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他在军官的护送下,抵达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人和非人。
“您好,相南里先生。”一名中年人开口,“我是人联目前的总统。”
他旁边放着一台型号原始的机器人,很显然,这个机器人只充当联网的传话筒:“您好,我是智械军团的Beta.”
剩下一群人依次介绍,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相南里拉开椅子,在他们的对面坐下。
相南里很快得知了一件比“起义军攻打洛阳城”更糟糕的消息。
“Alpha现在是失控智械。”
简单来说,它疯掉了。
“它在毫无理智的状态下,启动了‘毁灭程序’。人马星上的裂痕正在不断加深。剧烈变化的地壳,引发一系列灾难。我们必须阻止它。”
Beta的声音任何情绪,是一板一眼的电子音:“根据模拟,目前唯一有效的方案,就是由您操控‘真理’,接触Alpha的机械核心并使用‘真理’,让它忘掉自己‘失控’的事实。这样,Alpha就能恢复理智。”
总统:“理论上讲,您是唯一可以进入它意识空间且不被攻击的对象。”
相南里睁大双眼,指向自己的鼻尖:“我吗?”
刚从冷冻舱解冻时,他和Alpha确实有一段关系还算不错的相处时光。他还在Alpha的协助下,逃离永生科技的实验室。
但是在相南里来到地表、并且明确拒绝Alpha的要求后,他们的关系早就降到冰点,彻底决裂。
在相南里的记忆中,来到地表的十年里,Alpha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真是一台小气、冷酷的智械。对自己的创造者都不假辞色。上位者般的控制欲还这么强。
但就是这样的他,居然疯掉了?
[他的记忆并不完整。]
[……也许是灵魂没有完全修复的缘故,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可不完整的相南里,是否能通过Alpha的判定?]
会议室里的电子生命又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Beta一锤定音:[让他去吧。Alpha曾经对我说过——]
“心会告诉你答案。”
相南里听完所有叙述,微微挑眉,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这件事,危险程度不低吧,我为什么要答应呢?”
总统在短暂地沉默后,硬着头皮回答:“我想您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疯掉的智械还是Alpha.”
笑容从相南里的脸上浮现:“我可是死过两次的人了,也从来没想过复活。您没有去世过,可能不清楚,死亡能改变很多观念。我很累了,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花这么大代价把相南里复活,谁都没想过这个结果。难道是真理对他无效?
默示录恼羞成怒:[别看我!我不知道!]
但如果相南里真的不愿去,他们又能怎么办?严刑拷打逼他去吗?亦或者威胁杀了他?相南里要是怕死,几年前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被“审判”了!
一片寂静中,Gamma突然道:“相南里,Alpha在生前——如果对于电子生命,那段时间能称为‘生前’的话,它在生前非常想念您,甚至可以说是因为你才,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在怪您。
“如果您真的对它有过一丝爱意,哪怕是创作者对自己造物的珍爱。请您,请您……怜悯它。”
如果您不再爱世人了。
那么请只爱它吧。
Gamma近乎泣诉的请求,让相南里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缓缓收起。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拒绝。
相南里是那种看见有人受难,会忍不住伸出手的一类人。
他的天性光明且慈悲。
要不然也不会放着永生科技和智械军团不要,在地表天天琢磨什么生物机甲,试图帮助地下城的劳苦大众推翻人联政权了。
相南里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物质基础,谈人人平等只是妄想。人联现在的物质条件根本不可能人人平等。哪怕只是他生前稍差一点的水准,相南里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人联建地下城后的结构太畸形了,底层人真的宛如奴隶,生存权都没办法保证。地表这些被抛弃的人活在真实的炼狱里。他无法闭上眼,不去看。
因此,他需要和人联、智械谈一些条件。答应太快,后面的条件就不好谈。
相南里敲了敲会议桌:“让我去也行,但是我有条件。”
总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请说。”
