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应该是早有谋划,他通过中间方找到了这十一个家族中,正在饱受精神力舒缓剂后遗症折磨的雌虫们,告知了他们家族高层参与其中、以及过往多次伤害他们权益、拿他们作为好用的棋子的真相,并且为他们指了一条所谓的出路——如果他们愿意剔除这些家族的蛀虫,他们濒临死亡的亲友将获得精神力疏导仪器的优先使用权,以及一大笔足以让他们珍重之虫在脱离家族后安稳度日的酬金。”
“按照目前的制度,病情急重的雌虫优先得到治疗,怎么还会有病得快死的雌虫得不到治疗——”阿琉斯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是底下的官员不作为么?”
“在之前商定分配方案的时候,这些贵族家族以无偿出资出力援助制作精神力治疗仪器为条件,换取一项家族内自由分配仪器使用的权限,在明确一定要优先病重的雌虫后,众虫便同意了这个条件。当时的想法是,或许部分贵族的族长会优先给自己嫡系的、或者为家族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雌虫们使用,这也算虫之长情,却没想到,有些家族的高层太过贪婪,让一部分濒死的雌虫们连一次治疗的机会都没有被分到,”金加仑的声音带着些许冷肃的意味,“昨日我已加急派虫去督促此事、逐个家族进行筛查、勒令有问题的即刻整改。”
阿琉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问金加仑,也像是在问他自己:“这种场景,是卡洛斯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达到的,还是只是顺势而为……”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金加仑用柔软的毛巾帮阿琉斯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他看向镜子中的合法伴侣,声音也变得温柔,“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卡洛斯活下来,卡洛斯对帝国的发展也很有用处。”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看着镜子中的金加仑,良久,他点了点头,说:“做好受害家属的抚慰工作吧。”
“这并不难,”金加仑轻笑出声,“那些家族的成员忙于争夺空出来家主及高层的位置,再加上死的虫手上都算不上干净、做的事也算是群情激奋,卡洛斯也不是主犯,比想象得要好处理得多。”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劲。
“政治是肮脏而血腥的,”金加仑将手中棉布撤下,开始温柔地梳理阿琉斯金色的长发,“这部分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保持本心就好,我的虫皇陛下。”
第190章
阿琉斯没有说话,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但很显然, 现在他做不到。
但阿琉斯不太喜欢过度思考未来, 眼下的生活很不错,就足以让他安然入睡。
洗过了澡,又吃得饱饱的, 阿琉斯开始叫虫拿政务来,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 拿不准的就问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阿琉斯一直很清楚金加仑的政务处理能力很强, 但如今又再次感受到了一把,无论是多么复杂的文件,金加仑总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抓住重点、给出最适合的方案, 他条理清晰、思维敏捷、整个虫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阿琉斯跟着金加仑“学”了一会儿, 没忍住,凑过去亲了金加仑一口,金加仑一下子从分点讲解的状态卡了壳,然后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到了他的伴侣脸上泛红的全过程。
——是谁自称不年轻了、身居高位了,被亲了还会脸红啊?
