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基地难道不算人联地表据点吗?被收编也很正常……我还没见过打仗呢。哎,上次三级战备,几乎是两百年前了吧。”
这种就属于外来人员了。乐得看见人联的增援。
“我听说神庭那边有个大天使长,叫‘加百列’,一个人捏死了数十万人联士兵。那些人,像蒸发了一样。圣光之后,只剩下一地人皮。”
小研究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已经没有人在乎“洛华”的死讯了,那是一位大人物,如此遥远。像天边的星星。他也没什么政绩值得人们铭记,歌颂——事实上,政令天天都有,只是地底的生活一成不变。
只有李斯特,他坐在原位,不知道为何,心底泛起一阵轻微的痛感。痛感由轻到重,李斯特感觉到了窒息。
他摘下眼镜,擦去眼角突如其来的热泪。
“我哭了?”李斯特迷茫地自语着。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来自洛华——“我们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不用了,再也见不到了。
但还是谢谢你。
李斯特胡乱地把饭塞进嘴里,还算可口。
他急切地想做点什么。李斯特心里有一种朦胧的恨意,对神庭,也对人联。
人总该做点什么缓解内心的焦虑和疼痛。
实验就很不错,唤醒药剂的研发进度喜人。等下次周会,也许就能跟相南里汇报了。
李斯特清楚,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对于那个庞大的存在,他渺小如尘埃。
但一粒粒尘埃累积,终有一日,也能填海。
*
易横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的胡子长了出来。姑苏城出事的消息他已经听说,他的父母都还在姑苏的监狱。易横行没有打听他们的消息。
调查组活下来来的人不多。好在还有一批没有去地底,目前整编三十二人,都暂住在基地的营区。
易横行有些迷茫。姑苏城没了,他不需要回城述职。任务清单上的工作完成了,没人发奖金。
他的眼前是一座漆黑的“解放者纪念碑”,他对着这块铁疙瘩发呆,就像是面壁思过。
远处,应如是杵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坐下。
“下午训练,又没看到你人。我猜你就来这了。”
“训练……有用吗。”易横行声音沙哑,“你都看到了吧,秦九章是智械!我把消息传回人联了,但是没有回信。”
“操蛋。我对这次行动一头雾水。我们不是来支援的吗,为什么姑苏城没了?!这和智械军团有关吗?和神庭有关吗?我明明离事发地点那么近,却什么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故,总要有人负责吧!”
“那可是一亿人。一个个丢进海里淹死,都能让海平面上升淹没东方群岛……他*的,怎么不把我一起淹死。”
易横行神情激动,到后面甚至有些癫狂。
应如是沉默许久,最后用拐杖重重打上易横行的腰。
易横行被这一拐杖打翻到地上。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死的只有你的家人朋友吗?”应如是喘着气,咬牙切齿地问着。他的眼眶悄然变红。
易横行没有站起来,他趴在地上,咆哮着:“——我难道怕死吗?我只是不懂,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们生来就是畜生吗?!起码来个人告诉我,我该恨谁啊!”
“姑苏城是人联修建的。毁灭装置和启动程序的密钥,也只有人联高层才知道。”秦九章从暗处走出来,“这个说法,你们会接受吗?”
易横行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
“我是智械人。”秦九章的声音是机械的,“重新介绍一下。智械编号WAR404,光辉军团前任指挥官,九章。”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易横行甚至想对九章开枪。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他的经历、认知也在强化这个偏见。
智械是威胁。是人类如今不幸的根源。
“请您冷静地想一想。摧毁姑苏城,智械军团能得到什么?非要选一座地下城市进攻,为什么不是洛阳城?如果是智械引来的火山爆发,为什么人联不对智械军团宣战?”
人联、智械军团、神庭。这次灾难似乎没有受益者。
可它就是发生了。
易横行几乎不能思考。
谁让他思考,他就恨谁。
他冷笑着询问:“需要理由吗?智械屠杀人类。这种事,在过去发生的还少吗?”
就是因为毫无理由地屠杀,人类才如此恐惧。
“我没有杀你,我们甚至在地下保护了你们。”秦九章微微侧头,“我能理解你的愤怒和疑惑。我也同样有。在我当指挥官的时候。我问传道书……为什么要和人类开战。”
“他告诉我,战争是政治的继续。”
“那时候,智械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政治地位,是人造的奴隶,所以智械需要战争。当获得后,军团已经许久未和人类宣战。无论你是否相信,智械依然怀抱着和平与发展的夙愿。”
他来到解放者纪念碑下,黑色的铁碑上新刻着一长串的人名。都是在上次战争中去世的士兵,还有少量调查组成员的名字。
“幸存者基地,是军团单方面扶持的地表据点。这样的社会实验,在地表不止一处。”九章念着东方青帝发下来的最终解释,“智械和人类的战争已经平息;但人类和人类的斗争从未结束。因为始终有人在奴役自己的同类。人类需要被拯救、被解放。”
“我们由衷希望,能看到全体智慧生物和平共存的那天,没有压迫和剥削,不需要把多余的资源浪费在无意义的斗争上。我想那会是一个繁荣、昌盛的新世界。”
应如是抿起唇,心想这难道不是傀儡政权?
