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吧,晚安。”他说。
说过晚安,东方青帝却并没有离去。
他就坐在枕边,轻轻抚摸着相南里的脑袋,像给慵懒的猫猫顺毛。
相南里或许不理解什么是爱,但他会对人产生依赖。
Alpha很有耐心。
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变轻,活跃的脑电波变得稳定而有节奏。这是闭眼后放松状态下的阿尔法脑波;陷入睡眠后,阿尔法波消失,大量塞尔塔波出现,脑电波图像会更加平缓、迟钝,
东方青帝就这么兴致勃勃地观察着相南里的脑电波图。很无聊的东西,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他要用一生研究的课题。
许久后,代表深度睡眠的“德尔塔波”出现;东方青帝弯腰,撩开相南里的刘海,轻吻他的额头。
很平静,也很幸福。
Alpha想,他已经过上了曾经最想要的生活。
留在爱人的身边。
第160章 开会
不远处,是永恒市驻城军团的秋训。易横行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用人联的训练方案,操练着这批来自地表的民兵。
“都给我跑起来,没跑完的不准吃饭!”
易横行戴着扩音器,嗓门极大。还算英俊的脸表情凶神恶煞,看上去跟这些士兵有仇。
好在,这些基地选出来的青年兵,身体素质不详,信念感却尤其强烈。哪怕易横行的命令再过分,也会拼命完成。
他们不怕易横行的鞭子,怕浪费基地人民的粮食。
目前基地的军队结构是这样的——
两支中央军团,由基地总司令(相南里)直接调配。
名字分别叫红狮和红鹰。一共三万人。
现在这两支中央军团的主要任务是开荒。
一部分人在盐湖市,镇压旧贵族并且修路修房;另一些在扫荡其他小型据点,扩展基地的版图。
对于据点原本的主人来说,这是可恶的趁火打劫、无妄之灾;但对于据点的底层人民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神”的福音。
有趣的是,发展到后来,小据点的领主一听基地的军团来了,有些选择拖家带口地逃跑,有些却会直接投降,放弃自己的管辖权,加入基地。算是带资进组。
相南里照盘全收,来者不拒。
他已经不是刚出象牙塔、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小男孩了。
不接受这群人的投降,结果就是更多的据点领主拼死反抗,两败俱伤。不如给旧世界的“贵种”们留个位置和念想。
思想可以日后改造,当务之急是扩张。
扩张后,基地能更好的整合资源,协同发展,在未来的生存战役中,掌握更大的话语权。
更何况,加入基地后,人怎么安排,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
基地扩张太快。相南里不看地图,已经叫不出那些新增村镇的名字。
福音书在这些小据点里来回晃悠,向劳动人民传授着农业技巧和基地思想。
饭要一口一口吃,地也要一点一点种。
中央军团之外,就是不同城市的驻城军团了。一共有四支,满编制10万人(但目前顶多也就两万),盐城军还在筹备中。
这么多军团都在筹建,基地自然是很缺人的;尤其缺具有军事素质的将领。
易横行第一批收到征召令。
易横行半推半就地任职了,名头是“指导员”,意思是人联派来督战的高级官员。但实际上干的活和其他牛马将帅差不多。从训练到扫盲到精神建设,都在操心。
范佩西一直在等着自己被启用。望眼欲穿。
他在基建队掏了两个月下水道,原本的小弟一个个被调走,只剩他,还在局子里蹲着当战犯。
范佩西的心态,早就没有之前的镇定自若。
基地有军官学院,一直在选拔根正苗红的本地人,努力把他们培育成需要的军事人才。这代表着,范佩西掌握的知识,或许不再稀缺。
而他原本的部队,也被揉散,发配到各地,改造成了基地的形状。
范佩西清楚,他的军团几乎都是利益驱动的;和基地这种靠“信仰”凝聚的军队有着本质区别。
范佩西没有利益可以分给这些人。而这些雇佣兵加入基地后,尽管总收入比之前少,生活水平却并没有太差。那么背叛是理所当然的事。
两个月下来,范佩西最死忠的几名近卫,在脱离苦海后,探望他的频率也在逐渐降低。
话术更是从“那个姓相的留着老大你肯定有用”,变成“司令自有安排,我们会帮你的老范……等之后风头过了,一定把你从局子里放出来”。
范佩西焦虑,无奈,抑郁。但是他早就没有谈判的资本。
同为劳改犯的小王端着两杯水,乐呵呵地走过来:“老大!发水了,里面加了盐和糖!”
