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相南里再三强调,Alpha绝对会把他电昏迷,一直关到战争结束。
两个过于强势的人往往不会有好果子吃。
很不幸,相南里也是控制狂,还是一个自以为理智、实际癫狂的赌徒。
理智的人会权衡利弊。
ta明白基地这次的胜算有多小,于是会接受Alpha或洛修的提议,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ta会认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资产,其他人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他们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向上攀爬,踩着谁的尸体都无所谓,等获得所谓的“成就”,自有人为这份下流辩护。
但相南里不会这样。他不是愚笨,看不穿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只是不愿意。
相南里和小青对峙了好几个小时,才获得了来到军营督战的权力!
战场的指挥是九章;充当卫星地图上的小绿点,进行实战演练的是红狮军团和智械人。
东方青帝认为,相南里呆在安全的主城区,和呆在前线没有任何区别。
可惜相南里很是坚持,并且用一句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我要学习。”
战前会议,相南里一次都没落下,但是纸上谈兵终觉浅。
作为被学习的对象,九章有些许的紧张,还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斜后方的相南里,而是用一种相对平和的声音说着:“我们在山体内镶嵌了生物干扰装置,第一批抵达的黑甲虫会迫于磁场问题,在山脚登陆。
“……黑甲虫成群出现,数量众多。敌众我寡,需要充分利用优势。我方优势在于对环境的熟悉以及较为充足的准备时间。
“……三三制和阵地战术相结合,每个步兵班分三组,每组三人、间隔100米,协同进攻。这是历史上的经典战术,可以充分发挥个体机动性,避免伤亡过于集中。这种战术在步兵战时适应性很广,您可以多加观察。
“针对黑甲虫的生物特征,我方提前在地底铺设了电线与导体……”
山脚。
天上飘着一点小雪,鹅黄的雪悄无声息地淹没着枯槁黑瘦的树枝。
赤夫匍匐在雪地里,他的身上也盖着一层雪,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很锐利,如果不是戴着军用夜视镜,赤夫的瞳孔甚至会在晚上反光。
他曾经是罗马城的神血战士,后来又成了劳改犯、阶下囚;现在,他是基地红狮军团第二连的连长。
赤夫经历过很多次战斗。
从13岁开始,他就跟着父亲、叔叔和哥哥们,在地表活动。
为了生存,赤夫残忍地杀死过许多人。
跪在他面前的卡车司机,哭着说所有货物都可以送给他们,家里还有小孩和妻子。
年轻的赤夫于心不忍,他的哥哥一脚踹了过来,说不杀就让他陪这个司机一起死——“他要是逃走,上报给人联,死的就是我们的小孩和妻子。”
杀得多了,赤夫也就习惯了。
他们是荒野上令人心颤的飓风,但并不是每次行动都会成功。
偶尔,爸爸也会在吃饭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着死了几个弟兄。
生活如此残酷。
他们手里捏着这么多条人命,也不过是刚好能吃饱,攒下来一些小钱。
弱肉强食。
这是赤夫在过往岁月里,深刻认识到的真理。
直到后来,他成为基地的俘虏。
原来不杀人也能有饭吃。
原来老弱病残可以不去死,不用怕浪费粮食。
原来不需要凶悍、残忍,也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原来力量和武器不一定要用来掠夺……也可以是捍卫。
赤夫从来都是为了自己战斗,但这一次,他想为别人。
耳麦里传来沙沙的嗓音:“全体注意;第一批黑甲虫已抵达,2点钟方向,导电装置即将启动——”
什么东西正在从雪地里冒出头。密密麻麻,像潮水。
如影随形的是一道道弧线似的电光。凛冽的风雪里多了几分焦糊的味道。
带着电光的黑甲虫腾空而起,不少在半空挣扎着倒下。它们身体的金属成分本来是最尖锐的武器,如今却成为了桎梏自己的枷锁。
赤夫的耳麦里响起机械音:“一点钟方向,120米位置,约180只。它们想咬电线,保护好电源。”
另一边,骑着畸变体的葛根几乎同时接收到了指令:“7点钟方向,85米位置。约340只。这堆虫群里有变异种,体型接近半米,小心。”
智械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九章一个人就能完成不知道多少个指挥官才能做好的工作。
人类注意力有限,只能把控大概,而九章却能精确安排每个人的走向。
爬行者张大嘴,一口吞下数十只黑甲虫。
恼人的小虫子活力极强,在它的胃里翻腾,爬行者有点想吐。
“狺——狺——”(家人们!记得嚼碎再吞!)
