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南里非常任性地遵循本心,拒绝承担责任,整个世界的重量不和Alpha等同。他不要用Alpha生存的权力,换取其他人活下去的权力。
而真理不见了,相南里就更没辙了。想拯救世界也没工具。
他和东方青帝度过相当平静的一生。32岁,东方青帝开始创业,和机器人发展与拟人模块有关,相南里技术入股,两人经常在实验室里因为某个问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
吵完架,东方青帝表达不满的手段是不吃不喝不睡觉。
相南里觉得他简直幼稚到令人发指,但还是会像家长一样,哄他吃饭和睡觉。最后往往会发展成过于激烈的床事。
Alpha捏的世界观十分科学,背景在新历之前。才五十来岁,小青不可避免地开始衰老。再怎么染,新长出的头发也是白色。
没想到吃完小A,还能吃到老A……相南里觉得自己性癖应该没有这么奇怪才是。但老A偷偷吃枸橼酸西地那非的样子也是萌萌的。
小青在64岁那年成功竞选州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修改本州法律,要求给机器人和人类同等的地位。68岁,法律通过。东方青帝成为第一个和机器人领结婚证的人类。
又过三十年,九十八岁的东方青帝躺在病床,看起来马上就要归西。可他的机器人妻子依然如此年轻貌美。
正常机器人的使用寿命是30年,东方青帝一直在给相南里升级软件和硬件。理论上,相南里还能活很久。
东方青帝生理指标很差,好几次都触发了警报系统。
生命的最后,他艰难地用自己的小手指,去勾住相南里的手。
相南里握住他的手,笑着说:“别害怕。”
他知道小青想听什么:“我爱你。”
东方青帝想,我知道你爱我。我用一生去验证了这件事。但爱情的发生如此苛刻,你的爱是否只是程序设定?其他人输入相似的代码,你是否又会因此爱上别人?
然后,一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东方青帝突然感觉到很幸福,也很平静。原来极致的幸福是平静的。这是相南里第一次流泪,但他从未写入“流泪”的设定。
这是一台机器人流出的泪,这滴眼泪属于他。
爱没有材质,没有颜色,没有味道,不是物质,无法被拿出来供人观赏,不可名状。
从这一刻开始,爱是相南里眼泪的形状。
心电图上,一条平平的直线划过整块屏幕。
相南里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想站起来,叫外面的律师、医生、护工。准备葬礼。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了。
“喀嚓”。
他的机械心脏碎掉。和东方青帝死在同一天。
这就是相南里知道的全部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姑苏城外的冷冻舱。他没有记忆,安德鲁植入的第一枚芯片就是Alpha本尊。
相南里曾以为是巧合,但现在,他知道Alpha是排除千难万险,才回到他身边的。哪有那么巧的事,只有一次、又一次,千万次的推演,Alpha在交叠的宇宙中抓住了唯一的可能。
所以,相南里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
相南里不知道真理是什么时候启用的,Alpha怎么恢复的正常,自己又是怎么在这具身体中复活。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想你。”相南里看着他沉睡的脸,轻声道,“但我不会沉迷于过去,沉迷在过去的人没有未来。我会找到你。”
他不信Alpha会彻底消失。
说句不好听的,新历115年到新历950年都八百多年了,足够历史从秦朝来到唐朝。
相南里不信Alpha会没有任何后手。Alpha是智械里为数不多的“进化派”,意思是存在向外探索和完善自身的原动力。很多智械没有主人的命令,能在休眠舱里躺到人马星毁灭。
相南里认为自己是人类。
而人类的全部智慧都包含在这五个字里:等待和希望。
第254章 神庭使团
联政的成立大典在六月一日。从枫叶丹到联政首都也就5天路程,但五月中旬,一支长长的队伍就开始启程。
往日紧闭的城门为圣米迦勒的出行敞开着。
米迦勒坐在外观南瓜似的鎏金马车上,这辆马车很大,简直像一个舞台。上面铺着红色的绒布。地上到处铺着米迦勒喜欢的昂贵珠宝。
米迦勒有十二翼,但除了战斗时,从不展开。他的仆人们恭敬地跪坐在两侧,一共12人,每人背后都长着一对白色的翅膀。看上去圣洁而美丽。
床幔边缘挂着黄金、珍珠与宝石花做成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漂亮的金属鹦鹉,鹦鹉的躯干由太空精金打造。橄榄色的眼睛用的是能源石。它们合在一起是艺术品,但每个部分拆下来,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是米迦勒为联政成立而准备的国礼。
在这辆半悬空的马车外,还有数百名身着重甲的天启护卫队,骑着天马驰骋。飞翔时,马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奏响神曲,动听悠扬。
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这次米迦勒出行比以往几次都要华丽、费钱。
