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的后颈很快泛起一片细密的热意。
可就在这样的贴近里,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那股熟悉的、浓得能让人心口发软的异香,现在……淡了,像是被谁抽走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原本还算安分的情绪,忽然就开始莫名其妙地不高兴起来。
……好讨厌,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刚刚还很够的,现在突然就变淡了,算怎么回事?
明明是给我闻的味道,怎么能偷工减料呢?
一点都不讲信用。
这种抱怨来得毫无逻辑,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像是被惯坏了的小动物,对着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东西发脾气,连凭什么都懒得想。
沈钰恼怒地茫然着,慢慢睁开了眼。
一条巨大的墨绿色触手正停在自己的面前。
表皮在微光下泛着湿冷的光泽,轮廓几乎填满整个视野。表面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收缩,随着极其缓慢的起伏微微搏动,像某种庞大生命体的脉动从远处传来。
此刻……正毫无遮掩地看着他。
沈钰猛地一惊,再眨一次、再聚焦,什么都没有了。
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宴世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问:“小钰,怎么了?”
“是……做噩梦了吗?”
语调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安抚意味,却偏偏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床下,墨绿色、暗黑色、近乎青灰的触肢们从同一片阴影中彼此挤压、像一层层从深海拖上来的肉质浪潮。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触手?”
“是吗?”怪物温柔:“那确实是做噩梦了。”
“不是梦……就是刚刚看到的……”
怪物细细亲着沈钰的后脖:“就是梦。”
男人的唇贴着他的皮肤,带着明显的低温,不是人类的吻,更像是……触手在轻轻吮吸。
人类的舌头……
不应该是热的吗?
还没等他往深处想,耳边传来宴世的低语:“小钰,我口渴。”
怪物的声音低沉又温顺:“所以……我可以喝小钰的水吗?”
沈钰:……
“……我哪来什么水?”
青年来不及回答,被搂着转身,冰冷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随后唇被强行吻住。
冰凉却灵活得过分的舌撬开了他的唇缝,沈钰被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唇齿之间被卷走、被吞进宴世的喉咙里,只剩下怪物越压越低的闷响。
被深吻的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渗,把冰冷的掌心濡湿。
怪物的蓝眸沉得吓人,裂开的黑纹沿着眼角、颧骨一路蔓延下去,像是人类的外皮只是勉强压着的壳。
床底发出轻微而密集的触碰声,数不清的触手像黑色潮湿的海草一样,从床脚、床底、床沿的阴影里挤了出来。
一根、两根、十根、几十根……
无数双眼睛慢慢睁开,全都盯着沈钰。
小钰小钰小钰小钰小钰小钰。
爱人爱人爱人爱人爱人爱人。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渴得发疯地想把沈钰整个吞进去,把他所有缝隙都填满,把他每一滴反应都榨干。
要吃掉他。
要让他看到我就开始……
要让他什么都流不出来之后,只能无助地……
沈钰被亲得意识彻底模糊,脑子里只剩下宴世的气味,像是一整片海压着他,往他灵魂里挤。
明明是亲吻。
可柔软的、脆弱的人类思绪像被撕开一样,被迫容纳、被迫接受。
然后在意识深处……
破碎了。
人类的意识太脆。而沈钰不过是一个连情欲都不懂的十八岁青年,灵魂清透得像干净的玻璃。
怪物的意识冲进他的精神世界,完全没有收力。那亲吻不像是人与人之间的,是意识与意识、灵魂与深海的交换。像被拖进了一片黑暗、温度陌生的海沟里,被迫和怪物同频。
恐惧被压到极限,竟在某个点之后反折成了一种诡异的向往。
沈钰觉得自己像是甘愿被献祭的祭品。当被整个深海抚上灵魂时,对未知和吞没竟升起本能的依赖。
不知道过了多久,深海裂开的黑纹一点点合上,所有躁动的触手一根根蜷缩回影子里。
宴世这才慢慢拿开盖着沈钰眼睛的手。
光亮落下来,沈钰半睁着眼,整个人像被亲掉灵魂,琥珀色的瞳仁被泪水和吻后的湿意染得波光粼粼,漂亮得荒唐。
“宴学长……宴学长……不……不要亲了……”
宴世沉默了很久。
“…嗯,不亲了。”
可为什么不亲?
理性刚冒出来一句话,下一秒就被深海意识狠狠淹没。
这是我的爱人,我当然可以亲。
不仅是亲,还要把他带回巢穴,阴暗、湿冷、永远只有我能触及的地方。
我要把他藏进去。用触手卷住,让他再也不能离开。只能自己看、只能自己抱、只能在我怀里哭出来,让他整个人从意识到身体,都只能属于我。
可是……刚才那个吻已经让沈钰的意识彻底空白。再一下,再被触手一勾,沈钰那单薄的人类意识可能真的会碎掉。
……
坏掉又怎样?
他是卡莱阿尔的爱人,注定要承受这些。
宴世深呼吸一口气,方才被他压下去的口渴重新冲了上来。
不行……
自己答应了沈钰的奶奶。
好人,就不应该做这些。
我不该做那些让沈钰受伤的事。
第104章 沈猫钻暖被
次日,沈钰是第一次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宴世。
自己没关门,也没锁窗子,这人居然没溜进来?
简直是匪夷所思,危言耸听!
明明昨天他还记得很清楚宴世进来过。而且自己还看见了……一条巨大的触手。黑沉沉的,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略,就那么直勾勾地停在自己面前。
然后画面断得很快。
只剩下宴世抱住自己的感觉,近得要命,气息贴着,声音低低的。
难道是梦?
可好像并不是梦。
如果不是梦的话,又是什么?
·
吃饭。
奶奶依旧笑眯眯的,一边给沈钰夹菜,一边像是随口一提似的问:“小钰啊,你和小宴的关系……看起来挺不错的呢。”
沈钰一口饭差点没咽下去,猛地被呛到,咳了好几声,耳尖瞬间红了:“咳、咳……嗯……是挺不错的。开学那会儿宴学长帮了我很多忙,我们就是很普通的学长学弟关系。他把我当弟弟,我、我也一直把他当哥哥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奶奶点点头:那就要谢谢小宴,多照顾我们家小钰了。”
宴世:“应该的。”
饭后,沈钰借口收拾东西,把宴世一把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说……奶奶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宴世偏头看他:“嗯?”
宴世看着沈钰紧张兮兮的样子,语气却很淡定:“没有啊,奶奶大概就是关心我们两个。”
沈钰显然没被说服:“可是我总觉得……”
很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为什么。
宴世忽然开口:“小钰,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
沈钰:“……啊?”
他顿了下:“你……你要回去了?”
“嗯,家里有事儿,不得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