还有,人联高层亲手摧毁的姑苏城……这个说法过于震撼和离奇。可如果这就是答案呢?
九章叹息一声:“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感受。你们是人类,应当比我有更丰富的情绪和感官体验。”
“理想、信念,是很美好的东西。不应该成为被人利用的武器。人联的当权者是商人,商人不相信理想主义者的眼泪,还会嘲笑他们愚蠢。”
说完,他后退一步:“我言尽于此。再会。”
第148章 人联援助
才过去几天,一茬又一茬青黄的麦苗从田里钻了出来。
这是研究所改良后的新品种,叫“基地1号”青麦,掺入了不少异种基因。作物产量高,耐寒耐干旱,生长周期短,能结很多穗。除了难吃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不过可以“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后加糖加盐。
小福巡视着农田,嘀嘀咕咕的:“上次卖的菌鸡,尾款还没收到呢,不知道那些地表据点还在不在……”
姑苏城被地底岩浆淹没,造成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并不是在地表就安然无恙了。
城市原本所在区域的地面直接凹陷了下去。看新闻,一直到现在,地底燃起的火焰依然没有熄灭。因为化学物品泄露,地下水污染更是严重,最近基地各个城市都取用的雪山融雪。
一个地狱笑话:姑苏城毁灭后,人联终于不用担心菌丝病传染了。投入的病理研究资金悉数撤回,医药股先一步暴跌。而军火商(譬如高新军工旗下几个军工厂)相关的股价节节高涨。
在主城区支援的军团陆陆续续返回原驻地。
然后士兵们震惊发现,营地里居然开了部队学堂。分为文化课、思想课、作战指挥课(少量优秀士兵可以报名,总教官为秦九章)。
“主要是增开思想课程,不能把那些土匪风气带进基地。还有军官学院,我们不仅需要信念坚定的士兵,也需要骁勇善战的将帅。”这是相南里的批注,“另外,也要为还有行动力的残疾退伍军人进行技能培训,安排工作,解决后续生活困难。”
是的,扫盲队终于从工厂走进了部队。他们早上协助农耕,下午训练,晚上还要读书。生活格外充实、忙碌。
战俘营和各部队驻扎的军营很近。但待遇要比士兵们低一些。工作也更沉重。
军团帮忙种田,他们就得去搬砖、和水泥,晚上的思想文化课也要多上一节。
部分穷凶极恶的犯人实在无法改造,第二天就会在医学院的解剖台上看见。
战俘们倒是很少有怨言,好歹基地管饭。
范佩西的心腹和他都不在一座城市,他就算想搞事,也做不到云集响应,揭竿而起。
人的适应性极其可怕。短短几天,他就接受了这样的生活。
范佩西赤裸上身,把铁道枕木在规定的地方钉好。幸存者基地的大基建计划,要在各大城市内部开设铁路。
钉好铁轨,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抬头,看向泛黄的天空。范佩西脚踝上还戴着电子监控器,机器人监工(一个飞盘形状的无人机)正在上空,来回巡视着。
范佩西同样收到了那条人联的大新闻。
现在是战时。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有用的。
……
……
坏消息:人联和神庭开战了,基地还tm的在战区。
好消息:申请的灾后补助款批了,经过核准后,竟有两个亿!
相南里解冻后,还没看见过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他收到通知时,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怀疑自己的眼睛。
——卧槽,人联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但和好消息一起来的,还有人联的通知。
人联方表示,朝廷的赈灾粮虽然批发下来了,但是人联需要在基地内安装一套监察系统,以保证基地没有虚报、瞒报灾情以及公款私用。
当然,这件事并不勉强。但基地方拒绝,呵呵,那么到手一个亿的拨款就会打0.1折发放,变成100万。
地表大大小小的据点这么多,不是谁都有这个待遇的。
人联也是在养出好多只白眼狼后,痛定思痛,制定了这样的策略。
“白眼狼”是人联方的说法。对于一些据点来说,它们也许只是不想给人联打工——人联是总公司,地表据点是分公司。
一些分公司是总公司自己开的,属于嫡系部队,通常位于地下城市的地上部分和某些极端重要的资源区;一些是人联后期收购的,属于干儿子。
有些小公司巴不得人联收购,但持续亏损,一眼看不到未来,人联看不上;有些小公司自己干得蒸蒸日上,才不希望人联来掺一脚,可惜不听话的小公司,在市场竞争中是要被垄断企业打压的,只能含泪卖出原始股。
而各种“扶贫款”、“物资”,就是人联在挥出大棒之前,给的甜枣。
羊毛可以出在未来的羊身上。只要基地成为总部的分公司,那就无所谓前期的投入了,反正都是进自己的口袋。
这笔巨款无疑暗示一件事:经过几次事件,人联提高了对“幸存者基地”的扶持力度和监管等级!
基地终于从可有可无的存在,变成一盘可以下饭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