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一直注视着他,但他并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
有时候他会觉得,真正让他怀念的不是菲尔普斯这个虫本身,而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无忧无虑地成长、尽情地追逐梦想的岁月。
昨日之日不可留。
以后的道路要怎么走下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已经很明确了——是和金加仑一起走下去。
至于菲尔普斯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一直伤心难过、念念不忘……那就与阿琉斯无关了。
第124章
吃过了早饭, 阿琉斯询问了工作虫员,得知自己的雌父仍然在熟睡,只好叹了口气, 说:“看来我要再睡个回笼觉啦。”
说完这句话后, 阿琉斯很期待地看着金加仑,金加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会在你身边, 看着你睡。”
“然后你自己沉迷工作,是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阿琉斯一时之间, 竟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抱怨。
“应该不会再忙碌很长时间,”金加仑微笑地回答, “很快我就会有大把的时间陪伴你。”
“哦?你要辞职不干了?”阿琉斯拖着下巴, 轻轻地询问——他倒不会天真地认为,就这么短短几个月,金加仑就能造反成功了。
“大概率会被弹劾下位吧,”金加仑平静地回答,“皇室正在试图扶持一位相对‘听话’的议长来代替我的位置。”
“你会输么?”
“我也不知道。”
“那也没办法啊, ”阿琉斯对这个结果倒是接受良好, 他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叉着饭后的布丁, “能保住性命、安稳地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算万幸了。”
“可我失去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也失去了赖以为生的权势, 我即将变得一无所有, 你不会对我感到失望么?”
金加仑的情绪看起来还好,连提问也格外冷静克制。
这个问题,阿琉斯其实立刻就能给出答案, 但为了表现出自己有在认真思考,还是沉默了几秒钟,才笑着反问:“你有嫌弃过我每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天天躺平的模样么?”
金加仑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琉斯就继续说:“在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的前提下,我们之间的爱情,从来与地位无关,我爱你,是爱你的长相、爱你的性格、爱你的一切,与你是不是议长、是不是议员、是不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无关,难道你爱我,是因为我是尤文上将的雄子么?”
“不是,”金加仑轻轻反驳,“我只是很突兀地,产生了些或许我配不上你的感觉。”
“哈?”阿琉斯的震惊丝毫不作伪,“你可是金加仑,你要告诉我你配得感不高?”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雄虫,任何雌虫在你面前,应该都会感到自己不够好。”
“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雌虫啊,”阿琉斯轻快地回答,“但我的配得感够高,即使我无所事事、整日玩乐,我依旧觉得,我配得上你的爱情,当然,你也配得上我的。”
“我亲爱的金加仑先生,我选你做我的雌君,不是因为你地位高贵,而是因为我爱你,你要相信你足够好,值得我的爱。”
金加仑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手,低下头,吻对方的指尖。
阿琉斯顺势摸了摸金加仑的嘴唇,很自然地开口:“你该多喝水。”
“好。”
“不然吻起来干干的,嘴唇会压得有点痛。”
金加仑轻笑出声,他当着阿琉斯的面喝了大半杯水,顺从彼此的心意、与他的伴侣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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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除了他、正在静音用电脑办公的金加仑,还有他许久未见的雌父。
尤文上将端坐在金加仑的对面,正在把玩一块怀表,阿琉斯在看向他的下一秒,他就转过头来,沉声说:“小懒虫终于醒来了?”
阿琉斯已经很久都没有被这么调侃过了,他的脸红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雌君,在发觉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很好地假装自己没听见之后,才稳住了心神,很镇定地说:“昨天睡得不太好,所以补个觉,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深夜,”尤文上将将掌心的怀表合上,重新揣进了自己制服上衣的口袋里,“听说你不顾个人安危,执意要参加跨年晚宴?”
阿琉斯这次继续将目光移向了金加仑,金加仑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着阿琉斯,沉声说:“告密的虫不是我。”
“菲尔普斯说的,菲尔普斯的信息源是金加仑。”尤文上将好心“解释”。
“……好一招祸水东引。”阿琉斯有些无语地再次看向金加仑。
“我原想让菲尔普斯劝劝你。”金加仑表现得十分“无辜”。
“结果对方被我KO出局,恐怕好几天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转过头直接向雌父告状了。”
阿琉斯深呼吸了一次,又觉得这不过是个小问题,他很认真地对雌父说:“我想和你们共进退,我不想一个虫被留在安全屋里,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你们回来。”
“如果我说,带你一起去,大概率会令我们投鼠忌器,反而会更危险呢?”
“不带我去,相当于直接违背了虫皇的命令,我还能看你们全须全爪地回来么?”
