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对于阿琉斯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处置卡洛斯相关的问题。
第186章
阿琉斯召见了卡洛斯。
他倒是不介意直接去科学院找卡洛斯, 但金加仑看他看得极近、并不赞同他出宫,再加上每日处理政务和治疗雌虫的时间相对固定,他也没那么容易耗费太多的时间在路途中, 因此, 召见卡洛斯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坦白说,阿琉斯这次见卡洛斯,还有一些恍惚。
上次在城堡里的时候, 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永别了——那时候的他甚至有点隐秘的想法,以为卡洛斯暗中投靠了虫皇、随时准备反水, 甚至还做出了一些相应的布置。
结果, 事实证明,卡洛斯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是他坚实可靠的盟友。
后来,他以为卡洛斯或许会选择和科学院的虫族们共同沉沦, 但到了最后, 卡洛斯竟然是选择暗中制作了精神力治疗仪器,并且在最恰当的时机将科学院的毒瘤一网打尽。
卡洛斯再次选择了帮助他。
按理说,一切的纷争都已经结束了,卡洛斯推举了他信赖的启蒙恩师继任院长的位置,自己成为了科学院的首席, 或许阿琉斯应该认为对方已经放下执念了。
但阿琉斯非常了解卡洛斯, 他很清楚卡洛斯真正的志愿并不是留在科学院终老, 在卡洛斯提出了这一系列要求后,阿琉斯只觉得对方还在暗中图谋其他的事情。
而这件隐秘的事, 应该是对阿琉斯没有什么害处的, 但极有可能让卡洛斯直接失去性命。
阿琉斯没有任何把握说服卡洛斯,所以他的计划是一旦谈崩了,就派专虫以助理的名义每天跟着卡洛斯, 限制他的出格举动——这样虽然严重侵占了卡洛斯的权益,但至少不会让对方在他不知晓的角落直接命丧黄泉。
继那天与金加仑沟通后,阿琉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年少时能干出强制的事,没有理由他稍长些年岁,就忘记了这个“优良传统”。
况且相比较菲尔普斯,卡洛斯也很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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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迈进阿琉斯的居住区的时候,阿琉斯正坐在小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冰镇果汁,瞥见卡洛斯进来了,也不说话,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倒要看看你说什么”。
卡洛斯摘下了遮挡阳光的帽子,行了个绅士礼,然后笑着问:“您今天是想让我拿您当做虫皇相处,还是当成阿琉斯相处呢?”
“有什么区别?”阿琉斯扬声问。
“没有区别,”卡洛斯走近了阿琉斯的身边,半跪在了地上,仰视着阿琉斯,开玩笑般地问,“你的后宫还缺虫么,阿琉斯?”
!!!
阿琉斯倒吸了一口气,说:“不要开玩笑了。”
这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了,阿琉斯对现在的婚姻生活非常满意,他对卡洛斯也没什么爱情了,并不想要叫他做他的后宫、然后天天上演宫斗剧和苦情剧。
卡洛斯轻笑一声,又仰着头问:“你愿意给我你的生殖细胞,让我造一个孩子么?”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这是对孩子生命和未来的不负责。”
卡洛斯轻轻地说:“这是我现在最想得到的两个东西了。”
“虫不可能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阿琉斯有些无奈,但并不准备让步,“你在选择了那条路的时候,应该就很清楚,你会舍弃什么东西吧。”
“我的确很清楚,”卡洛斯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背光而立、影子洒在阿琉斯的身上,像是想把对方笼罩住似的,“我只是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阿琉斯并没有感受到压迫感,即使现在仰视的虫换成了他自己。
他注视着卡洛斯,郑重地反驳他:“你对我的答案心知肚明,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叫我不再劝你罢了。”
卡洛斯轻轻地、很温柔地笑,他说:“未来的你会过得很幸福,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琉斯将手中的果汁放在了茶几上,他同样站了起来,却一把抓住了卡洛斯的衣领,久违地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他说:“我不会允许你死的,不管你准备怎么作死,我都会阻拦你的。”
卡洛斯笑得更大声了,他说:“好凶的虫皇陛下。”
阿琉斯抬起拳头,重重地捶了下卡洛斯的腹部,叫对方吃痛出声,才说:“你真是个大混蛋啊。”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能骂我几句,我心里竟然也是很高兴的。”
“我不打算继续说服你了,”阿琉斯气呼呼地说,“从今天起,我会派专虫轮流看管你、跟着你、阻止你作死,直到我确定你放弃了那些危险想法为止。”
“要是我一直都不放弃呢?”卡洛斯显然在明知故问。
“那就一直派虫跟着你。”
“你不可能总这样的……”
“我可以,我是虫皇,我乐意。”
阿琉斯甚至是有些气愤地说出这番话了。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决定了,”阿琉斯松开了卡洛斯的衣领,后退了一步,“就这么办吧。”
卡洛斯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等抚平了最后一丝褶皱的时候,才温声说:“阿琉斯,你过得开心么?”
“……显而易见,我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卡洛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很突兀地说了句,“抱歉啊。”
“你道什么歉?”阿琉斯没好气地说,“你该道歉的地方太多了,一次也不够。”
卡洛斯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阿琉斯想要再次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的时候,卡洛斯轻轻地说:“我也只是想来见一见您,我们不要争吵了,好不好?”
