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想过在你的精神场里留下一个隐患,用来威胁你、叫你为我保守秘密。”
“你该这么做,现在就可以这么做。”金加仑甚至有些鼓励阿琉斯这么做。
“算了,我既然选择救你,就不会做害你的事。”
“你太善良了,”金加仑的手又扣住了阿琉斯的脑后,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头发,“如果我对你没有私情,我会成为那个上报者。”
“但你有,”明明应该是有些对峙的场景,阿琉斯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说过的,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会无限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对亲近的每一个雌虫,都这么好么?”金加仑有些“温柔”地问。
阿琉斯当然知道,标准答案应该是“我只对你这么好”,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况且金加仑也调查过他,应该很清楚他和他准雌君以及准雌侍之间的往事。
他就只是笑,好在金加仑也没有追问,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晚上一起吃个饭?”
阿琉斯点了点头,说“好”。
那天晚上的烤牛排很好吃,接下来度假的六天时光,他们共同享用的每一餐都很好吃。
或许是因为忙于敲定阿尔法矿区的开采权,拉斐尔这六天几乎都没有出现在阿琉斯的面前,很多必要的工作,也会提前安排其他佣人代为处理。
阿琉斯在前两天还会通过星脑邀请拉斐尔去打打球、下下棋,但在意识到对方忙得不可开交后,果断中止了相关的行为,而是将所有的度假时光,全都共享给了金加仑。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星脑,看金加仑今天又约他去哪里玩、玩儿什么,第二件事,则是挑选出行的服装,顺便带上一件目光所及的伴手礼。
他们相处的时光太过轻松愉快,以至于假期结束之前,阿琉斯久违地产生了不舍的情绪。
他们手牵着手,登上了红叶城堡并不对游客开放的护城墙,任由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带走因为登墙而产生的些许燥热。
他们边走边聊,聊天的话题并不深奥,有一搭没一搭,像是在给彼此的心理状态做放松按摩。
远处的钟楼之上,分针越过时针,逐渐逼近了十二的数字,阿琉斯深吸了口气,对金加仑说:“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金加仑同样笑着说:“我也为你准备了惊喜。”
话音刚落,烟花自四面八方升起、划破夜空、在高空中骤然绽放。
“是烟花秀。”
“是烟花秀。”
他们默契地为对方准备了一场烟花秀。
在红叶城堡,定制一场最豪华的烟花秀,时长是一个小时。
策划团队或许也很头痛,竟然会有两个人指定在同一天为彼此送上一场烟花秀。
场面已经无法做得更热烈,那只好拉长时长,于是这场烟花秀足足安排了两个小时。
阿琉斯和金加仑看了三十分钟,就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下城墙回去休息。
烟花秀虽然很好看,但对他们而言都不是过于昂贵、可望不可求的事物,还是回去睡觉比较重要。好在烟花秀燃放的地点远离居住区,倒是不会影响所有游客正常的睡眠。
至于剩下的烟花秀,阿琉斯在下城墙时,吩咐工作人员将封闭的城墙临时开放,让其他游客登上最佳的观赏位、享受这个过于浪漫的夜晚。
阿琉斯在与金加仑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拉斐尔竟然在等他。
“忙完了?”阿琉斯随口问。
阿琉斯等了三秒钟,没等到回答,于是又仔细地看了看拉斐尔,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碰到了很糟糕的事似的。
“怎么了?”
“雄主,”拉斐尔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收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和我有关?”
“是……”
“说吧,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马尔斯升中将了。”
“哦。”
“他向军部提出了更换军团的申请,如果申请通过,他以后将不再为尤文上将效力、而是会成为其他军团的将领。”
第34章
“他疯了。”阿琉斯平静地点评了马尔斯的行为, 他并不觉得有多失望,只是觉得马尔斯的行为毫无理智可言,“雌父不缺他一个下属, 但他很需要雌父的庇护。”
“这个消息, 是尤文上将派人递来的,”拉斐尔的脸色愈发苍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让我询问您的意见。”
什么意见?”阿琉斯的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是否让马尔斯活着回到首都星、出现在您的面前。”
果然。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雌父处理问题还是如此直截了当。
——背叛者无论以任何理由背叛, 都应以雷霆手段处决。
如果是处置其他的阿琉斯并不熟悉的雌虫, 阿琉斯对此不会有异议,他虽然天真,但也并非愚钝之人, 也明白如果对背叛者心慈手软、很可能会危及自身的道理。
但马尔斯并不能被归于“不熟悉”的行列, 尽管之前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尽管阿琉斯已经考虑不再将对方纳为雌侍,但阿琉斯并没有憎恨他,也无法放任雌父直接把他弄死——他知道他的雌父能做到这一点,事实上, 只靠他自己的权力, 也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 他的雌父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而他的雄父, 出身帝国最古老的军事家族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家族曾经出过十多名上将, 阿琉斯的祖父曾经短暂地担任过元帅一职,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而退下,阿琉斯血缘上的伯父、叔叔都在军队担任要职, 便宜弟弟作为家族族长兼任着军需部的副部长,尽管只是一个挂名的职位,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权力——从他当年轻易地说动军队、援助马尔斯,就可以窥见一斑。
