它们一天中有23小时都在睡觉;不吃不喝不运动,以降低身体的消耗。这是食物短缺时的应急策略。
如今,族群一共有27只畸变体。
以西结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畸变体,这只叫白斑,身长3米。有些瘦弱。它是一只狂暴者,外观长得很像希伯来。
对于人类来说,畸变体长相都差不多。但畸变人自己却可以分清楚那些细微的差别。
以西结已经很少回忆起当年一起关在实验室的那些同伴了,并不是他薄情,只是沉浸在痛苦和回忆的生活不值得过。
白斑在梦里闻到了以西结的气味,闭着眼,用头拱了拱以西结的手。蹭了一手黏糊糊的肉屑。
以西结的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一点。
在所有畸变体种类里,狂暴者的体型是最大的。正常情况下起码有10米。
自然状态下,白斑这样瘦小的狂暴者,很难活到成年。但现在,因为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它也能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以西结为此感觉到了骄傲。
牧场扩建了一点,北辰改良了一些菌牛品种,又用抑制剂让菌牛的传染性进一步降低。总之,畸变体们暂时不用担心食物匮乏了。
在地表,它们本该是强者。但能生存下来的并非强者,而是适者。庞大的身躯意味着海量的消耗,每头畸变体同样在为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族群里长得最胖的还是小红。
地表资源不足,自私应该是所有人的天性。
小红占据了离大树最近的位置,这里也是最暖和的地方。它用身体绕了树干一圈。剩下的畸变体都贴着它睡。
“你出来了?”沙利叶的声音有些揶揄,他靠在树桩上,双手抱胸,“又要去见老相好?这都几个月了,还没拿下吗?”
听到他的话,以西结有些不悦地蹙起眉,但又懒得解释。
沙利叶先是在树洞了被关了小半年,最近一个月,才取得了外出放风的时间。但不能走出森林中心,所有畸变体都在以西结的命令下监控着他。
当初,那么严重的伤势,沙利叶居然靠着自愈能力恢复了,不愧是神殿的领主级骑士。
据说神庭的撒旦级骑士被核弹轰一下都还能谈笑风生,是真正的人间兵器。可惜暂时没有人试过。
在不切换到“相晨曦”状态时,以西结对沙利叶其实没有那么反感。
沙利叶教了他很多事。
而且,似乎是发现以西结对历史和地理相当感兴趣,沙利特经常主动提起这些东西,试图刷一下以西结的好感度。
可惜,相南里上课时也会讲。让以西结对他的小把戏产生了极强的免疫力。同样的知识,从相南里嘴里说出来就很深入浅出,清晰明了;而沙利叶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但也有些事,是相南里教不了的。
比如神庭对于畸变体的研究。神庭饲养畸变体数百年,教会里的祭司人均兽医。
沙利叶在温室大棚里给自己搭了个人窝,里面家具都是木头做的。有床、书桌。
多亏了那些罗马城战俘,电网建设比预想中快得多,赶在有人冻死前竣工了。居民生活质量有了显著提升,起码再也不用担心晚上睡过去醒不过来了。
得益于电网的建设,造纸工厂重新开始了工作。印的最多的就是教程,以西结带回来了一本,现在就放在沙利叶的书桌上。
沙利叶没有见过相南里,但他对基地那位司令的评价是这样的: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说他是理想主义者,是因为明明有更好的统治策略,而相南里却选择了“正确”,而不是“方便”。
永恒市是农业区,明明需要人种田,他却妄图让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知识分子。可这些人,原本该是听话劳动力的人,学了那么多知识,回头看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真的不会心有不甘吗?
神庭当然知道封建神学、政教合一的制度是落后的。
当然知道,但是这样方便。强大的意志凝聚在一起,无数凡人自己造出来一尊统御四方的神。
相南里在书里写的东西,放在神庭的辖区,是会被当成邪教禁书烧了的。
他身上现实的地方就更明显了,看永恒市蒸蒸日上的状态就知道了。
沙利叶想,给基地一点时间,以后神庭在地表必然会多一个强势到极点的对手。可惜他被关押在这,没办法通风报信。
沙利叶当时受伤太严重,又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物机甲。现在的战斗力和强化的基因战士差不多。根本不是以西结的对手。
以西结对他处于一种半放养的状态,但沙利叶清楚,他只有一次逃跑的机会。结局要么逃出生天,要么死。
见以西结不搭话,沙利叶熟练得举起晒干藤蔓裹成的磨牙棒,给沉睡中的畸变体们挨个磨起了爪子和牙齿。
这根磨牙棒有沙利叶人这么高。他干活非常娴熟,甚至心情还算愉快地哼起了神庭的礼赞歌。
哼着哼着,沙利叶的表情突然变了一下,他的神色更加温柔,用一种亲切地声音叫着:“以西结。等等。”
相晨曦转头回到小木屋,从里面拿出一捧干花,都是相晨曦从森林里采的。晒干后,颜色依然鲜艳动人。
“去见喜欢的人要带花。”
相晨曦不愧当过几十年的圣子,举止看上去亲切又自然。他似乎天然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产生出好感。
可惜沙利叶的身体偏向壮汉,效果顿时大打折扣。
以西结下意识地反驳:“我不喜欢。”
但相晨曦只是微笑不语。
以西结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森林中。
以西结走后,相晨曦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
他站在原地,一个人对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和语调对话,像极了多重人格的分裂期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