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戎人回复:“不,大人。”
“那就杀了他。”东方青帝的语气如此平静。仿佛那不是一名神官,而是一只家禽。
犬戎人是被临时征调的。但狡兔人却已经吃了三个月军饷。
在犬戎人还在迟疑时,那些他们原本看不起的兔人傲然抬头道:“是,长官!”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服从与狂热。
军队的存在是反人性的。因为它无限削弱着个体的存在,把纪律和集体的观念根植在每个人的心里。只有在这样的洗脑下,才能让个体把生死和信仰都置于命令之下。
当然,Alpha觉得这其实很麻烦,人会不听话。像智械,只需要接受芯片的电信号。
神官出场十分正式。
那位神官,换上自己的教服——白色的长袍搭配金色的绶带,头戴嵌有蓝色宝石的教冠,握着一柄精巧的权杖。神官坐在机械动力的马车上,神色傲然。
这套行头曾在草原上无往不利。
“你们是犬戎人?怎么还有狡兔人?你们到底是哪个部落的?停战,让族长来觐见我。”神官朗声道,神术装置让他的声音极其洪亮。(其实就是扩音器,但他们把无法自然生产的科技物品统称为神术装置,反正原始人也没见过)
神官体型肥胖,有两层下巴。这在食不果腹的地表是雍容华贵的标志。
随着他的到来,原本势如水火的战场有片刻的安静。
猢狲族的勇士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殴打着附近的兔人士兵。
东方青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只能说信仰的惯性比他想象的要强。
“兔风。”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身边人的名字,“传令进攻。”
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东方青帝不怎么说话,沉默寡言,说指令时也很少点名道姓。他们私底下都怀疑这位大人不记得人名字。
兔风愣了半秒,然后挥动起令旗。
这是发起进攻的标志。
大部分兔人重新返回战场,依然有小部分人,不愿上前,害怕遭受神谴。
东方青帝继续道:“言退者,斩。”
明明还是战场上,一些后退的逃兵却被当场处决。人头落地。Alpha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如果是相南里,大概会选择更温和的处理方式。但谁让相南里不在?
神官瞪大眼,不可置信:“我是神官!没听到吗?我说了停战!”
迎面而来的是一支从山顶射出的箭镞。
兔风几乎是闭着眼睛射出这一箭的,箭命中了,但神的诅咒和反噬并没有来。天上没有打雷,他还活着。
“赏。”
什么东西被东方青帝抛了过来,直接砸进他的怀里。
兔风低头,发现是一枚银色的军功章——凭它,回到部落能领50斤粮。足够他们一家吃上一个月。
东方青帝的声音并不洪亮,但依然清晰地在他们耳边响起:“神庭的神不能庇护你们,但基地的制度可以。你们战死,家人会有一辈子的抚恤。不要当殉道的羔羊,这是神庭愚弄人的把戏。如果真有神会救你,那个神只会、也只能是你们自己。”
东方青帝本来想说会救人的神只有相南里。但相南里自己,大概不会喜欢这个比喻。
相南里不是神。他会失败,会受伤,有时候甚至弱得可怜……只是他不在乎。失败了就重来,受伤了等痊愈。也许他终其一生都不会成功,但有什么关系,这是很好的一生。
东方青帝想,比起神,也许在外人眼里看来,他更像是神经。
这个念头把他逗乐了。Alpha的嘴角不合时宜地扬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武器,开始反抗。目标直指神官。连猢狲人都不看在眼里。
我全知全能的神,如果你过去几十年里你不曾降下恩赐,你只是傲慢地彰显着你的伟大、奢靡和权力,你并不慈爱、反而令我恐惧;我为何还要信你?只为了延续我悲惨的生命?
神官本身也是沐浴过神恩的天启骑士,来自教会中的某个出过大天使的神圣家族。铁箭插中他的喉咙,能把野兽洞穿的巨力,也只是划破了他两层皮。
血从脖子上涌出。
神官拔下箭,跌跌撞撞往后退去,表情惊恐。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敢冒犯神庭!
更多的箭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无限膨胀的骄傲与自信在现实中被碾压,他终于意识到哪怕披着一层神官的皮,自己也不是神,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他同样会死。
对面这群人是疯子,不在乎神庭报复,没有信仰的异教徒!草原上不该有这样的存在!他要写信!告诉枫叶丹的同侪,告诉自己的家族!告诉神庭。
原始人进攻效率太低。神官都被插成刺猬了,竟然还活着。趔趄着要朝着后方逃窜,周围还有几个忠臣的仆从掩护他撤离。
东方青帝在此时拿来一边犬戎人的弓。
他弯弓,一道电光凝成的箭汇集在虚空中,周围空气跟着扭曲,噼里啪啦作响。
当小青全力以赴时,这道箭光能贯彻天际,如同彗星袭日;但杀鸡不需要用牛刀,因此这支箭轻巧地射出,悄无声息。
箭矢贯穿神官的眉心,凿出的黑洞散发出一阵烤糊的肉味。
周围的猢狲人瞠目结舌,再也升不起抵抗的心思,拽着神官的尸体仓惶逃回堡垒。
新历949年9月27日,猢狲部落纳入草原联合部落(幸存者基地分部)版图。
第212章 扩张
相南里弯弓,箭镞对准四十米外的一颗苹果。
他眯起一只眼,拈弓搭箭,箭镞飒沓如流星,红彤彤的果子被戳成两半。
周围守着他的兔人高兴地跳起来,活像是自己射中了靶心:“大人,您真厉害!”
