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这中间既然存在误会,那误会解除就好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金加仑很自然地用空闲的手扣住了阿琉斯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拥抱,“菲尔普斯既然离职了,那还有谁能命令他,让他去‘欺负’这个大概率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上,能指挥菲尔普斯的,除了阿琉斯,那就只有尤文上将。
阿琉斯有些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想,或许他不该和他的雌父提及让马尔斯担任他雌君的事,那么他的雌父就不会派菲尔普斯去做他离职前的最后一件事,马尔斯就不会来质问他、和他发生之前的冲突。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想歪了,”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点像是通晓了读心术,“错的是马尔斯,如果他愿意和你坦诚相待,那后续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他以为你容不下他的弟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27章
“他让我很惊讶, ”阿琉斯斟酌着言语,试图表达内心真实的情绪,“我甚至有点怀疑这个电话并不是他本人拨通的, 我的意思是, 他过往从来都没有这么莽撞过。”
“他过去是什么模样的呢?”金加仑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磁性,很像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心理医生。
阿琉斯也熟悉这种套路,他总归上过系统的谈判课程, 谈判课程里有教过他——当试图取得对方信任的时候,可以适当调整自己的嗓音。
不过, 说真的, 阿琉斯挺喜欢这个声音的。
他的大脑短暂地走了个神,才继续开口:“在今天这通电话之前,我一直认为, 他对我的感情非常真挚, 他的居住区里挂满了我的照片,在很多年前,他就愿意为了救我而不顾及自己的生命,虽然他向我隐瞒了一些事,但正如他刚刚所说的, 他是想在我的面前展示相对完美的一面, 除此之外, 他一直为了能有一个和我相匹配的位置而努力奋斗……”
“我可以问个问题么?”金加仑轻轻地、温柔地、果断地打断了阿琉斯的讲述。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说:“可以。”
“据我所知, 这位马尔斯先生常年在前线战斗, 你们最近五年,每年的相处时间大概有多久?”
金加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目光凝视着阿琉斯。
阿琉斯有那么一瞬间想避开他的视线, 但想到这样做,或许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思考了几秒钟,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惊愕的结果:“不到二十天吧,之前没太注意,但这么一算,竟然真的很少。”
马尔斯并不是一待就待上好多天,而是匆匆回来、匆匆离开,有时候,每个月能见上两三次,他又是存在感很强、占有欲同样很强的那种类型,以至于阿琉斯竟然会忽略了对方实际上每年并不会在他身边待上多久的事实。
“相当于每一年,他只在你身上耗费十八分之一的时间,想要伪装自己并不是一件难事,你又怎么能从这点时间里看透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金加仑缓慢地靠近了阿琉斯,近到他的呼吸几乎能洒在对方的脸颊上,“爱上你是很容易的事,但能不能一直对你好,就要看他的品德了。”
除了和自己的准雌君和准雌侍以外,阿琉斯很少和别的雌虫靠得这么近,他们近到再靠近些、就可以开始一个缠绵的吻。
——这太疯狂、也太突兀了。
阿琉斯反射性地向后仰、试图离开一点距离,但他忘记正被对方拥抱着,金加仑的手自他的后背托举住了他的脑后,变成了更加容易接吻的姿势。
“……”
阿琉斯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了,但这样的情景,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如果金加仑是他名义上的雌君,他早就吻过去了。
但他偏偏不是。
他是他想交好的朋友。
和朋友玩暧昧,如果过了火,那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或许是阿琉斯沉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金加仑有所误会。
“怎么,就这么信任他?或者说,就这么喜欢他?”
金加仑这句话说得很慢,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平铺直述地表达不满和伤心,还有那么几分大房似的委屈模样。
阿琉斯用舌尖擦过了门牙的尖锐处,用细微的疼痛止住自己过于发散和荒谬的思维。
“也不是那么地信任他、也不是那么地喜欢他,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我暂时不想做任何评判。”
阿琉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话语,而轻易给另一个人判死刑,虽然他的内心深处已经莫名地无限相信金加仑的判断,但他总归不应该表现出来,那是对曾经陪伴过他多年的身边人的不尊重。
“那么,”金加仑的手指很轻地抓了下阿琉斯后脑的头发,“我们要继续游泳么?”
阿琉斯差一点就要说“是”了,但他想了想晚上七点后的通话,想了想现在的时间,想了想调查清楚真相需要的时间,还是很艰难地将“不”说出了口。
而在他说出口的下一瞬,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那可以约你明天上午的时间么?”