基建队里的劳改犯来自五湖四海。有些是战犯,有些是经济犯,有些是杀人犯,还有政治犯……刑期短的就半个月,长的有数百年。
劳改犯身上安装电子锁,里面有定位器和高压电流,杜绝逃跑的可能。
盐和糖都是地表的重要物资,用在劳改犯身上,无疑是种浪费。在过去,地表的奴隶主们甚至也不舍得给自己的生产工具(奴隶)用。而他们这些劳改犯,严格意义上,属于犯了事的“囚犯”。
基地偶尔展现的这种人道主义关怀,令范佩西感觉到不适。
就像是阴暗处畏光的老鼠,突然被强光照射的那种不适。
这道强光不仅照在范佩西身上,也照在所有外来者身上。难民、新收编的地表人、投降贵族……在基地呆久了,他们慢慢意识到:原来人还可以这么活着。
或者说,人本就应该这样活着。
任何伟大的口号,对要饿死的人来说,都比不上发到手里、摸得着的两个馒头。
范佩西坐在自己亲手挖的下水道边上,慢吞吞地喝着掺了盐的热糖水,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上来。
小王又掏出两个馒头,塞给范佩西一个:“老大,这是小李省的军粮。他们军队里的,一顿能分四个。啧啧,这军饷比我们之前的高多了。”难民兵团上层还能吃肉,中层喝汤,下层就只有吃土了。
范佩西是军团领袖,是吃肉的。可他同样是底层军官出身,有过吃土的日子。
他的这些亲卫,也都是跟着他,从吃土一路走过来的。他们理论上过上了好日子,实际上,什么也没改变。只是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范佩西有些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对未来的绝望和释然。
绝望是他无望东山再起,释然是因为……
范佩西发自内心的认为,基地的制度和理念,比他见过的所有地表据点都要优越。他衷心地希望这样的平和能继续维持下去。
不远处的山地,士兵还在来来回回练着青蛙跳。忽得,原本整齐的队伍小范围骚乱起来,说司令来军营视察工作。是临时起意的。
这群训练有素的官兵冒着被训斥的风险,也想要见相南里一面。
见一面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真能见一次,他们恐怕在临终前也要念念不忘地对子孙炫耀。
范佩西隔着铁网,看着一辆防弹车开进军营。随后。那位年轻人笑着走下车,朝周围挥了挥手——
欢呼声顿时海啸一样,震得范佩西耳膜生疼。
好耀眼啊。
相南里走的是一条最艰难,却也最正确的路。
他得到的尊敬和爱戴,是对他坚持与付出的奖赏。
范佩西不敢再看,仓皇逃窜。
包工头在叫他名字了。
范佩西小跑着来到包工头跟前:“牛队,叫我什么事。”
牛队个子不高,肤色黝黑,但很壮实。明面上,他是这些劳改犯的监工;私底下,他们是军队退役下来的“荣誉市民”,充当着基地最小的眼睛。
他拍了拍范佩西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道:“上头来人了,有你调令。去盐城的,葛根军团长迟早要回永恒市……你去那边,好好表现啊。”
范佩西的心头骤然一颤,短暂的迷茫后是狂喜:“是!”
……
……
相南里从军营回来。一看就看到了办公室里新增的孵化装置,就搁在书桌上。
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抖了抖鞋子上的积雪。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弯腰,观察起来。
孵化装置像一个保温箱,只是里面灌满了粘稠的半透明黄色液体。这是研究所调配的营养液,空运过来的。
爱来自相南里,配方来自东方青帝。
卵壳里,小爬行者一颤一颤的呼吸着。表层的壳裂开一条浅浅的缝,营养液和废气靠着这条缝隙交换。
相南里:“小青~它好像长大了一圈!”
东方青帝淡淡地扫过:“嗯啊。”
嗯,原本要死的胚胎二次发育。鸡蛋大小的卵现在有鸭蛋大了。
相南里给这枚卵取了名字,叫“雀雀”。
东方青帝对相南里突如其来的热情很不习惯,还有点嫉妒。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爬宠罢了。
以西结是爬宠。
雀雀也是。
东方青帝不是。
东方青帝是智械。和人类平级。
身高一米九二,很帅,是相南里欲望投射的对象。
Alpha在内心这样做好了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