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怎么这么柔啊,天哪!”
廖兴思面无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蛋!!这件事情千万千万不能让宴世知道!!!
男子组一千米即将开始,沈钰跟着人群站到起点线,还是没看到宴世的影子。
“预备!跑!”
沈钰蹬地冲出去。
风迎面扑来,冰凉又干净。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一样,呼吸顺畅到惊人,脚步一点都不沉。
他没在想体测,也没在想成绩。
他只是跑。
风从耳侧擦过去,像把脑子里所有烦恼、皱着的地方都掠平了。那些纠结、害羞、被追着跑的混乱、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都被甩到身后去了。
大学里的他,不用看爸爸妈妈的脸色。他能靠兼职养活自己,卡里有安安稳稳的几千块,爷爷奶奶的药费他也能帮忙出一点,以前那些让他缩着肩膀过日子的阴影……
现在终于能在风里慢慢散开。
大学里,他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他不必小心翼翼,不必看谁的脸色。
他现在……
只有自己。
自由的风吹过耳畔,带他往更远一点、更轻松一点、更明亮一点的地方走。
沈钰忽然想到沈钰忽然想到那只软软的大黄土狗玩偶。昨天晚上,把它放在枕头旁的时候,自己愣愣看了几分钟。
那不是贵重的礼物,可是被某个人、用心地、为他挑选的。
想到那一瞬,他脚步突然更轻了。
冲线的那刻,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跑了多快。
沈钰冲线的那刻,教练按下暂停键,完全傻眼。
教练看着计时器:“三……三分零五?!”
这是大一男生里……跑得最快的理科生。
不,这甚至稳稳能排进校运动队的候补名单里。
“沈钰,你……你太厉害了!”
沈钰大口喘着气,声音因为气息不稳而有些发颤:“谢……谢谢老师。”
膝盖软得像被抽了筋一样,他撑着大腿站着,腿都酸得发抖。汗水带起一阵冰凉,却没有让他的心冷下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呼吸渐渐平稳了一点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
还是没有看到宴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人群里找。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只是忽然……
有那么一瞬间。
沈钰特别想看到宴世。
·
宴世静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闭上眼,抬手压住自己的额头。
胃……在痛。
饥饿像是一种从深处往外冒、带着啃噬性的渴望。
七天。他整整七天没有吃沈钰的味道。
偏偏这七天里,小钰每天都在他指尖下轻轻颤着,跑步时喘气、被按摩时轻声嘶一下的疼感、讲故事时的淡然……
每种情绪的味道,都甜到把他的神经丝丝点燃。
为了让小钰体测的时候不难受……
他强行压制着自己,把所有食欲都封死在骨头里。
只有在夜里,他才能放任一点点。
黑影悄无声息溜进宿舍,触手轻轻探出来,将营养一点一点送进沈钰的喉咙里。
那时候的沈钰睡得很乖,呼吸浅浅,嘴唇软软。只是看着,就觉得整个胸腔都被甜味胀满了。
越看越觉得……
这个人类,是他的。
他的小钰。
是被他抱着、舔着、呵护着、放在掌心里珍惜的人类。
可……
如果沈钰最后不答应我呢?
如果他最后还是拒绝我呢?
如果他不愿意做我的恋人呢?
思绪刚刚成形,胃口就像被人狠狠抓住一样绞紧,宴世只觉得自己胸口发胀,整个人都难受得厉害。
要把他带走。
带回深海。
关起来。
锁住。
只让他看自己。
只让他对自己笑、对自己害羞、只在自己怀里喘气、只在自己怀里软。
他不需要自由。
他只需要我。
……只要我。
金丝眼镜下的蓝眸一点点暗下去。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极轻、极淡的小钰味道。
床下影子瞬间像被电流击中过一样炸开,像凶兽听见血腥味,像深海生物闻到热浪般,不受控制地往外探。
一根、两根、三根……
影子里的触手像被点燃一样,细细地抬起,试探空气,寻找某个方向。
·
沈钰是从闻嘉树那里听说宴世去医院输液的。
推开病房门时,宴世正半躺在白色的床上,输液管挂着,侧脸被冷白的日光灯照得清清冷冷。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像在想什么心事。
沈钰:“怎么突然身体这么不舒服了?”
宴世像是才慢慢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水光似的倦意,弱得像随便风一吹就会碎。
“没什么……最近有点吃不下东西。”
“吃不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宴世轻轻笑了下:“你最近在忙,我怕打扰你。”
“那为什么吃不下?”
“心里有事,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食物反而想吐。”
沈钰愣住:“心里有什么事情?”
蓝色的眸子像是被雾包裹着,弱得不成样子:“我一直在想你。”
话轻得像一根羽毛,砸得沈钰耳朵蹭地红透。他后退半步,下意识想逃,可视线落到宴世身上时……脚步就僵住了。
冷白的病房灯光把宴世照得格外虚弱。
皮肤苍白,呼吸轻,一只手还挂着输液管。
沈钰咬了咬唇,声音努力装出不在意:“那……不想我,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他低着头,说得越说越虚:“我也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是直男,是不会和你恋爱的……你想我也不会有结果的。与其困扰自己,不如……看开点。”
看开点?
看不开。
宴世静静地想。
“你这样把自己饿着……也不是办法啊。”
沈钰小声补了一句,“身体重要。”
宴世眸色柔得像一片湖:“小钰是在关心我吗?”
“我是怕你饿死!!”
“那你就是在关心我。”宴世轻声重复,像是抓住了什么要命的小线头,嘴角轻轻弯起:“我更喜欢你了。”
沈钰的红都快烧到头顶了。
“为、为……为什么……喜欢我?”沈钰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指尖乱动,声音飘得不成样子:“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