——是他的伴侣啊, 哦, 那就没事了。
阿琉斯光明正大地笑, 然后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始继续讲解, 阿琉斯听了一会儿, 这次等到金加仑讲完了,才凑过去亲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
他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喜悦, 也像是在忍耐。
他轻笑出声:“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合我的心意。”
金加仑沉声说:“说过,不要再亲了。”
“……我偏要亲,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金加仑对这句话表示了沉默,像是被阿琉斯“欺负”得没有办法似的。
阿琉斯可不相信金加仑会“束手无策”,他还刻意等待了一会儿。
等到面前的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了,阿琉斯站直了身体,看起来是想要去喝一杯咖啡,或者说去叫一下侍从。然而这只是一个假动作。
阿琉斯飞快地低下头,亲吻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然后轻声说:“我爱你哦。”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得意,他以为金加仑还会像之前一样保持缄默,或者表现得有一些不自在,但还是不会选择对他做什么。
——只是这一次,在阿琉斯要抽身离开的时候,金加仑单手扣住了阿琉斯脖子的后颈处,像是捏住了猫的脖子后的柔软的皮毛。
阿琉斯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事实上,当金加仑的手摸上来的时候,阿琉斯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愉悦。
他像是一只逗弄着铲屎官的猫,当发现铲屎官对他的越界行为终于有所反应的时候,其实成就感要比恐惧感要多得多。
而且他心知肚明,金加仑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的。
事实上,金加仑也的确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他只是非常无奈地将阿琉斯抱在了怀里,然后亲了又亲,亲了又亲。
阿琉斯甚至已经解开了金加仑的衣服,金加仑也起了反应,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非常温柔地说:“要注意保养身体,我知道你还可以,我也知道我还可以,但是还有这么多的工作还要去做,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好不好?”
阿琉斯感觉他有点像在哄孩子似的,但他偏偏也比较吃这一套,于是“嗯”了一声,熟稔地躺在了金加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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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出乎阿琉斯的预料,并没有多少虫在关注卡洛斯犯下的罪行,也并没有什么虫在执着地试图将卡洛斯绳之以法。
所有虫关注的重点,似乎都在这十一个家族地位下降之后空出来的权力和领地将会如何分配,以及这十一个家族的继承虫,到底是相对强硬的性格、还是相对柔软的性格,是不是能够借机来分一杯羹?
阿琉斯也会胡思乱想,他会思考难道没有虫去关注这些死去的虫的家属吗?也没有虫关注该如何来捍卫法律的尊严吗?
但他转念又一想,如果说大家的关注点是这些的话,那卡洛斯可能就非死不可了。
换个角度来想,没有多少虫愿意为这些家族的高层而悲伤,这也证明了这些家族的高层们基本是社会的蛀虫、是不值得亲虫拼尽全力去维护的。
卡洛斯最后还是经过了一次小范围的庭审。他教唆了一些青年虫族去杀戮贵族家族的高层,其实应该算是教唆杀人罪。
然而,这个案件并没有什么确切的物证,甚至没有虫愿意指认卡洛斯,最后在多方运作之下,教唆杀人罪变成了教唆伤人罪。
一字之差,所适用的量刑就大不相同。
法官们又开始评估卡洛斯这些年来的功绩,他们发觉对方的科研成果十分雄厚、对帝国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再加上最近又刚刚研制成功了精神的治愈仪器,成功挽救了无数的家庭。
二者相抵之下,卡洛斯最后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缓期三年执行。
而这缓刑的三年,足够让卡洛斯做出非常优异的成果、让法院破格将这5年的刑期予以减免了。
尽管在庭审结束后,卡洛斯就可以离开监狱、回到府邸,但卡洛斯还是自请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再离开,他对前来劝阻的阿琉斯说:“我的确是教唆杀过人,如果就这样离开监狱,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我应该接受一定的惩罚,科研工作也完全可以在监狱里完成,等到我认为我赎了一部分罪后、再离开这里,可以么?”
阿琉斯的确不想让卡洛斯在监狱里受苦,但卡洛斯的理由非常充分,也刚好戳中了他心底因为违背法规而有所芥蒂的“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聊了一会儿,在离开之前,阿琉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我?”
