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和卡洛斯踏上了熟悉的回廊,在他们走出有一段距离后,卡洛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必太担忧我,也未必会真的死。”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保持了沉默。
“会不会觉得一个罪虫,其实还是死了比较合适?”
“这得看你到底干了什么,以及未来要干什么。”
卡洛斯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愿。
他们走过了枯萎的玫瑰花园,阿琉斯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希望玫瑰花开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在这里散步。”
“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卡洛斯用手碰了碰枯萎的枝丫,“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今天带来了一束玫瑰花。”
“……你和我一起散步,说这些话、是为了气我的么?”
“当然不是,”卡洛斯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尽量地控制住我自己,我不想再对你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爱意,或者与你回忆过往甜蜜的经历,那样的话,对你我而言,都太残忍了。”
——但偏偏又舍不得离开,想再多相处一会儿,想再看一看你此刻的模样。
阿琉斯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卡洛斯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在此刻,格外庆幸他遇到了金加仑、爱上了金加仑,这样的他,才不至于陷入对卡洛斯无望的爱恋里,肝肠寸断、无能为力。
移情别恋,有时候倒是一件好事。
阿琉斯只能挑着一些不太敏感的话题聊,叮嘱对方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卡洛斯含笑听着,像是很受用似的,只是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阿琉斯的脸上,像是想把此刻的他记录在灵魂的深处,像是也知晓,或许以后很少会有这样宁静的一个午后,陪着他心爱的虫散步聊天的机会。
当太阳缓慢落下的时候,阿琉斯试图留卡洛斯吃个晚饭,卡洛斯却摇了摇头,说:“我该走了。”
阿琉斯就不说话了,他同样看着卡洛斯,把这一刻的他也记在了脑海里。
卡洛斯目光沉沉,看着几乎是有些吓虫的,可阿琉斯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个离别的拥抱?”
卡洛斯像僵硬的机器似的,摇了摇头,他说:“抱了的话,我怕我会改主意。”
阿琉斯没问他准备改什么主意。
有时候,虫的善良与邪恶就在一念之间,卡洛斯或许真的想过去拉他下水,但凡是论迹不论心,最后的卡洛斯还是选择自己去走那条他决定走的道路。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你要好好活着,”卡洛斯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说完了这句话,卡洛斯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他越走越急、越走越快,仿佛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做着抗争。
——他很爱他。
——他需要远离他。
——爱应该是保护欲,而非破坏欲。
阿琉斯站在原地,看着卡洛斯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他问他:“在你的梦里,我的死亡,是不是和卡洛斯有关系?”
第173章
金加仑面色沉静, 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的时候,保持沉默, 在某种程度上, 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那时候应该快死了吧。”阿琉斯轻笑着问。
“很多人都快死了,”金加仑终于开了口,“你或许是心甘情愿为他而死的。”
阿琉斯上前一步, 环抱住了金加仑,他将有些冰凉的手探进了金加仑的腰间, 有些放肆地用金加仑温热的腰暖自己的手。
“你是在吃醋么?”阿琉斯笑吟吟地问。
金加仑吻了下阿琉斯的脸颊, 说:“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你爱的是我。”
“好吧, 亲爱的, ”阿琉斯感受着金加仑身上的体温,“你愿意告诉我,今天你们聊了什么么?”
“愿意,但是我答应了他,要等一定的时机再告诉你。”金加仑回答得坦坦荡荡, 倒是让阿琉斯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阿琉斯鼓了鼓脸, 说:“你们情敌相见不该分外眼红么?怎么你倒为他打起掩护来了。”
金加仑也只是笑, 不说话。
阿琉斯没再追问了,他推测卡洛斯和金加仑应该是有两套说辞的, 按不同的结局, 到时候用不同的说辞说给他听,现在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他也不是那种会强制别人的性格, 如果是的话,或许刚刚就会派虫强行扣下卡洛斯,用以保全对方的性命了。
他这辈子只强制过菲尔普斯,但也是从菲尔普斯的身上,终于学会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每个虫都有每个虫的命运,而现在的他与卡洛斯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足以让他拼尽全力,去干涉卡洛斯的结局了。
阿琉斯将身体的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金加仑的身上,金加仑稳稳地抱紧了他,问:“回去休息?”
“好啊。”阿琉斯闻着金加仑身上熟稔的气息,合拢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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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无梦,第二天,阿琉斯收到了来自拉斐尔的电话。
对方开口就是爆了个大的:“我名义上的雌父,准备对你们下手了。”
“……”阿琉斯被这句话硬控了十秒钟,才开口说,“你的周围安全么,你自己还安全么?”
