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说的时候很调侃,甚至带着猎奇和荒诞的笑,抽烟时,手却一直在抖。
神庭也会处置人联的俘虏。大家都一样。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才会恐惧。
看守他们的士兵不可能对他们有好脸色。犬成不好打听消息。
一天后,他听到有人用人联语说“到幸存者基地了”。
战俘营早就建好。是在离永恒市不远的山区。
福音书在暗中,对这批人做好规划。一半人负责开辟新农场,把荒山开发成可以种植蔬菜的粮仓;一部分人进工厂打螺丝。为基地建设添砖加瓦。
它是战胜方,是一台残忍的智械!这批人每天晚上十点就要入睡,早上七点就要起床!要自己打扫卫生!做饭!一周只能喝一次牛奶!吃两次肉!(基地是著名农业区,粮食较为富余)
他们必须早上八点就开始工作,下午六点才能下班!晚上还要上思想教育课,检讨自己的罪行!最重要的是,他们只能领到基地正常工人五分之一的薪水!
小福罗列完计划,感觉自己实在太残忍了。
这里看不见市区,只有黄土和铁丝围城的墙。犬成排着队,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按照经验,他们的脸上会被打上刺青,表明他们俘虏的身份。然而,在登记处,犬成却领到一套干净的新衣服。
棕黄色,材质像棉麻。犬成在部落里都没穿过这么新的衣服。然而,基地的人却把这个叫做“战犯服”?
然后,他们被要求脱光衣服,站在一个平台上。
犬成想,好吧,要开始了,是扫射吗?这种死法倒是比较干脆。
但迎面而来的不是子弹,是水枪。
他们像要上架的蔬菜一样,冲得干干净净的。洗完澡,犬成的皮肤都白了一个色号。
头顶无人机盘旋着:“清洗后,有序换上服装。排队等候。”
犬成茫然地跟随指挥,穿上新衣服。
他们被赶向新修好的食堂——非常简陋,半露天。十几口大锅正在煮东西。水沸腾着,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
有同伴吓得直接昏厥,倒在地上。很快,基地的士兵过来,嘀咕着把他扛走。嘴里说着什么“饿晕了”“低血糖”之类听不懂的人联语。
犬成同样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没想到,他们居然被分到了食人族据点!
不会吧,草原上都不吃两脚羊很久了。人联还保留着这种陋习吗?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要把他们用水冲干净?!
——总不能是给他们洗澡吧?
第206章 猥琐发育
咕噜噜。
大锅冒着热水。
咚咚咚。
不知名的乳白色块状物下锅。
这是基地研发的新营养膏。成分比旧版更精简,添加了基地自产的青麦、菌鸡。考虑到味道,北辰还在里面新增了风味物质,有甜/咸两个版本。
原材料有菌鸡,因此这种营养膏需要煮熟食用。
比起冷链运输,还是营养膏这种化学合成物更适合地表的生态。
这种营养膏已经成为基地各大军团的基础军粮,之一。相南里有把他推广到全线的想法,但是暂时还不敢和大企业争抢市场份额。基地牌营养膏只在少部分战略合作据点流通,因为价格比人联的军饷便宜,一度受到热捧。
犬成被遍进劳改2班。一班30人。
他们班的狱警是军团退伍的士兵,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神色带着三分狠劲。
犬成很是忧虑。退伍军人,残疾人。buff叠满了。他们这种战俘被打死,犬成都不会觉得不奇怪。
半小时后,犬成领到一份煮熟的营养膏。
他不敢相信这碗饭是给自己的,端着碗,呆呆坐在长桌前。
教官冷声道:“领到餐食后,我说‘吃’,你们才能开始吃。一旦有人不听指令,那么全桌都没饭吃!记住,你们是一个集体。一人犯错,全班受罚。”
他们这班人还是很听话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隔壁班有人没听。
一个熊人把营养膏往自己嘴里塞去。他身高两米,很强壮,是天启骑士预备役。在战俘中享有尊贵地位。
头顶的无人机当场行动起来,发射出金属钢弹,击中他的手臂。
熊人大叫一声,被击倒在地上。和他同桌的人的食物也被收走。
座位是战俘们自己选的,同桌基本都来自同一个部队或者村落。
连累亲友吃不上饭,这名战俘显得格外愤怒。周围有人面露不满,有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他当即就要袭击长官。
负责该班的军官是名年轻的寸头女性。她下手丝毫不手软,脸上骤然迸发出红色的血线,她一把抓住这名熊人的胳膊,把他狠狠摔在地上。
教官一脚踩上他的脸,一下,又一下。
血和粉白的脑浆从熊人的耳廓里流出,他像只死狗一样被拖走了。教官面露轻蔑,神色更加冷漠。
明明有足足一万人,然而,大食堂在此时寂静无声。
“你们这群草原上的渣子,每个人手里都沾着我们基地战士的鲜血。”教官神色愤愤,手里紧握着一条鞭子,“不知道为什么司令还要让你们好吃好喝活着!”