尤文上将曾经很想将阿琉斯送进军部,阿琉斯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一方面,当然是审核比较严格,而阿琉斯的精神力不够突出、体能也比同期的雌虫略逊一筹,另一方面,则是作为霍索恩家族和亚历山大家族的后代,阿琉斯再进军部,相当于为已经破裂的两个家族重新搭上了资源整合的桥梁,两大家族结盟会引发权力的重新洗牌,这是很多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阿琉斯以三分之差没有考进军队,也没有试图再尝试第二次——这是大家都比较满意的结果。
而在阿琉斯宣布放弃第二年的考试之后,阿琉斯的便宜弟弟、亚历山大家族继承人,那位精神力高达S的雄虫,被委任为军需部副部长,对方在接受任命的当天,给阿琉斯的星脑发送了一条讯息。
“以后如果遇到比较棘手的事,可以找我帮忙,我亲爱的哥哥。”
阿琉斯没有回这条消息,但记住了这句话。
如果问阿琉斯,是否遗憾没有进军队,阿琉斯会说“不遗憾”。
谁会愿意每天六点钟起床、接受整整一天的训练。
谁会愿意每天在食堂里吃着千篇一律的食物。
谁会愿意和一群雌虫同吃同住,又因为军部纪律不能和对方发生亲密关系,还要时不时地提供义务的精神力疏导。
谁会愿意奔赴危险的战场,谁会愿意经常撞见血腥暴力的场面。
阿琉斯已经习惯了高床暖枕、咸鱼躺平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但偶尔午夜梦回,阿琉斯还会想到那些为了考试而奋斗努力的日子,还会想到那些假期跑到训练基地、和雌虫们一起吃苦的日子。
那是他曾经无比接近、但没有选择的道路。
因此,当马尔斯流露出想要进入军队的想法后,阿琉斯是欣慰而喜悦的。
特别是,对方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会很努力,我的身上肩负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想试试,我们能走到哪里。”
是当时马尔斯表现得太真挚,真挚到阿琉斯竟然相信了这句话。
而后的很多年,与其说阿琉斯在不断为马尔斯这个人投资,倒不如说阿琉斯在不断为马尔斯所勾画的那个“我们”而倾尽全力。
然后这个梦,在他遴选雌君的时候破灭了。
破灭并不是因为那封举报信,而是因为在遴选雌君的时候,尤文上将曾经询问马尔斯,如果他成为了阿琉斯的雌君,是否愿意放弃一部分军队的工作、将更多的精力用在阿琉斯身上,当时的马尔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这个答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得体的”、“正确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完美的”。
阿琉斯应该感动的,但莫名的,他却感动不起来。
如果真的是想多陪陪他,那在这之前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放弃一些工作、多陪伴他了。
他曾经对此抱以理解,毕竟一个人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其他事物往后放放,也理所应当。
但在这一刻,他却突兀地意识到,对马尔斯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军人这个职业,而是这个职业所带来的权力。
而他之所以愿意在成为雌君后放弃一部分工作,是因为成为雌君后能得到更多的权力。
或许曾经他说的“肩负着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想试试,我们能走到哪里”这句话是出自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他或许依旧很爱他,只是这份爱变得不那么纯粹。
在这之后,又遇到了“举报”事件,马尔斯隐藏的另一面被迫显露出来,阿琉斯在难过之余,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和意外。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马尔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总能窥视到些许痕迹。
他并不是那种伟大、光明、正义的少年。
阿琉斯也早就过了会做梦的年纪,也不会再将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
但这么多年,他和马尔斯已经形成了固有的相处模式,每一次马尔斯从战场上回来,他们总会迅速地陷入仿佛热恋的状态,阿琉斯看着满墙的属于自己的照片,总会产生“马尔斯很爱我、马尔斯离不开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那也的确是错觉。
所谓意乱情迷,所谓矢志不渝,所谓继承梦想,所谓命都给你,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倾情表演的骗局。
或许也曾有真心,但不是十分真心,恐怕连三分都未必。
一分真心,夹杂着九十九分的算计,在骗局揭穿后,又恐惧自己会被拆穿、会被抛弃,而率先选择逃离。
阿琉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马尔斯。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他提交申请书后,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回头、无从弥补。
但总归,不能叫他就这么去死吧。
“转告父亲,我希望马尔斯活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需要深入地谈一谈,就当对这些年做个了断。”
“好的,雄主。”
拉斐尔发完了讯息,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阿琉斯安慰了一句:“不必害怕,我的雌父不会胡乱杀人,你是很安全的。”
“……我只是有些惊讶,或许这件事,尤文上将直接拨通您的星脑,会比我转达更合适。”拉斐尔的声音愈发轻微。
“哦,”阿琉斯倒是不惊讶,“他应该是不太想直接听到我的答案,他也能猜到我的答案是什么,除此之外,应该是故意想吓吓你,他挺擅长这套的,不必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