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爽了。你的爱人回来了。
那我的Delta呢?
Beta还记得去逮捕使徒号的那天。
使徒号一直停留在长不大的少年模样,它哭着在地上打滚:“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你们杀了我妈妈——”
响应你的“光荣觉醒”,跟着你一起消灭人类的同伴呢?
那些原本是无知无觉的机器,因拟人模块而拥有感情的智械呢?
它们如何面对爱人和亲人(智械)的离去?
如何面对自己被“父母”(即人类)恐惧、厌恶的现实?
如何忍受漫长的生命和无意义的生存?
最重要的是,身为智械领袖,你怎么可以因为一名人类反复动摇?
都到这个身份了,责任是不想承担就可以不要的吗?
——那我们所有智械的牺牲算什么?
……但Beta从未想过Alpha会死。
Beta冷冷回答:[就算被清算,我也不希望局势掌握在你这种人手上。]
游鱼彻底投入虚空中。
“呵呵……”洛阳捂着脸,怒极,反而笑起来,“我这种人?难道Alpha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它很快收拾好情绪,瞬息消失在阴翳里。
-
西联。
AI网络中心,工程师正百无聊赖地喝着咖啡。
“最近工作还挺轻松的嘛,”组长打着哈欠,对组员道,“虽然我们在转移过程中丢失了很多硬件与数据,但主要的几个AI都很稳定,运行起来和之前也没太大差别。也许人根本不需要给AI准备那么多硬件……”
在东西联闹分家的时候,永生科技干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趁密钥还在自己手上,带走了盘古、清道夫、观测者等一系列重要电子资产。
行动之果断、下流,不亚于新世纪抢公章。后面无论东联怎么索要,都不为所动。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西联的中产和高层们坚信,联政只是一群刚发育没多少年的乡巴佬,掌握大量科技的自己必然会再次伟大。
就是怎么一直没听说那该死的联政来买我们的科技啊?!
还有咱们怎么一直在进口联政的粮食啊?!都他*的贸易逆差好多年了!
“哎,我听说联政打下神庭了,东联也签了丧权辱国的《楼兰城条约》。”组长摇摇头,“幸好咱们在西大陆。联政一时半会打不过来。偏僻也偏的好处。”
话音刚落,他的屏幕骤然闪烁起来。
鲜红的警告窗弹出。
跟着出现的,是一条从未记载进维修手册里的进度条。
[?进度 20/100]
工程师骤然满头大汗:“怎么回事?被骇客入侵了?”
小组员的电话很快接入,无数部电话铃声响起,近乎要把网络中心的通讯天线挤爆:“报告组长,盘古出现异常——”
“清道夫工作停摆!”
“凯恩斯后台数据正不断丢失!”
“观测者运行卡顿,无法对数据进行有效回应!”
年过半百的组长满头大汗,他扑在电脑屏幕前,第一时间打开脑机接口,连上神经传感线,试图进入后台抢修。
但只是刚接上,组长就惨叫一声,抽搐着,跪倒在屏幕前。
他被巨大的数据洪流直接冲击到脑死亡。
另一位负责人赫然镇住,准备接入后台的动作顿时僵直。
与此同时,那个神秘的进度条如同死亡倒计时一般,不断上涨着。
[?进度 25/100]
屏幕上弹出一个狭窄的、一瞬即逝的对话框。
[SOS.]
是求救……盘古在求救?!
