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踩在建筑物的房檐上,跳跃着向前,很快就消失在加百列的视野中。
*
神庭骑士在基地主城内畅通无阻,所向披靡。
地表的火焰不断向内燃烧着。吞噬着这里的一切,建筑、道路、人。
有勇敢的战士枉顾耳麦里撤回回防的指令,从埋伏点跳了出来,身上绑着炸药,挡在路中央。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说出一些漂亮话的,然而直面神庭骑士的时候,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用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他冲向骑士团,炸弹在半路爆开。这个小战士血肉横飞,路面都炸出一个坑洞。
可惜,身穿重甲的骑士依旧如山一样,不可撼动。
爆炸的余波只是让他们身上的盔甲跟着颤了一会。
琐碎的血沫溅在了沙利叶被金属覆盖的脸上。
“阴沟里的老鼠。”他的语气如此不屑,“城里没什么人,躲到哪儿了?”
躲到哪都会是一个下场。
敌人绝望的哀嚎,是战场上最动人的破阵乐。
骑士们继续前进,脚下坚硬的柏油路变成了柔软的黑土。
黑马进行机械改造、生物改造后的产物,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动物的灵性。
它们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在主人的驱使下,不怎么情愿地踏上了面前的泥土,从鼻孔里喷出一阵粗气。
一公里内没有检测到任何生物信息。
逐渐降低的温度、废墟燃烧后的粉尘,让黑夜里出现一片朦胧的雾气。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空气里飘来潮湿阴冷的味道,一股发霉的气味。不怎么好闻。
沙利叶知道有危险,但有些事并不是遇到危险就能撤退的。
他高声道:“加快速度,马上就是基地的地热发电厂了,这是整个基地的工业心脏。”
“啊——”
背后传来一阵短而急促的呼声。
沙利叶扭头,只见菌类茂密的根系被黑土地吐了出来,在瞬间拔地三尺高,菌丝连人带马,裹住整个骑士,像是一个球似的。
菌球藏回地下,然而地表,它出现过的地方,却长出了一片黑红相间的小蘑菇。
外观很眼熟。在最近一两年的新闻报告里,经常看见。
沙利叶握紧缰绳,眉头死死蹙起:“……姑苏城的黑丝粉菌?”
第130章 太阳太阳请你告诉我
起码,神庭应该没有预测到,黑丝粉菌在基地手中,竟然是可控的。
迷雾中,硕大的菌花一次又一次绽开。
每次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顽强的羔羊,在被火焰烧灼出血淋淋的伤口后,终于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短促的叫声被黑暗淹没。
这些人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像巨蟒一样,吞进自己的胃里,缓慢消化。
被包裹着的骑士就像是陷进了泥沼中,怎么挣扎,都只有柔软的、肉质感的菌肉回应。
这种等死的感觉,比死亡还让人绝望。
沙利叶承认,他小瞧了基地。
东征军的超额损耗,就是他为自己傲慢付出的代价。
明明高耸的地热塔就在天边有个朦胧的影子,然而机械马跑了几分钟,远在天边的高塔也没有逼近的迹象。
西塔的雀鸟试图飞到高空一探究竟,然而在上升途中,就会被天上的无人机射中。若是子弹,雀鸟倒不怎么担忧,然而注射进体内的是高浓度的生物毒素。
棕灰色的小鸟怪叫一声,纷纷化成一滩腐烂的血肉,摔碎在地上。
地下有菌丝母体。强大的生物磁场,影响了机械马的判断。
如果把母体放到郊外,多少也是个ssr级别的怪物。能单独给它列个禁区。
“收紧,列圆阵!”
沙利叶沉声道。
残余的骑士们保持了身为战士的素养,冷静地围成圆形阵列。强壮的在外圈,瘦弱的在内圈。
骑士团不再执着于前进,而是开始了防守反击。
再一次菌花绽开时,又一名骑士被吞没进黑色的土壤中,周围数名骑士在瞬间拉住了他的手。
双方和一股巨大的力抗争着。
沙利叶的眼光闪过一抹血红,他拔出腰侧的长刀,狠狠插入地底!神术制造出来的光刃在地下蔓延,穷追不舍地斩向母体!