犬成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所有人领到食物后,头顶的无人机开始宣读纪律。
它说:“我是幸存者基地的司令,相南里。”
不少人在此时抬头,面露诧异。
对于神庭的信徒来说,这个名字有一些特殊的意义。有些年代,教会甚至宣称相南里是神派往人间的使徒。
但无人机里的声音并没有对此做出过多解释。他开始宣布纪律。无非就是好好改造,重新做人,鼓励他们学习人联语。
相南里用的是神庭的凡语,所有人都能听懂。
在声明纪律后,无人机里的声音继续道:“开设这个战俘营,我听到了很多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哪怕是最开明的将领,也对我的手段心存疑惑。我很清楚你们在战场上做过什么,但我依然选择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因为,我清楚。你们并不是主动上的战场,是有人用荣誉、利益、信仰来蛊惑你们。反动的统治阶级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子民。你们愿意舍生取义,而他们自己面对生死时却最为胆怯。”
犬成原本只是惶恐不安地听着,但渐渐地,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和入神。
这和他接受的思想很不一样,但是他依然如同入迷似的,听得如痴如醉。
“人联的普通人和神庭的普通人并不是敌人。我们或许有着不同的信仰、习俗,但也有着相似的基因、情感。战争带来的痛苦会在每一个午夜缠绕着灵魂。而想让我们后代永远离开这种痛苦轮回的办法,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征服,而是沟通和理解。
“我知道这很难。我一直记得卫兵死去的那个晚上;你们也不会忘记埋葬亲友尸体的那块田埂。但我依然想试试。你们是基地的第一批战俘……我不会要求你们把基地当家。但,我依然想尝试战争之外的办法。”
“请在接下来的时间,用你们的行为证明,和平不是我的一厢情愿。而是未来必然的可能。”
无人机里的声音停顿片刻,随后道:“吃饭吧。如果神庭愿意出赎金,我会放你们回家。”
犬成低头端起碗,开始狼吞虎咽地进食。这是他最近几天的第一顿饭。
吃着吃着,他的眼眶泛红。鼻子也酸酸的。
他开始相信神庭的说辞。说不定相南里真是神派来的天使,在几百年后依然庇护着草原的子民。
第一天就在训练纪律和熟悉工位中度过了。犬成分到的工作是在挖引水渠。辛苦,但不复杂。晚上的课程是学习人联语。
他在教室里念着书,瘸腿的牢头把他单独叫了出去。
犬成心情很是忐忑,背后的狗尾巴绷的紧紧的,贴着裤裆。
他是第一次被关战俘营,但也清楚自己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这里,穿制服的牢头就是老大。在神庭的军队,老大可以随时把他们拉出去揍一顿,不需要任何理由。
操场空地,牢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说:“你小子犬戎部落的?”
旁边有机器人做翻译。
犬成谄媚地弯腰,像极了一条狗:“是的大人。”
“司令说,他最近在黄金草原上执行任务。你们犬戎部落全体在犬豪的带领下,归顺基地。所以,你也算咱们基地的市民了。”
犬成有些意外。
牢头嘴里的犬豪是部落的族长,他不认为牢头在故意诓骗他。毕竟犬豪也不是什么能上档案册的大人物,也许神庭那边都不清楚呢。
“既然是基地的人,那么你可以用基地的积分买东西;可以通过基地的邮局,给家里人写信。但你身上依然犯战争罪。是战犯。所以,只能继续呆在战俘营里。好了,先滚回去吧。”
犬成就这么一脸懵逼地回去听课了。
他并不清楚,从天而降了一个多大的馅饼。
晚上,犬成回集体宿舍,像闲聊一样谈起这件事,周围人只是觉得稀奇。
但当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时,犬成一跃成为全班最受欢迎的存在。
因为他能在战俘营的小卖部里,用积分购物!(目前只有各个劳改班的班长有这个权限)
还能帮忙写信,通过邮局带回黄金草原!(虽然这些战俘并不清楚用的什么科技)
犬成又一次被牢头叫到了办公室,但这次,是私下的。
牢头说,如果有人请他写信,多注意一下措辞。也不要收费太贵。
说这句话的时候,牢头的表情意味深长。
犬成不算聪明,但能听懂牢头的言外之意。更重要的是,接近一个月的改造下来,犬成对基地有着发自内心的认同。
于是,一封封家书就随着他的转述,飞向草原上的各个部落。
基地的名字在不少人的心中,悄然生根。
一些族长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狡兔部落、犬戎部落的人都可以,那他们是不是也行?
这些小部落,在神庭眼中无足轻重。但在几年后,沉浸在安乐窝的主教们会震惊地发现,这些不起眼的人汇聚在一起,竟然如此宏伟而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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