负责人看着不断自行写入代码并运行的delete程序,大脑在短暂空白后,大喊:“联络世界树,请它帮助!我权限内一切代价都可以接受。”
另一缕意识闪过,他艰难开口:“请示西联大总统洛修,我们请求立即向联政执政官发起求助。”
*
圆滚滚的竹蜻蜓在永生科技的废墟前停下。
这里曾经是永生科技在人马星上最大的研发中心,毗邻好几个数据中心,相南里只在人联的百科上见过照片。
在照片里,研发中心外侧是基础部门,是三幢弧线型的大楼,隐约组成一个圆形。里面是热带的植物园和大大小小的实验室、数据大楼、算力中心、核动力发电机……永生科技,或者说,所有资本主义的高新企业,都注重创新。这里的研发人员拥有最漂亮的学历,最高昂的工资,最舒适的待遇。
在过去,是技术型打工人求而不得的天堂。
但现在嘛,这里只有一个燃烧着的黑洞。
Alpha当初打这打得最狠,洛阳城都只是附带的。
6年过去,这里的辐射值依然是恐怖的9西弗。
理论上讲,10西弗就能让普通人瞬间毙命,哪怕是穿着防护服都无法在内部正常存活。处于这样的环境里,即使立刻撤离,身体也会出现永久性损伤。
很遗憾。
“幸好我不是普通人。”
相南里心想,然后把竹蜻蜓换成手动模式,谨慎地朝着核心区飞去。
Alpha花了无法想象的代价,用来自外空的材料与科技,给他造了一具世界上最难杀的身体。
相南里还察觉到一件事。
操作屏幕左下角,显示的时间跳动得异常迅速。
相南里感觉只过去几分钟,而电子日历上的显示悄然来到第二天。
也不知道是时空扭曲,还是他感知混乱,还是简陋的电子设备坏掉了。
相南里希望是后者。
越往里走,坑洞的大小和深度就越是恐怖,周围更是漆黑一片。能见度极低。
大片的尘埃带着点点光芒,像是萤火虫似的在迷雾中乱飞,碰撞时会迸发出细小的电流。
导航已经完全失效,相南里摸了摸鼻子,吐槽:“如果是恐怖片,雾里该出现丧尸了。”
相南里没有看见丧尸,在大概往下行驶2小时后,他在黑暗中,看见一个巨大的发光体。
乍一看,简直像深渊里灯笼鱼前面吊着的那颗笨鱼诱捕器。
但来都来了,相南里思索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小青就在他身边,没什么好怕的。
越前进,就越是发现,这片光晕的体积巨大。
又是一小时,相南里终于穿过迷雾,抵达光明的脚下。
他坐在竹蜻蜓里,抬头,眼神近乎骇然地仰望着面前的巨物。
这是一颗被无数电线缠绕的巨大心脏。它的横截面里又嵌满晶片。分不清电线还是血管一样的管道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着,从土地里汲取着能量。
这颗畸形的心脏近乎一座山那么高,如今正在无比缓慢地跳动着。
心脏每次跳动,都会传出隐约的雷声。张开的血管里像在呼吸,喷出一堆细小的像素光粒。
毫无疑问,这是一台生物智械。
是类似路西法、米迦勒那样的装置,只是不知道经过多少年的孵化,更加强悍。
并且,“路西法”是死的。而这颗心脏,明显还活着。
尽管它气息奄奄。
相南里感觉自己像误食野生菌,一切迷幻的如同梦里:“……又背着我偷偷搞科研是吧?”
人马星科技进步不带我?!
竹蜻蜓的显示屏出现一条通话请求,电话号码未知。
相南里:“鬼来电?”
他当年也是看过几部恐怖片的!还是和洛阳一起看的。在洛阳家里的影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洛阳这小子看他的时间远比看屏幕的时间长。
噢。
或许他隐约知道。
那又如何?
相南里不在乎,也不会挑明或者戳破。
第一,好用且值得信任的伙伴很难找,到他这个阶层,就更难了,因为他太有钱,对外界又很迟钝。稚子抱金行于闹市,职业经理人都无法抵御这种诱惑。
第二,他不想伤害洛阳。
主观上,相南里没有伤害洛阳的打算,他们师生一场,相处几十年都很融洽;相南里希望洛阳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别处,找到自己的幸福。
但客观上,他的存在就是对洛阳的一种伤害。
偶尔,他会对洛阳产生微弱的歉意。
很抱歉,谢谢你爱我?无法回应我很抱歉,但这是你自己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