在今日以前,阿琉斯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们自年少时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过于长久,但刚刚的对话,让阿琉斯几乎生出了一丝恐惧——卡洛斯连他心底最隐秘的想法,竟然都能猜出来了。
“在梦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可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梦啊。”
第191章
阿琉斯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其实对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有些好奇, 但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梦境的影响、而对现实生活中接触的虫产生额外的想法与情感,阿琉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譬如在梦中,某个虫对他很差、冒犯过他, 但在现实生活中, 对方对他毕恭毕敬,阿琉斯不太确定,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譬如在梦中, 他和这些前任虫爱恨交织得更加浓郁,他也做不到醒来之后, 再用一种相对客观和冷静的态度来面对他们。
既然如此, 那就不追问、不打听、不思虑。
同盟听起来挺亲密的,不过那也是在梦里。
梦外也勉强算是同盟吧,只是没那么亲密, 经过这件事后, 阿琉斯保住了卡洛斯的性命、了却了一桩心事,也终于能对卡洛斯“问心无愧”了。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也该适当拉开些距离,他做他的虫皇陛下,他做他的科学家或者医学家。
他们或许是朋友, 但永远都不会再滋生暧昧了。
阿琉斯的沉默给了卡洛斯最终的审判,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笑出了声, 他说:“我爱你,和梦中一样爱你。”
“但你和梦中一样, 最后为了你的复仇舍弃了我?”
阿琉斯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不过他看到卡洛斯微微变化的表情,就知道他自己猜对了,他想了想, 补了一句话。
“你曾说过,金加仑通过模仿你、渐渐取代了你的位置,留在了我的身边,但事实上,你的位置是你自己拱手让出来的,你我之间,并没有任何错过与遗憾。”
卡洛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注视着阿琉斯说完话后、径直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后,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怎么会不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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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离开了监狱,外面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叫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了一把温暖的阳光。
“金加仑呢?”阿琉斯随口询问。
“首相大人在车里等您。”侍从恭顺回答。
阿琉斯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惊讶了。他出门的时候,金加仑正在处理公务、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他在监狱里也没有待上多久,等他出来的时候,金加仑竟然已经赶到车里了。
阿琉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车边,侍从们打开了车门,他弯下腰、正想进去,腰间却一紧,原来是金加仑探过身来、直接环抱住了他。
阿琉斯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金加仑将他抱进了车里、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还趁着金加仑调整他的坐姿的时候,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鼻梁。
在他想要抽身之前,金加仑的手压住了他的脑后,回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们在车内接吻,司机和侍从早就默契地离开了车内,顺便带走了车边的侍从们。
金加仑是很想荒唐一次的,好在阿琉斯能够克制得住,好在金加仑比较听阿琉斯的,这对帝国最尊贵的夫夫,到底没有在车内干出白日宣淫的事情来。
但等他们回到皇宫之中,到了熟悉的地盘之后,却又变得混乱起来。
意乱情迷之中,金加仑在阿琉斯的耳畔反复地诉说着爱意,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完全散开了,按照阿琉斯的意志享用着金加仑的身体、顺便梳理着金加仑的精神力场。
一夜荒唐无梦。
次日,阿琉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前线传来大捷,尤文元帅即将启程返回首都星,菲尔普斯、马尔斯和托尔将继续率军在前线清扫战场、积累军功。
听过汇报后,阿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加仑,当看到对方此刻略显怔忪的表情后,也悄悄地松了口气,看来梦中的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自此以后,阿琉斯将拥抱全新的、未知的、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而这一切,或许大半都要归功于他的伴侣金加仑。
他在他即将被所有虫抛下时恰到好处地出现,他成为了他的朋友、男朋友、未婚夫、伴侣、家人与同盟,伴随他走过了虫生的低谷,推举他登上了从未设想过的高位,而且,肉眼可见地,将会伴随他幸福快乐地走过余生。
阿琉斯总以为,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土著雄虫,但或许是因为金加仑,他也开始变得不再平平无奇,开始拥有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勇气和力量。
“等忙完这阵,然后一起去红叶城堡里休假吧?”阿琉斯提出建议。
“明天就去吧,”金加仑握住了阿琉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工作可以线上处理,但春日风光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了。”
“好啊——”
阿琉斯感受到了些许愉悦,然后他意识到,这种愉悦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变成常态。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他最亲密的虫的体温,轻轻地说:“很高兴遇到你,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很高兴与你重逢,我的阿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