“我在逃离首都星的星船上,准备去偏远星系度个假,”拉斐尔的声音里带着些笃定与喜悦,“好吧,关键时刻,还是商队的关系救了我一命,拯救帝国的事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只能交给你们来处置了。”
“……行吧,谢谢,还有更详细的信息么?”阿琉斯发觉他对拉斐尔的了解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厚,他原以为,对方会为了权势孤注一掷的,不过,对方一贯是个聪明虫,或许也知道在性命面前,权势也要让位。
“具体的讯息我已经通过加密资料转给了金加仑,叫他去处置,现在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毕竟,在星级跃迁之后,你我之间应该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见面、也无法通信了。”
“……”阿琉斯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一些安抚的话语,但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和拉斐尔之间,好像没有那么熟悉。
好吧,或许曾经熟悉过,但现在,彼此之间的情谊,浅薄得像清水一般。
“我可以再喊你一句雄主么?”拉斐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不是隔着星网和光脑终端,而是回到了其实并不久远的从前——那时候,他是他的雄主、他是他的管家,他们亲密无间、日夜相伴。
阿琉斯久违地想起,他曾经很熟悉拉斐尔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曾经很信任地将自己的账目和城堡托付给拉斐尔管理,曾经也设想过和拉斐尔长久地生活下去。
“……这没任何意义。”
“雄主、雄主、雄主,”拉斐尔一连说了三遍,然后才说,“好吧,我已经喊了。”
“……行吧。”阿琉斯有点想挂断电话了。
但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拉斐尔又挤进了一句话:“如果当年我没有差点成为铂斯殿下的未婚妻的话,你会喜欢上我么?”
阿琉斯想了想,也只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一半,他说:“我经常会忘记你还有过这段经历,拉斐尔,在我的眼里,你一直是你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我并不在意你的任何其他身份。”
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
阿琉斯也不太确定了。
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脸,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温柔体贴,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小蛋糕,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狡黠的模样?
喜欢一些特点、一些片段,算得上喜欢么?
或许是喜欢过的吧,只是在更深一步前,戛然而止了。
阿琉斯的可选项有很多,有更多的虫,比拉斐尔更值得喜欢。
拉斐尔的可选项也有很多,有更多的事,比阿琉斯的喜欢更重要。
不够热烈、不够真挚的感情与陪伴,是无法撬动阿琉斯的心扉的。
拉斐尔或许会觉得遗憾,但对阿琉斯而言,这段感情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
拉斐尔刚开了个口,就被阿琉斯打断了。
“我会早早地和我的雌君在一起,你是没什么机会的。”
“……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么?”拉斐尔的话语里带了几分“哀怨”。
“你不够坦诚真挚,也不够勇往直前,甚至不愿意为我冒太多的风险、还想在我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我为什么要给你希望?”考虑到拉斐尔刚刚算帮了他,阿琉斯的话说得其实已经有些克制了。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能给出的也太少了,阿琉斯,你放弃我,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以后照顾好自己吧,”阿琉斯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吉祥话,“当然,我知道你一贯是对自己很好的。”
“等事态平息了,我还是回首都星的,到时候,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有什么可见的呢?”阿琉斯是真心疑惑这个问题,但等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冷酷无情”了。
“……因为在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很想你。”
“……也因为我这一生,应该只会爱你这么一个雄虫。”
“阿琉斯,我承认我的感情不够体面、不够深厚、显得有些拿不上台面,但那已经是吝啬的我,能付出的全部了。”
“我的过往经历没有教会我该如何深爱一个雌虫,我很懊悔、但也无济于事。”
“阿琉斯,祝你幸福,也祝你赢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第174章
“承你吉言。”
在阿琉斯说完这句话之后, 也恰好到了飞行器要进行跃迁的时候。
拉斐尔十分郑重地说了句再见,阿琉斯却没有说再见——他几乎是非常笃定,在未来的某一天, 拉斐尔还是会回来, 继续做他那个让他有些厌烦的、曾经的熟虫。
不过,到那个时候的话,阿琉斯应该可以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地让金加仑直接把拉斐尔排除在城堡的范围之内。
他不怎么想见这些过去的雌虫, 他的生活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虫际关系,有金加仑陪伴在他的身边, 这也就够了。
在结束了与拉斐尔之间的对话后, 阿琉斯立刻去书房、想要与金加仑商讨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