受伤的菌丝发出了高频且尖锐的嚎叫。只有听力异常的人,才能听到这刺耳的嚎哭。
骑士们的黑甲被震得嗡嗡作响。不少人鼻腔和耳洞里都溢出了血迹。
菌丝瞬间枯萎,不安分的触手缩回地下。
这名骑士虽然被救下,但状态也没有好到哪去。他下半身像是被重物碾碎了,生物机甲倒是完好无损,只是有些走形。
沙利叶没有理会他,而是感受着刚才的波动。
他闭上了眼,额间,另一只眼略微张开了一条肉缝。比起眼皮,这更像是一个沉痛的伤口。翻开的眼肉是肿胀的血红色。
沙利叶的天眼是移植的,目前还没有成熟,但他强行催熟了。
一点血液自眉心留下。沙利叶厉色道:“看到你了!”
他坐着天马,飞到半空,狠狠朝迷雾中斩出一刀!刀光几乎能切开虚空——
受限于设备原因,在操控母体时,控制者并不能离母体太远。所以,相南里同样在这片迷雾中。
迷雾中亮起一面淡黄色的光罩。刺眼的光让整个夜晚在瞬间亮如白昼。
先是光,然后才是声音。
像是玻璃碎掉的脆响。光罩上也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尽管看上去摇摇欲坠,但这一击,总归还是被挡下了。
黄枫扭头,语气急促:“你没事吧?”
她的双臂正在冒烟。
黄枫赶来支援,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保护操控设备的相南里。在控制母体时,相南里本身是动弹不得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关心相南里。
或许是因为Alpha的命令,又或许是因为那股自然而然的亲近。
智械人没有自然孕育的过程,自然也没有父亲和母亲。如果没有拟人模块,它们对自己的同族也不会产生怜悯之心。但黄枫实在难以解释,为什么会对相南里有一股奇怪的感情。
非常天然的情绪,就像是孩子本能的依恋母亲。
在那瞬间,黄枫脑海里闪过一长串错误的数据。如果它是一台低级的智械,主系统里应该全是“error”的警告。
它想,这就是干扰了Alpha数百年却依旧无解的病毒吗?
这就是贯穿他一生、无时无刻都存在的诱惑吗?
爱和被爱的诱惑。
黄枫只是短暂地感受了刹那,就难过得想要流泪。
相南里许久没有说话,许久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睁开眼,想说自己没事,然而脑子疼的厉害。
北辰警告过他,相南里没有不信。但是他没想过反噬来得如此汹涌。
母体的精神世界是另一片诡谲的宇宙。他已经想不起在宇宙中看见了什么,只记得一团又一团迷雾似的奇幻色彩。
他大脑疼,身体也疼,像被高压电流反复电了好几遍。没死纯属意志力坚定。
但就算这样,相南里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把掉在地上的控制器重新捡起来。
黄枫感受着不断逼近的骑士团,一把抢过控制器:“来不及了!你会死的!”
“你……”相南里想斥责它,却虚弱到发不出声音。
黄枫扛起相南里,朝着后方撤退。
满编制300人的骑士团,还剩127人。天启骑士原本120人,现在还剩74人。
而基地的伤亡同样惨烈。
这批人,在一个月前或许都还是只知道种田、养猪的普通人;在短时间内灌下了基因药,又面对强大自己数倍的敌人。他们的敌人甚至都不算血肉之躯,而是另一个不可战胜的物种。
可就是这面用伤亡堆出来的血肉长城,硬生生消耗了骑士团的弹药、拖垮了后续的补给;换来了宝贵的时间,也保护了基地最主要的资产。
除了惊人的信念,没人能解释这个奇迹。
“你能理解吗?”喝了基因药,略微缓过来一些的相南里趴在黄枫的背上,陈述着这个事实,很虚弱,也很平静,“我不能背叛他们。主帅,可以死……不可以逃。”
黄枫不理解。她想,你死了,Alpha要怎么办呢?
你伟岸、崇高、光芒万丈。他只想要你活着,就是自私、无耻和小肚鸡肠吗?
但如果它是Alpha,会怎么做呢?
黄枫背着相南里,朝福音书的方向走去——福音书已经焦急地等待了许久,并且为自己准备好了充足的能源。它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人的脑电波产生的电磁信号在半空交汇,只需要一个照面,就交换完了信息。
可惜没有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