相南里高兴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警惕糖衣炮弹啊相南里。‘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想当好一个合格的领袖,时时自省是必不可少的。哪怕他自己不需要,周围也会有无数人追捧。他夸过的人会成为社交圈的核心,他吃过的食物会成为部落里的热门。无数人的公心和私心混杂在一起,在这个新生的据点里沸反盈天。
比如这苹果树。往日,秋天一到,果子还没熟就会被摘走。但因为相南里要练骑射,方圆几公里的苹果树都有人自觉看守,就怕不懂事的族人动了首领的私产。
即使因为战争,部落的粮食有些许短缺,食堂里的粥明显变稀,即便如此,也没人动这些苹果树。
相南里突然有些兴意阑珊,他放下弓:“苹果都摘了,送去食堂加餐。最好的一批挑出来,赏给立过军功的士兵。”
权力,就是让别人听你的话。
相南里发话,一个营的士兵顿时行动起来,早上不操练了,改摘苹果。人们领到红彤彤的水果还会感恩戴德,仿佛苹果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
秋天已经有些冷了。小福询问过草原上的条件,罗列出少量作物的改良配方,可以让种子在秋冬季节种植。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生物实验,但因为缺乏专业人才,相南里大多时候,只能亲自动手。不过,最近据点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智械人。很好用。比不上最顶尖的科研人员,但比绝大部分人类博学,还不用担心他们有情绪。
根据大福传回的消息,部落第一次出征大获成功。小青已经在返程的路上。自从听到这个消息,相南里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猢狲部落成功并入基地的版图。几个部落的领土连在一起,从卫星地图上看,终于能涂上一个红色的点。
放在过去,神庭已经派“神官”前来慰问了。只是枫叶丹的领主米迦勒还在前线,留下的神官们权力有限,对草原上的变故也不甚在意。
生活在城市里的狗,会在乎大草原上多了几个蚂蚁窝吗?那也太遥远了。
更何况,叶陆撒冷发来的指令,说西方有祸星出世,会危及神权。更多的神官接受到命令后,奔赴前线……人联因此以为神庭要偷袭,也派出了更多军队,更严密的防卫。
边境的战争延续了整整一年,还未停歇。死了多少人不清楚,但主战的高新军工却靠着海量的军事订单,赚得盆满钵满。
相南里想起一个地狱笑话。和洛阳有关。
相南里病重,洛阳在病床边看护。一边守着他,一边进行交易操盘。相南里对金融市场不太感兴趣,看不大懂。大概知道洛阳在折腾某个小国家的货币。低价购入,再诱多,让其他人以为会继续涨,再在最高位卖出。市场就此崩盘。
成功的话,身为操盘手的洛阳能赚几个亿美刀。但参与这次交易的散户会亏很惨。而且,这个小国会迎来一轮恶性通胀。
洛阳对这些一向很感兴趣。从青年时期就是,他讲述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就像是相南里讲自己最喜欢的人工智能一样。为此,他甚至支持了几个本地的反*武装,只不过这点,洛阳没敢和相南里说。
相南里很宽容,是洛阳见过的最平和、开明的人。但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相南里有些无奈,问:“你都有这么多钱了,干什么还折腾别的国家?就为了几个亿,影响的是几十万人的一生。”
洛阳委屈地嘟了一下嘴:“老师,我的经验告诉我这能赚钱。”
是的,只要能赚,其他都无所谓。
货币战争就是现代社会的战争。老师,我是主帅。赚来的钱就是我收割的生命。至于战败方会怎么样,我不在乎。会影响自己的国家?那也没关系,我的国籍早就在太平洋上——国家、责任、爱,都不能限制我,我是自由的。
哎,怎么又想起洛阳了。
小智无法窥探他的思想,但能感觉到他情绪上微妙的变化。
小智试图让他开心起来,它模拟半天,开口:[算算时间,我该回来了。]
小智的智能程度,让它无法分清“我”“Alpha”和“东方青帝”。
相南里点头:“你笨笨的,像初代Alpha。”
[笨笨的,是在骂我吗?]
“不是,我就喜欢笨笨的。Alpha就是长大后太聪明了。有时候我会有些担心它……”
小智严肃道:[那我就笨笨。]
相南里顿时哈哈大笑。
……
……
一队长长的人马,像蜿蜒的河流,顺着广袤地草原朝着部落的方向行驶。辎重兵们驱使牛马,运输着最紧要的粮草。再过段时间,两个部落间会修起一条公路。
猢狲部落的旧贵族按照惯例,血腥清洗了一遍。幸存下的幼儿却没有按照草原上的习俗,打为奴隶;而是同样成为部落的公民。
相南里早早的在城门口等候。部落修的城墙是土墙,在几个山谷的入口处,外观像长城,城墙内外都有耕地和牧场。墙内还有一些工厂,用于生产福音砖、罐头。
面对现代科技,这种城墙不堪一击;但在草原上,这样的城防足够抵御大部分异种和外来者。
科技和资源上的绝对碾压,让人联和神庭对彼此之外的据点都报以轻视。这倒是给了基地猥琐发育的空间。
东方青帝在最前面的车上。相南里蹦蹦跳跳地打开车门,还没说话,脸上先一步笑开了。
他还没说话,小智哽咽着开口:[太可爱了,里里……]
东方青帝挑眉,一键清理了小智多余的数据。
小青跳下车,搂住相南里的腰。把他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