阿琉斯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卡洛斯此刻的表情,也不让卡洛斯看到了他此刻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放心不下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么?”
“抱歉……”
那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阿琉斯随手将身边的软垫扔到了地面上,说了句:“滚吧。”
卡洛斯却又叹了口气,弯腰将软垫捡了起来,说:“我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么?”
“做什么呢。”
“想近距离地看你一会儿吧。”
“……”
阿琉斯到底没有说出第二个滚字,两虫挑着安全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卡洛斯起身告辞,阿琉斯不由分说地派了五个雌虫,轮流负责卡洛斯的人身安全——他说到做到,卡洛斯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能叹口气接受了。
阿琉斯目送着对方离开,稍稍舒了口气,他以为,有虫看顾,卡洛斯总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但他却没有想到,早在来皇宫里看他之前,卡洛斯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187章
卡洛斯做的事情其实不多。
好吧, 这个不多,是相比较政变这类的大事而言的。
但卡洛斯犯下的罪行,按律法来算, 足以死上几次了。
跟随着卡洛斯离开的侍从们, 如实地向阿琉斯、金加仑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员们汇报了卡洛斯的行踪。
卡洛斯在离开皇宫之后,目标明确地去了一位赫赫有名的贵族的城堡,然后目睹了城堡内的家族族长及高层被家族的青年们恶意残杀后的惨景。
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 卡洛斯到的时候,杀戮刚好结束, 行凶的青年们看卡洛斯一行虫的眼神很微妙, 但竟然舍弃了武器、跪在了地上、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卡洛斯于是很有礼貌地偏过头,对跟随着自己的、编制上属于皇室的侍从们说:“或许我们该报个警了。”
经过简单的审判,青年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而他们屠戮自己的家族族长及高层的原因, 其实与新式的精神力舒缓剂密不可分。
青年们怨恨他们为了讨好上上任虫皇,而强令家族成员使用这类药剂,而当家族成员的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却又不管不顾,以至于大批的家族成员因病死亡。
青年们杀戮的动机和证据一应俱全,卡洛斯和侍从们也只是目击虫, 很快就被有关部门放走了。
没有虫会怀疑卡洛斯, 但卡洛斯偏偏要自己向窗口上撞。
次日, 卡洛斯又带着阿琉斯给他的侍从们,离开了科学院, 去了一处贵族的城堡, 待城堡的大门被久等无虫接待的侍从们推开后,门内是有些熟悉的虫间惨剧。
同样的青年虫、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杀虫动机、同样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如果说第一天的拜访出现意外,只是一个意外, 那么第二次精准卡点出现在案发现场,那就绝不可能是一个意外了。
阿琉斯是在同样的场景出现了第十次的时候,才听到了风声的,原因无他,他生病了。
当然,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在卡洛斯离开后,阿琉斯瞥了眼茶几上的果汁、有些口渴,干脆一饮而尽。
那之后就发起了低烧、有些昏昏沉沉、日常也格外嗜睡——金加仑很快就发现了,叫了一群医生过来,医生们诊断之后,得出了菌落感染的结论,或许是那果汁放置的时间长了,生了些致病细菌。
当然,检查的结果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只是要喝一些味道甜甜的、富含各类维生素的药物,然后日常静养休息。
金加仑便停了阿琉斯的政务,但在阿琉斯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停止对已经排好班的雌虫们的治疗。
阿琉斯的原话是:“我就这么躺着,也不耽误我的精神力干活啊,你让他们再等几天,情况会更糟糕,到时候我也会更劳累的。”
金加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从了阿琉斯的想法。
阿琉斯养病养了十天,终于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就从跟随着卡洛斯的侍从口中,得知了卡洛斯近十日怎么看都怎么离谱的行踪和举动。
他下意识地问:“卡洛斯现在在哪里?”
“在去往第十一家家族的路上。”
“备车——”阿琉斯扬声吩咐,“送我去那里。”
“虫皇陛下,金加仑首相不允许您离开城堡……”
侍从们纷纷劝阻,但一贯好脾气的阿琉斯这一次却不管不顾了。
“他那边等我回来再解释——现在,给我备车。”
侍从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侍从躬身道:“谨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并没有独自前行,而是带了大批的侍从团的成员,他在路上叫虫送来了这十一个家族的名单,等看完名单后,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
这十一个家族,正是当年听从上上任虫皇的命令,非自愿地联手针对、诬陷、围剿、屠戮了卡洛斯的十一个家族。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中被巨大的怅然和悲伤所包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卡洛斯。
从律法的角度来看,下令针对、诬陷、围剿、屠戮卡洛斯家族的虫是虫皇,虫皇下令,依附于虫皇的官员们为了自己的官位、甚至为了自己家族的安危,只能选择服从,首恶是虫皇该杀,为他出谋划策、完全出于恶意地助纣为虐的虫族们也该杀或者该扔进监狱里,如今虫皇已死,这批依照律法应当被处置的虫族们也被处置了,甚至因为卡洛斯是有功之臣,相关虫员还心照不宣地顶格处理了。
然而,对卡洛斯而言,这又怎么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