相南里终于图穷见匕,权力让他气势惊人:“人类不能一直龟缩在地下,我要人联扶持地表,重新建立地上城市。过程需要一个机构来进行监督。我在地表创立过黑十字军团,用于对黑十字研究所生产的‘生物机甲’进行试验,军团长叫拉斐尔。我全权委托他成为的意志的代言人。”
“另外,我需要智械方签署《和平协议》离开人马星,搬离至卫星。太远的事我管不了,起码1000年内,智械不能再对人类发起战争。”
如果是之前,这样的条件是很荒唐的,甚至“丧权辱国”,没有任何当权者会同意。
但现在,连人马星都要完蛋了!犹豫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相南里很快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
于是,相南里没有再耽搁时间,他乘坐太空飞机,驶向天空。
飞向Alpha。
第242章 敬新世界
新历953年,Alpha没有回来。
相南里坐在指挥部,他戴着眼镜,而非电子镜片,低头,神情平静又沉稳。
哪怕几公里外,就是浓浓的硝烟。
剧烈的震颤让整个指挥部摇摇欲坠。雀雀守在门外,巨大的爪不安地刨着地面。
畸变人的幼年期很短。只要食物来源充足,甚至能在18个月进入成熟期。雀雀就是这样一只备受溺爱的爬行者,你甚至能在夜晚听见它骨骼噼里啪啦生长的声音。
它是小红的孩子,也是相南里一手带大的畸变人。身长28米,拥有比其他个体更高的智慧、更强的战斗力。不仅能打,还是质量上好的肉盾,能用肉身挡住从天而降的导弹。
相南里还为它安装了“骁龙”系列战斗芯片。嗯,这项技术来自洛神爱。
雀雀焦急,却并不敢催促。
长长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口腔黏液滴在地表,强酸把石头浸出“滋滋”的响声。
它的职责是守护。当危险来临的那一刻,它唯一的任务是保护相南里的安全。
相南里正在计算,一只手拨弄着原始的算盘,另一只手在白纸上画着只有自己明白含义的符号。他面前是一面面半透明的投影屏,上面绿色的代码和数字跳动着。
相南里正在估算导弹轨迹,并传输给中央指挥系统。战斗机上的飞行员随时待命着,等待着完成拦截任务。
同时,还要计算福音书号的临界参数,避免它从高空坠毁。
东联开启的电子脉冲攻击让这片战区的计算机趋于瘫痪,刚建好的战争算力中心直接瘫痪,唯独“应急灯”在一片死寂中闪烁着红光;基地智能主脑“福音书”陷入死机状态。
相南里再神也克服不了这种硬件上的差距。
但好在,基地并不完全依靠AI。
计算好的一串串数字录入,艰难地维持着整个后台系统的稳定。明明看起来马上就要崩溃,东联的骇客部门却在门外徘徊,迟迟不能进入一步。
这种事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在做。十几个年轻的学生同样趴在桌前,大汗淋漓地补全着数据。
今年年初,东联试图和相南里谈判,想和相南里商量攻打枫叶丹城的事宜。相南里思考片刻,同意了。
结果对方表面谈判,实际上却是想搞卑鄙的暗杀。是雀雀把相南里含在嘴里,一路狂奔,逃回基地。
那之后,基地和自己过去的老大哥彻底决裂;扭头,和追杀他好几年的神庭展开合作。
神庭追杀他属于情有可原。毕竟基地的“福音机甲”和“自动化神术”全tm来自神庭的保密配方。
神庭要派出大天使长清剿基地时,以西结站了出来。
以西结说:“打相南里就是打我。我不介意让草原上的异种再次行动起来。”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以西结都没去过草原吧?!
总之,地表世界的政治格局悄然从一超(人联)一强(神庭),转变为多极化趋势。
东联、西联、神庭、异种和新生的幸存者基地。
基地和神庭结盟,打算一起打击东联。
东联不甘心,鱼死网破似的开始反扑,在一周前奇袭基地前线。
“神庭说好的支援,怎么慢成这样?!”
前线,易横行驾驶着福音机甲,嘴里骂骂咧咧,又舍不得砸控制台,一股火气在心头翻滚着。
秦九章在耳麦里回答:“神庭很希望基地暴毙,乐得看见鹬蚌相争。”
幸存者基地建立的第6年;靠着优越的制度、丰富的物资、先进的技术以及响亮的口号,基地在短时间内聚集了超过三千万人口。
这么多人口没有引发暴乱,全靠领土扩张和科技进步。
北辰和李斯特更是在其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两年时间,基地的实验室让青麦和生命1号(通用基因药)的产量暴增。基地的核心暴力机构是来自西大陆的几个军团,以及早期投靠基地的“部落军”。
这几个军团有基地最多的编制人数,最好的福利待遇,最先进的武装,最严明的纪律。他们甚至还有最坚定的信念。
其他散兵、杂兵、雇佣军,他们参加战争是为了掠夺,过好日子。
而基地这几个军团,始终牢记着自己的使命——“为全体智慧生物的解放而斗争”。
因为人数暴增,基地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噪音。但核心权力,依然牢牢掌握在相南里手中。
鉴于草原上之前遭受过异种潮,人数锐减。这三千万和从前一个亿的体量也没什么区别。
基地终于从谁都能碾死的小虾米,成为咬人会疼的野狗。
僵持的第34分钟,负责入侵基地网络的小组长终于忍不住请示上级:“领导,要不然我们还是求助‘世界树’吧!这太他妈变态了,对面简直不是人,网络都瘫痪了还tm能靠纯手工打电子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