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打点滴有点痛,”阿琉斯实话实说,“抓着你的手的话,好像就不那么痛了……”
阿琉斯的理由其实还没有说完,金加仑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稍热的温度自双手相握处蔓延,温得人心暖意洋洋。
“我派虫封锁了消息,但雌父已经知道了,”金加仑开口就在阿琉斯的心中投了个炸弹,“他现在正在返程的路上,应该过几个小时就会到城堡里了。”
“能把他劝回去么?”阿琉斯自己也知道自己这话简直天方夜谭。
“不能,我已经做好了负荆请罪的准备,”金加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地狱的笑话,“被我抓捕进监狱的涉事虫族在得知雌父要回来后,吐露证据和线索都很利落,只求不被雌父亲自刑讯。”
“……雌父哪里有那么可怕?”
“雌父哪里不可怕?”
阿琉斯一时哑然,他也是听过、甚至亲眼见识过雌父的那些“丰功伟绩”的,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雌父一点也不可怕、十分善良。
“有没有什么药剂,能加快我伤口的恢复程度,至少让雌父别那么担心?”
“效果卓越的药剂一般都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并不可靠、也不应该被推广使用,”金加仑像是在回答阿琉斯的问题,也像是在代指Abandon药剂,“你是雌父的孩子,他当然会担心,这是虫之常情,这件事我和雌父会处理好的,不必多想,安心养病。”
阿琉斯没办法“安心养病”,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也只能随意抓住个思维的线头,问:“杀手的动机是什么?有眉目了么?”
“有了,正在进一步确认中。”金加仑倒是没有避而不谈。
“为什么要杀我?”
“行凶者的头领据说是一位新式雄虫的狂热迷恋者,因为对方随口说了一句‘要是阿琉斯·霍索恩消失在这世界上就好了’,他便集结团队、铤而走险,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刺杀你。”
“不是,这虫神经病吧?”阿琉斯设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到调查结果会是这么个走向,“我认识这位新式雄虫么?他怎么莫名其妙就恨上了我?”
“你认识的。”金加仑笃定地说。
“啊?是谁?”
“伊森。”
“那是谁?”
“……你忘了?”金加仑竟然有点惊讶。
“我应该记得么?”阿琉斯的确想不起来了。
“你的前任准雌君里奥的暧昧对象,现在第四军团军团长迪利斯的情人。”
阿琉斯恍然大悟,终于从记忆的角落地翻出这么个虫出来。
“所以,他有什么可恨我的?”
第96章
阿琉斯是真的非常疑惑, 他回顾过往,只记得伊森曾经来过一次城堡、送来了阿琉斯曾经给里奥的聘礼,但那次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对方, 除此之外, 就是伊森单方面地对他挑衅、造谣、诽谤。
阿琉斯没有理会过对方,也没有报复过对方,在这种大前提下, 阿琉斯的确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恨他。
金加仑倒是知晓原因, 但他不可能将这种腌臜事挑开了说给阿琉斯听, 温声回了句:“或许是嫉妒你日子过得舒心,这种红眼病总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恨意,事已至此, 你总不会拦着我替你讨要说法吧?”
“当然不会, ”阿琉斯虽然很善良,但多少还是有底线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金加仑的话语里带了点明显的哄劝的意味,“我查出来的证据, 我继续处理, 也比较顺畅?”
“不要闹出虫命, ”阿琉斯叮嘱了一句,“其他的都随你。”
“这么好说话?”金加仑似乎有些惊讶。
“总要给你一个发泄的出口, ”阿琉斯不得不将话语说得直白了一些, “你知道的,新婚夜以后,我能隐约感受到你的精神力波动, 它现在好像快疯掉了。”
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解释,但精神力的状态犹如铁证,再多说什么,就像是在狡辩了。
“我知道你是太担心我了,”最后反而是阿琉斯先帮金加仑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们才刚结婚,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意外,你又自责又生气,难免会积累很多负面的情绪,这种情绪又不可能发泄在我的身上、显露在我的面前,对那些伤害我的罪魁祸首冷酷残忍,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是可以理解的。”
“我很难原谅自己,”金加仑握紧了阿琉斯的手,“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不控制好了,”阿琉斯反手握紧了金加仑的手,带着些许放纵与鼓励,“做你想做的一切,我相信你的。”
在过去的交往过程中,阿琉斯更偏向于守护者和强势的一方,他有着丰富的给虫提供各种资源,以及帮虫收拾烂摊子的经验。
里奥、马尔斯、拉斐尔都是如此。
菲尔普斯和卡洛斯相对好一些,一个是拒绝他捧上来的种种资源,另一个则是一直尽可能地能帮上他一些忙。
唯独遇到金加仑后,阿琉斯才真正感受到了被雌虫毫无底线地宠爱、守护、包容的感觉——他一度以为,会这么对待他的只有与他血脉相连的雌父。
但金加仑的出现,却让他明白,即使没有血缘,只因为爱,也可以完全做到这一点。
阿琉斯很喜欢金加仑,同样的,他也很喜欢这种被保护、被重视、被宠爱的感觉。
他甚至愿意配合地流露出一些天真柔软的情态,以期能够像孩童似的,躲在无害的壳里,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平静、安逸、顺遂。
他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想改变世界的想法,他是知晓正在推行的药剂大概率存在很大的副作用的,也是知晓无数雄虫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但他从未有过想挺身而出的想法。
——说到底,在经历了那场注定会失败的入学考试之后,他早已经对这个社会失望了,那个会试图改变世界的雄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死去了”。
但经历了这么一遭之后,在看到金加仑的状态之后,阿琉斯又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改变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一直坚持身体的锻炼,在遭遇枪击的时候更敏捷一些,那样的话,也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带给周围虫这么大的冲击和阴影了。
或许他应该去谋求一个比较高的位置,高到其他人在对他下手前心怀忌惮,甚至因为恐惧而放弃谋害他。
但这两件事,对他而言,都有点难,或许可以一步一步试试看。
阿琉斯收敛了过于发散的心神,他再次安慰金加仑:“不要多想,这只是一场意外,并且应该会是最后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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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文上将踏进城堡之前,阿琉斯刚刚有些艰难地吃过了午饭,因为背部的伤口尚未结痂,金加仑干脆不让他自己吃饭,亲自给他喂饭。
“……”阿琉斯先是觉得自己像是个“失能老人”,又觉得自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等金加仑给他围上了金色的围嘴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了。
阿琉斯有些“哀怨”地看着金加仑,郑重提议:“要不你给我支扛饿的营养液?”