“咚——咚咚——”
阿琉斯久违地听到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好。”
简单的话语,却带来了莫名的渴意,像是喝了度数很高、但因为有果汁掩盖的鸡尾酒,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金加仑低笑出声,他向后撤了撤,然后很克制地收回了自己放在阿琉斯脑后的手。
阿琉斯依旧握着金加仑的手,他不太想松开,刚好,对方也没有想松开的意愿。
他们十指相扣,离开了游泳馆,回到了见面的位置,阿琉斯还没有开口,就听对方说:“我送你回去。”
夏末午后的阳光没那么刺眼,温暖得恰到好处,阿琉斯听着自己稳定剧烈的心跳,暗忖着还要过多久,才能将这莫名的情绪压灭。
他愿意将之称之为“吊桥效应”,或许是因为在情绪有些波动的时候、得到了对方的分析与安慰,才会产生了不太舍得分开的错觉。
然而,他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就听金加仑在他的耳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特别快,甚至要比我第一次站在上议院的舞台上、做议员拉票演讲时要更剧烈。”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了,”阿琉斯给出了一个堪称“蹩脚”的理由,“等过一会儿,你回去休息片刻,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是么?”金加仑轻笑出声。
他并不相信,阿琉斯也不认为对方会相信。
他们只是默契地去掩盖某种可能、粉饰太平般地维系现在的关系、现在的距离。
不能太近了,太近了或许会发生危险。
不能太远了,太远了又太违背本心。
来时仿佛过于漫长的道路,在返程时,又变得格外短小。
像是一眨眼,就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阿琉斯主动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加仑就应激一般地抱住了他。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和他今天用的是同一款的味道,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情谊。
“跟我一起回去吧?”
金加仑像是在开玩笑,但阿琉斯知道对方是说真的。
“我得回去了,”阿琉斯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我要去做一些重要的事。”
“也可以交给我、让我替你去做。”金加仑的声音在此刻闷闷的,阿琉斯明知道对方又在上“手段”了,还是有点莫名心软。
“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以及,我的朋友,你总要给我一点不太会丢脸的空间。”
“好吧。”金加仑表现得有些“失落”。
阿琉斯腹诽对方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趁机和对方分开,抬手摆了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金加仑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时的社交微笑,他很顺畅地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了阿琉斯:“一份小礼物。”
阿琉斯没有犹豫接过了礼物,他想了想,又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了一枚绿宝石的尾戒,递了过去:“送你的回礼,我猜你喜欢这个风格的。”
金加仑双手接过了尾戒,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我的确喜欢,特别是你戴过的。”
阿琉斯就当没听到这句话里的暧昧讯息,谁让他送自己戴过的尾戒这个行为,本身就有点“友达以上”的含义。
他们终于互相道了别,阿琉斯越过多个佣人回到了房间,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拉斐尔正站着等他。
而在他准备吩咐对方去调查马尔斯和菲尔普斯之前,拉斐尔先一步询问他:“雄主,您的尾戒呢?”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竟然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
但他转念一想,拉斐尔并非是他的雌君,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也还不是他的雌侍。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是他的雌君,也无权阻碍他寻觅他人。
他们从未有过任何承诺、约定甚至默契,他们都很清楚,阿琉斯的周围会不止一个雌虫。
“送给别人了。”阿琉斯坦然回答。
拉斐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说:“那还好,如果您是不小心弄丢了,我派工作人员加急去搜寻。”
阿琉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问:“你想要我的尾戒么?”
拉斐尔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雄主,我更想要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
阿尔法矿区是阿琉斯名下的产业,加一个开采的商队、倒是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
只是阿琉斯并不想要就这么直接给拉斐尔,对方并没有多做什么让他开心的事,他不想为此额外“付费”。
“帮我调查一件事,做得好的话,或许我会考虑。”
“什么事?”
“查查马尔斯,重点查查他的弟弟,顺便查查菲尔普斯这几天干了什么,你只有两个小时。”
“好的,雄主。”
第28章
拉斐尔的效率还是很快的, 当然,也可能是这些线索和证据早已被人整理好,只等着拉斐尔受命去调查了。
马尔斯的确有一个弟弟, 这个弟弟也的确是亲生的, 只是当年因为体质孱弱、又是雌虫,在五六岁的年纪就被他的极品父母遗弃了。
马尔斯比这个弟弟大十岁,这个弟弟几乎是他一手养大的。
他甚至愿意为了弟弟而在小小的年纪伪造身份证明去做苦力活, 赚取些生活费以阻止那对黑心的父母遗弃自己的弟弟。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他父母的狠心。
在又一天繁重的工作结束之后, 他拿着钱回家, 却发现巷子口并没有出现每天会等他下班回家的弟弟。
马尔斯当然发了疯,但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那对父母将幼子卖了一大笔钱, 自然不会因为长子的歇斯底里而选择将幼子赎回或者向长子透露幼子的去向。
马尔斯想尽了各种手段去寻找他的弟弟。
在他弟弟消失的几个月后, 他救了遭遇危难的阿琉斯,并被阿琉斯带回了城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