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幕的情节和台词,沈钰几乎完全记住了,但还有些不明所以:“现在吗?”
“现在。”卢方仪退开两步,示意他站到一处空地上。
沈钰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之前看过原版,他早就在心里无数次代入过文南的心境。
因为爱汤北,文南走进了占有。也同样是因为爱自己,文南走向了毁灭。
但在沈钰看来,文南最后的样子不该是单纯的无助,而是清醒地将命运握在手中,哪怕结局是死亡,也是自己主动地迎接上去。
最后那短短几句台词,沈钰说得极轻,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后台原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目光齐齐落向他。
刚下台的孟斯亦也察觉到动静,循声望了过去,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卢方仪沉默片刻,视线从沈钰的眼神滑到他微微绷紧的指节,干脆利落地拍板:“就你了。”
沈钰怔了一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答应了什么。
孟斯亦走上前,跟导演简短沟通,得知原本的演员临时病倒,替补又赶不过来,眉心微蹙。
卢方仪:“但汤北这角色怎么办?要不然直接让前面的某个汤北来……”
可前面的汤北都是扮演汤北,和这天生文南肯定会搭不上戏。
“我知道有个人”孟斯亦截断她的话,“可以演汤北。”
导演:“在文南是他的情况下?”
孟斯亦点头,她转身走到后台一角,拨了个电话。不到三分钟,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出现。
是宴世。
黑色衬衫扣得规整,一米九三的个子,长腿迈动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深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沉得发冷。
导演的眼睛一下亮了,这气场简直是天生的汤北。
可她出于谨慎,还是问:“他了解这个故事吗?”
孟斯亦虽然是卡莱阿尔,但她也不想这部倾注了这么多心血的戏剧最后弄砸,如实开口:“我们社团现在用的版本,就是他大一刚入学时亲手改出来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导演目瞪口呆:……??
这个比原版简短但更具有爆发力,更有毁灭色彩的剧本,是他改出来的?
宴世语气不带情绪:“是我。”
他径直走到沈钰身旁。
两人没说一句话,却像天然存在着一种危险而暧昧的连结。卢方仪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汤北与文南,立刻拍板。
时间已经逼近最后一幕,沈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上台的。
他从来没有面对全场观众表演过,心底不免升起退意。可回头时,视线正好与孟斯亦撞上。
孟斯亦微微扬起下巴,口型清晰:“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
或许,为了自己。
或许,自己该尝试突破。
或许,他的18岁世界不只是小小的。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侧面落在他肩上,掌心温热而沉稳:“不用紧张,剧本我亲自改的,我会带领你的。”
沈钰怔了怔,还是点头:“……好。”
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几分钟后。
最后一幕。
舞台中央,一道刺眼的聚光灯切开黑暗,照亮巨大的金属囚笼。
第13章 沈猫演话剧
汤北看见了。
看见文南,或者说是看见沈钰被一束刺目的光钉在囚笼之中。
那是漂亮到不真实的画面。青年双手被冰冷的镣铐锁在栏杆上,肩膀因为姿势微微前倾,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白皙的手腕衬着金属的冷光,眼睛像一汪碎了的琉璃,亮得晃眼。
幽深、占有、甚至有种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渴望瞬间涌进了宴世的胸腔。
他抬脚,缓步走来。
灯光忽闪,影子比人先一步攀来,缓缓爬到沈钰脚边。阴影蠕动着,像要把他整个吞没。
沈钰背脊一凉,不自觉抬眼。
黑衬衫的男人,高大而静默,眼神却冷得像海沟深处的幽光。金丝眼镜反着光,蓝色眼眸狭长深邃,陌生又危险。
十足的狩猎者。
缓缓,带着压迫的感知传了进来,像是湿冷的海风传了进来。咔哒一声,身后的铁门合拢。
男人站在面前,高大的身影把光线完全遮断。沈钰被迫仰头,才能看清他。灯光下,那双眼与平日完全不同,温柔被剥离,只剩下冷淡而阴沉的占有。
“你来了。”文南说。
“……我来了。”汤北回。
沉默很长。
宴世蹲下,大掌从沈钰的膝盖处缓缓向上,指节在肌肉与骨骼间摩挲着前行,直到停在胸口心脏的跳动上方。
活的,炽热的,急促的。
是人类的心脏,是沈钰的心脏。
暧昧却又带着危险的触感让沈钰猛得一颤,下意识撇开脸,却被宴世伸手捏住后颈,强制转回。
“为什么不看我?”
沈钰吐出下一句台词:“我难道不是一直在看你吗?”
是文南的回答,也是沈钰的声音。
……
这个人类,在看我吗?
不,他没有。
因为宴世在沈钰的身上,嗅到了孟斯亦的味道。
是新鲜的,刚落上去的。
这人类……就这么喜欢孟斯亦吗?
为了她,愿意穿上自己怎么哄都不愿意穿的衣服,愿意上台表演,甚至心甘情愿被对方留下气味。
一种莫名的烦躁如山压下。
他知道孟斯亦是卡莱阿尔吗?知道孟斯亦失控的话,他根本就逃不掉吗?还一个劲地贴上去。
明明现在是自己在保护他。
却又恬不知耻,让孟斯亦品尝他的味道。
……
囚笼之中莫名安静下来,只有缠绵的呼吸声,还有不断摩擦后脖的指尖。
男人的手真的很大,沈钰只觉得对方几乎可以将自己的后脑完全捂住。同时,粗糙的指腹在颈侧游移,仿佛海底的触手缓缓缠绕上来,既灼热,又让人后颈发麻。
宴世看着身下的青年,平静又温和:“不,你没有只看我。”
下一瞬,手铐被解开,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男人单手抬起,狠狠压在了地上。
高大的身影俯下,阴影将沈钰整个人都吞没。
他的手腕被钳制着,高举在头顶,胸膛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沈钰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的重量压下,带着雄性意味的灼热和逼迫。
宴世低头,唇轻轻动了动。
“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话音落下,炽热的呼吸扑在颈侧,带着湿意,一下一下拂过细嫩的皮肤。
沈钰全身一僵,下意识要躲,却被压得更紧。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宛若侵入性的咒语:“为什么……不愿意乖乖听我的话呢?”
卡莱阿尔的独占欲是一种刻进骨骼里的本能。
尤其对于一个饿了很久、最近频繁且只吃了一个人类的卡莱阿尔。
……
他对这个讨厌的人类,有点上瘾了。
更奇怪的是,他并不抗拒。
“为什么不愿意听我的话……”男人抓着青年的手腕,细细感受着脉搏下的跳动:“穿我为你准备的衣服,吃我亲手做的饭,走我规划好的路,永远不要离开我。”
“哪怕你逃走,”他俯下身,几乎要将这句话咬进沈钰耳骨:“我会把你找回来,然后锁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威胁的承诺,可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温柔。
青年压下颤意,却依旧努力看他:“……可我是自由的。我不只是你的,我还是我自己的。”
他抬头,琉璃色眼眸折射着光,波光粼粼。
“汤北,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