金加仑舀了蛋羹、递了过来,说:“张嘴吃饭。”
等吃过了午饭,尤文上将到达的消息也传了过来。阿琉斯倒没有闹着去接他,但还是让金加仑拿了个薄毯、盖在了腿和电动轮椅上,起到一个遮掩的作用。
结果没想到,他的雌父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腿也受伤了?”
“……”阿琉斯几乎是被气笑了,扬声说,“没受伤,但坐轮椅有助于背部的伤口愈合。”
“快到夏天了,怎么还盖个毯子?”
“……想挡一下轮椅,省得您担心。”
尤文上将将军帽摘下,随手扔给跟在他身后的菲尔普斯,大跨步地走到阿琉斯的面前,用微凉的手碰了碰对方的头发,说:“这么欲盖弥彰,我更担心。”
阿琉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大事儿,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罪魁祸首也找到了,你别埋怨金加仑啊,是我自己想出家门的。”
“这刚结婚几天,就这么护着了?”
尤文上将看向站立在一旁,并未出声的金加仑:“你也这么认为的?”
“这场事故完全是出自我的预判与安排失误,雄主对我的维护令我感动,也令我更加愧疚,雌父,请允许我戴罪立功,处置后续事宜,让试图冒犯霍索恩家族和阿琉斯的虫族,得到代价。”
金加仑的语调并不严肃,而是带着些情感与温度的,阿琉斯没有看金加仑的表情,但基本能够猜到对方一定是诚恳而真切的。
——政客做久了就是这样,总会让周围的虫怀疑他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在积极作秀。
“得到应有的代价么?”
“不,”金加仑缓慢地说,“至少要是加倍的代价。”
尤文上将很喜欢这个答案,眉眼都舒展开了,他上前拍了拍金加仑的肩膀,说:“我总是在战场上,阿琉斯的事,还是要都交给你的。”
第97章
“亲爱的父亲, 我又不是什么物件,你不可以直接把我的事打包全交给金加仑。”
阿琉斯佯装生气,抗议了一句。
尤文上将弯下腰, 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又对金加仑说:“他的起居、安全、想要的东西都交给你了,其他的事还是要靠他自己的。”
“好的,雌父。”金加仑同样认真地应答, 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有种被他们联合哄着的微妙感觉,他依旧想表达下抗议, 又感觉真抗议了, 就更像是小孩子了。
但什么都不做,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郁闷的。
阿琉斯的视线略略偏移,刚好对上了菲尔普斯满含担忧的眼神。
——我受伤, 他担忧什么。
——好吧, 他好像真的喜欢我,那的确是该担忧的。
阿琉斯正想移开视线,就听见金加仑温声询问:“雌父,其他将领继续前往第六军团了么?”
“嗯,菲尔普斯比较熟悉城堡的情况, 我就带他一并回来了, 计划花费一天的时间处理好这边的事、增强下城堡的安全系统, 之后就会离开,”尤文上将停顿了一下, 继续说道, “我有考量过让菲尔普斯留下了继续负责你的安保工作,但他已经是第六军团的中将了,前方的战事比较吃紧, 离不开他,等战事没那么紧张后,我会让他回来、好好训练下你们的安保虫员的。”
“……也得听听菲尔普斯自己的想法。”阿琉斯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继续耽误菲尔普斯在军队的发展前景的。
“我愿意的,”菲尔普斯终于说出了自他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能够保护少爷的安危,我是很愿意的。”
“谢谢你,老师,”阿琉斯加重了对菲尔普斯的称呼,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过我的身边有很多可靠的护卫,老师可以帮忙训练他们,亲力亲为的话,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的确如此,”尤文上将适时地点了点头,“这种事,让给那些小年轻去干就行了,菲尔普斯,你更适合做我的副官、做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
菲尔普斯保持了缄默,像是默认,也像是不赞同。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必呢?
感情这种事,是很讲究缘分的。
像他和金加仑这种几乎是同步喜欢上彼此、情头意合的情侣自然是有缘分的。
但他和菲尔普斯则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