尤文上将还想再劝两句,但对上阿琉斯执拗的眼神,又不得不承认“大局已定”。
他站直了身体,踱步到了阿琉斯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命令式的语气说:“不准去。”
阿琉斯仰躺在床上,精神力丝线熟稔地探上了尤文上将的手腕,为他做着久违的精神力疏导。
他平静地抬头看着自己的雌父、以及雌父身侧的、属于他的金加仑。
“我想去,这件事必须听我的。”
“会很危险的。”尤文上将皱着眉劝。
“那是你们的事,”阿琉斯不再看雌父,而是看向了自己的雌君,“你不会再让我发生任何危险,对不对?”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倒戈得毫无原则,他说:“对。”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阿琉斯已经很久没有定制礼服了,如今确定要出席晚宴,自然要定一套合适的礼服——他原本以为这会有些困难,毕竟他常合作的那家裁缝店,通常需要提前三个月以上预约、且不受任何势力胁迫,即使皇室订衣服也要老老实实地排队,他们总归下决定晚了些。
阿琉斯已经做好了找另外一家手艺稍差些的裁缝铺定制礼服的心理预期,却没想到管家跑了一趟裁缝铺,竟然带回来了刚刚定制好的、符合阿琉斯身材的礼服。
“裁缝说,早三个月,就收到了您的尺寸,赶工为您定制礼服,定制的礼金已经全额付款了,订购人是匿名的状态。”
“匿名?”阿琉斯低声问。
“是的。”管家弯腰回答。
“派人给第三十六皇子送一份同等价值的回礼吧,”阿琉斯并不需要思考谁会这么做,能这么做、知晓他的尺寸、且和那家裁缝店关系密切的虫,也只有拉斐尔,“至于这件衣服,放进仓库里,另找一家裁缝铺定制礼服。”
“是,少爷。”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那套已经被尘封的礼服上,不得不说,拉斐尔还是很了解他的审美,礼服订制得很符合他的心意。
只是他并不想和拉斐尔再牵扯上任何关系,既然不爱,既然立场不同,那就不必再接受对方任何的“好意”。
或许拉斐尔仍然深爱着他,但这种爱,对阿琉斯而言,只是一种负担。
他不会因为不想拂了拉斐尔的好意,而让他的金加仑感到难过和伤心——即使对方可能并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可能一辈子不会知晓其中的真相。
但阿琉斯他自己很在意。
他很憎恶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他不想像雄父一样,让自己的心上虫难过和伤心。
第125章
作为比较传统的雄虫, 阿琉斯其实很接受一个雄虫搭配多个雌虫的家庭组合。
但他的雌父和他的雄父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一般的虫族家庭——事实上,当年的尤文先生并不打算与任何一个雄虫缔结婚姻关系,而是想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军队之中。
但偏偏不知道是孽缘还是缘分, 尤文先生遇到了铂斯先生。
他们结婚的前提是铂斯向尤文许下了承诺——以后只会有他一个雌君。
当然, 后来的事情很多虫都清楚了,铂斯背叛了他的承诺、另有新欢,而尤文先生近乎决绝地选择离婚、离开了那个家庭, 重新将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军部的工作中。
阿琉斯是很不喜欢预想在未曾发生过的情景下,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的。
但坦白来说, 如果当初的菲尔普斯答应他的求婚, 他很有可能也会向对方许诺:“我以后只会有你一个雌虫。”
只是,当时的菲尔普斯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
再后来,阿琉斯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和里安。
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受这种有很多雌虫的家庭——直到他遇到了金加伦。
金加仑让他觉得, 在他的生命里有一个雌虫就足够了, 并不需要过于混乱的关系,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每一天的日子。
——
很快就到了跨年晚宴要举办的那一天。
清晨,阿琉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不算太好的消息。
尊贵的虫皇陛下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以政务公开的方式向议院下达了问责书,问责书的全文都在指责金加仑德不配位、自上任以来有过无功, 在末尾言辞激烈地要求金加仑引咎辞职。
媒体记者们随之跟进, 网络上虫族们议论纷纷。
金加伦的光脑一直在震动, 但他没有去看,摘下来直接扔在了桌面。
不久之后, 阿琉斯的光脑也开始跟着疯狂震动震动, 他索性也将自己的光脑摘了下来,放在了金加仑的光脑的旁边,打着哈欠点评:“还挺热闹。”
金加伦笑着问他:“如果以后我要靠你养的话, 你会不会嫌弃我?”
阿留斯握住了对方的手,很认真地说:“不会,甚至还有点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索性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摒除了光脑的打扰,金加仑也翘了班,两个虫穿得严严实实,在城堡后湖面散步、玩耍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城堡里开始更换衣物、佩戴饰品。
等他们装扮妥当、走出房门的时候,尤文上将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尤文上将的视线扫了过来,看着阿琉斯和金加仑这对新婚夫妇,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阿琉斯猜测他原本是想要对他们说几句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说说口。
一家三口上了车,车队缓慢向前驶近。
阿琉斯坐在中间,左边是尤文上将,右边是金加伦。车子里很宽敞,但三个虫族坐一排到底还是有些拥挤。
阿琉斯有点想去握金加伦的手,但碍于他的雌父就在左边看着,他有点不敢去握,最后只好双手交叠,身体后仰,闭上双眼,准备小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