它昂起头,发出一阵信号。
四周响起一片回应。
“狺!”(知道了。)
“嘤唧!”(难吃,肚肚痛。)
好在酸性极强的胃液虽然不能融化黑甲虫的口器,却足以消磨其他生物部分。
沉淀在胃里的金属,最后大概会变成粪便排出。
赤夫打开了基因锁,身体膨胀着,像一个充血的巨人。
他原本也是配了枪的,只是子弹用完了。于是,身体便成为最好的武器。
赤夫宽大的手掌朝着地面砸去。雪地里,虫子的残骸乱飞。
一只硕大的黑甲虫飞扑到他的背上,狠狠咬住赤夫的肩膀,撕开防护服,往他的体内钻去。
赤夫痛呼一声,把它从血洞里抠了出来,在掌心捏碎。
肉桂的余光注意到了他的伤势,不由得担忧地询问:“赤夫?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后方休息!”
战壕后面有医疗营。
在过去的罗马城,受伤的狂血战士很容易被抛弃。为了不被同伴看出虚弱,他们往往更加凶残,却掩盖不了那股子外厉内荏。
但赤夫却知道,肉桂是真的在关心他。
于是,赤夫爽朗地笑了:“小伤。司令战前都跟俺们说好了,杀一百只虫子减刑一年。杀够三千只,俺明年春耕,就可以不穿橙马褂了。”
……
……
黎明时分,天际线刚有点蒙蒙亮,地底涌动的虫潮终于偃旗息鼓。
第一波先锋队的全军覆没,让后面的虫群暂时停止了无意义的冲锋,但异种潮却并没有退却。
黑甲虫安静地蛰伏着。
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信号。
“看来我们猜的没错。虫群里有‘蜂后’存在;具有一定智慧。”相南里喃喃着。
基地的第一次防守战很成功。
死亡11,歼敌……没有准确计算,但起码有数千只。
洁白的雪上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色,但更多的是黑甲虫的尸体,垒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闪烁着金属似的光泽。
空气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硝烟味。
相南里屏住呼吸,快步走出军帐。他拾起一片虫壳碎片,观察片刻,如释重负地开口:“能用。”
基地缺矿,相南里挖地三尺,也没能在领土范围内找到铁矿,倒是发现了一些岩盐和火山熔浆。
黑甲虫的残骸可以作为金属的替代品。建个生产线,就能直接在主城内进行冶炼。
七八头爬行者抱团,挤在空地上,互相舔舐着伤口。
它们体型太大,想要止痛,需要的剂量是人类的数倍,如今基地医疗资源不算充裕,只能靠自己新陈代谢了。
好在怎么看,它们受的只是小伤。顶多脱落了一些鳞片,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肉。
医疗营成为了军营最热闹的地方。
地上躺满了伤员。医疗组长安德鲁健步如飞,连相南里来了,都没空像往日一样,谄媚地问好。
“止血钳呢?!纱布——我*,抗生素怎么没有了?”
“推肾上腺素,一次1mg,推3次,3次还没反应放弃治疗。”
“无菌舱空下来没?我要做截肢手术!”
除了安德鲁有职业医生执照,剩下医疗兵,都是过去一年里,学堂培育出的赤脚医生。
虽然理论知识不算扎实,但好歹能用。胆子大的,还能做几场手术。
相南里的身体僵直了片刻。血腥味很浓,哪怕戴着防护面罩,也直冲鼻腔。
“司令……”
躺在边上的士兵认出了他,嘴里发出小声的呻吟。
相南里在他身边蹲下。
这个士兵全身都缠着绷带,手肘以下的部分全都被截掉了。
但就算伤势如此严重,也没能分到一个照顾他的护士;只能由伤势较轻的同伴看护。
[他叫田七,今年19岁。来自永恒市。为了阻止虫群咬电线,被黑甲虫咬断了胳膊。]小智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