就像是快破产的老板,反而更喜欢买豪车充面子;神庭近年的虚弱,也让米迦勒终于到了必须借助外力来彰显自身强大富饶的境地。
非壮非丽,无以威四夷。
米迦勒苍白的手捧着一盏骨瓷茶具,玫瑰花瓣飘在清亮的茶水上。
他往下瞥了眼,长长的睫毛犹如天使的垂羽。
城墙上,正在举行绞刑仪式。18名犯人跪在地上,任由狱卒为他们拴上脏兮兮的尼龙绳。没办法反抗,他们都被捆住了手脚。钢钉从关节处穿过。
这是城里的护卫队新抓的一批叛徒。
枫叶丹距离联政太近。这批人竟然扒在商队卡车的发动机下,想要偷偷潜逃到联政首都。
按照米迦勒刚颁布的新政,他们背叛信仰,背叛神,当处以死刑。
城下,围着不少人观礼。
站在最前方的,是城内神学院的学生。他们是未来的神官和天启骑士,对神庭有着绝对的忠诚。是在导师的带领下来“观礼”的。
再往后,是一些穿着体面的市民。他们要么亲人是神职人员,要么从小就是枫叶丹土著。城内是天国,城外是地狱。他们的信仰和认知在过去几十年里,被那些来自草原的“污秽者”一次又一次地肯定。于是,他们同样敬爱着庇护众生的神庭。
这群人朝着即将被处刑的犯人们指指点点。
“这群人都是逃奴,要我说,绞刑还是死得太轻松了。”
“当初就不该让这群污秽者进城。”
有人指向最中间的位置:“也不全是污秽者,这人我认识,叫鹰扬,还挺有钱。平时就性格古怪。结果被自己兄弟举报了。骑士长在他的家里搜出好多本禁书,还有不少来自联政的思想宣传册。他把祖产都变卖了交赎金,才保住自己妻儿的性命。”
“这名字,祖上也是外来的吧。有这样的家属真倒霉。自己作死,还要连累别人。”
人群里,也有一批人沉默不语,没有加入这场群聊。他们低头,掩盖住眼神里些许的同情。这点情绪太微不足道了,还不足以让他们改变服从惯性。
他们甚至清楚,如果敢激进地表露出不同的观点,下次,上绞刑架的就是自己了。
人群里,一名憔悴的妇女搂着自己的才3岁大的女儿,怯怯地站在角落。
女儿的背部长着一双毛茸茸的短翅膀,是天生的。
海东青部落的孩子生来就该属于蓝天。部落在四百年前,曾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金帐部落。因不满神庭的残酷剥削和圣城开战。结局当然是惨烈的,百万人的部落在半年时间就四分五裂。只剩下极少数的血脉流传下来。
但就算活下来,这些人也早就放下过去的仇恨。玉石俱焚当然很美,可人总会有活下去的欲望。活下去的这批人不会再纹海东青部落的图腾,因此只有极少数后代,才会出现返祖现象,长出翅膀。
过去,鹰扬就极其喜欢女儿的这双翅膀,认为她应该学会飞翔。
女孩的目光被天上飞过的华丽马车吸引了一瞬,嘴巴长得大大的,眼神里充满艳羡与仰慕。她还看见了那些跪坐的天使,嘴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但很快,女孩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爸爸身上。
她拍了拍妈妈的肩膀,指向城墙:“爸爸!”
爸爸也看见她了。
在对她们笑呢。
可他为什么在墙上不下来?妈妈找了他好久。
很快到了行刑时间。正午,这18个套着绳索的人,被身后的骑士们从城墙上推了下去。
人的求生本能是很强的。他们吊在墙上,还没有立刻死亡。受刑者挣扎起来,脸被绳子勒出黑紫的颜色。
哪怕是最迟钝的小孩,也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爸爸!”
女孩扇动起翅膀,竟然在瞬间挣脱母亲的怀抱,直接飞了起来。
但她毕竟是一只幼鸟,也从来不会飞。离地才两米高,就扑棱着倒下。
妈妈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抱着挣扎的小孩仓促离开。
“你记住……”她说,她的唇颤抖着,眼神里是惊人的仇恨,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是嘱咐,“等你长大后,找机会悄悄飞走吧。”
……
高高在上的神明对蝼蚁的仇恨既不关心,也不知情。
米迦勒甚至没有停下来观礼。天马拉着他的尊辇,从半空中飞过。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5月30日,大典的前两日,米迦勒的车驾抵达联政首都。
*
相南里发邀请函的时候,是不报什么期望的。
毕竟现在地缘政治这么紧张,环境也不够安全。
这些势力没有公开跳出来反对联政成立,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当然,就算反对,相南里也不会听的。
但没想到,基地竟然陆续收到其他势力的回复。
安迪(东联总统):东联副总统、军区主席方敬之会前往现场观礼。
洛修(西联总统):我会去的,不过形式会比较特别。过段时间,永生科技的飞机会空运一台机器人过去。我会远程操控这台机器人参加大典。随行人员是我的秘书长辛追。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幸存者基地会走到这一步。感觉你要比我先一步完成目标了。
近些年,相南里和洛修只有一些公文上的联络,私交近乎归0.
洛修都当上西联总统了。哪怕过程纯粹是赶鸭子上架,是洛家和永生科技在遭受巨大打击后,急需一个明面上的代理人;他也是货真价实的总统阁下。
他要代表自己背后的势力说话,是不可能像当年那样自由的。更别提洛修已经隐约察觉一些恐怖的真相。
他只能愈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