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余赶紧往怀里揣:“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他腰间还佩戴着严夫人给他的平安玉佩,如今又收到木雕平安符,这可能是长辈们的通病。
古代小孩子容易夭折,平安符是长辈对小辈的美好祝愿。
仔细想想,严夫人的玉佩还真救了宋秋余一命。当时他被郑国公的傻大儿派人追杀,要不是严夫人的父亲,他早一命呼呜了。
严夫人父亲之所以救他,就是因为认出这块玉佩。
或许这个木雕也会在关键时救他一命。
这么一想,宋秋余赶忙将木雕收好,他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留着。”
瘸腿老人哼唧一声:“还算你小子识相,这可是好东西,你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它么?寻常人想要,我还不给呢!”
宋秋余嘿嘿一笑:“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绝世好宝贝!”
瘸腿老人被宋秋余顺毛夸的舒坦,又喝了一口酒。
宋秋余藏好木雕,又忍不住问:“你知道张清河说的钥匙是什么吗?”
桃花教其他人都在找这个钥匙,想来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谁知道他们又搞什么鬼?”瘸腿老人喝着壶中的烈酒,嘟囔了一句:“二十多年了,它竟还在……真是没用的东西。”
瘸腿老人声音含糊不清,宋秋余没听到关键信息:“谁是没用的东西?”
瘸腿老人不肯再说了,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宋秋余劝他:“你别再喝了,等我买了棺材将人下葬,我们还要赶路,你这样醉醺醺的怎么走?”
瘸腿老人笑了笑:“好,不喝了不喝了。”
“这还差不多!”宋秋余又问:“还不知你的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瘸腿老头,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我让我兄长写下来,然后拓到墓碑上。”
瘸腿老人眯缝着眼睛,似乎已经很醉了:“名字?记不得了,你就在碑上写砍人头老不死、飞镖老不死、瘸腿好老头。”
“瘸腿好老头?”宋秋余取笑他:“你这样还成好老头了?”
瘸腿老人不满:“送了你一份大礼,这还不好?”
宋秋余:“好吧,那以后我就叫你好老头。”
瘸腿老人阖上了眼睛:“好老头要睡觉了,等醒了给你讲我们仨人当年的威风事,那可是书里都没有的传奇。”
宋秋余哼哼道:“你就吹牛吧!”
瘸腿老人:“等我醒了,非得叫你服气。”
宋秋余:“好,我等着!”
-
宋秋余始终没等到,那一觉瘸腿老人没有再醒过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瘸腿老头,宋秋余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拾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末了不死心地听了听他的心口。
宋秋余捡起地上的酒壶,这才发现他喝的不是买回来的酒,而是砍人头老人下过药的烈酒。
“他压根没想着醒。”宋秋余鼻音很重:“他骗我。”
章行聿将宋秋余拉到怀里,抬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
宋秋余的脸贴着章行聿的肩,低声问章行聿:“张清河不来,他们也不会死对么?”
章行聿回答他:“你不来,这世上也没了记挂他们的人。”
宋秋余带来了张清河,却也补足了三人最后的憾事——宋秋余会为他们收尸,会在清明重阳为他们烧纸。
他们的碑文虽是无名的,但他们不是孤魂野鬼。
耄耋之年怕的不是入土,而是世上无人记挂。
宋秋余听懂了章行聿的安慰,湿润的眼角在章行聿衣袍上蹭了蹭,蹭干净之后他抬起头。
“好吧。”宋秋余接受了生与死,起身道:“那我们进城给他们买棺木去。”
章行聿看了一下肩头那一小点湿润。
宋秋余注意到章行聿的视线,立刻快步朝外走。
【糟了,我忘了章行聿有洁癖!】
宋秋余跑在前面,进了纸扎铺子,买了不少纸扎,钱币,还有三套寿衣。
回去之后,宋秋余给他们三位洗漱,换上寿衣,便将他们葬在村尾的坟地。
宋秋余烧完纸钱,又埋了几坛好酒:“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收到,酒我给你们放这里了,喝完了我再给你们买。”
宋秋余披麻戴孝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回去之后,镖局的人正在研究怎么处理大师兄的尸体。
红菱提议:“埋在这里吧,带回去怕是尸首都要腐烂了。”
梁效犹豫道:“要不要问一问师父?这么大的事,他总会知道的。”
红菱一想是这个道理,便跟梁效一块进了林镖头休息的石头屋里。
大师兄的尸体跟张清河放在一起。
看到张清河,宋秋余便满肚子火气。他薅住张清河的衣领,扒开之后,果然在他后颈之下看到熟悉的桃花图案。
难怪这畜生杀完人,被宋秋余怀疑了也不逃走,原来真正的目标是自己跟章行聿。
他对着尸体骂:“谁抢你的钥匙了?我们拿你的破钥匙做什么,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没有闹清楚就追着我们跑,活该你丢钥匙!”
“你这个畜生!我不会埋你,我要将你丢进山沟沟里,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
自来到村子,便一直卧床休息的方公子,出来喝水解渴时看到宋秋余大骂尸体的诡异画面。
他吓得后退半步,眼皮一翻,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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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方公子再睁开眼,人已经在马车上,身旁还坐着一个啃肉脯的俊逸少年。
少年见他醒了,热心肠地递过来一块肉脯:“吃么?”
方公子呆呆看着他,随后想起他咒骂尸体的场面,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眼看方公子又要昏过去,热心肠小宋赶忙去掐他人中。
方公子被宋秋余摁在马车上,人中快要被掐出血了,可怜他体力还没恢复,想挣扎也挣不脱。
这时,一只手掀开马车一侧的布料,探下一张清冷如玉的脸。
方公子想呼救,却听到身旁的人叫了对方一声“兄长”,方公子顿觉人生无望。
章行聿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听到里面有动静,这才过来查看:“怎么了?”
宋秋余道:“方公子又要晕,我喂他一点水应该就没事了。”
不等方公子反应,他的嘴被掰开,强行灌了一口水,接着又是一口。
清凉微甜的水滋润过口舌,便滑入喉咙,直至胃袋。
几口水下肚,方公子还真舒服不少,眼睛也清明了。
宋秋余放开了他:“感觉怎么样?”
看着那双笑吟吟的眼眸,方无忌实在无法将他与那个骂逝者的人联系到一块。
“在下好多了。”方无忌挪远一点距离:“多谢。”
宋秋余报上自己的假名字:“我叫沐远,你呢?”
方无忌拱手道:“在下方无忌。”
宋秋余:“无忌?这个名字很潇洒。”
方无忌颔首说:“过赞了。”
宋秋余坦率道:“我跟自家的马吵架了,它不让我骑了,所以只能叨扰你了,望你不要介意。”
“?”方无忌一脸困惑:“怎会吵起来?”
宋秋余抱怨:“它脾气大着呢,说它两句就要尥蹶子。”
方无忌笑了,心中的戒备淡下去:“沐兄的马一定极为聪明。”
这话宋秋余倒是认同:“聪明是真聪明,但烦人也是真烦人。”
方无忌见宋秋余说话直爽,眼眸澄澈,不像作恶之人,不由问他方才的事。
提及张清河,宋秋余满肚子气,他隐去桃花教的事,将这两日发生在石头村的事说给方无忌听。
方无忌不曾想他昏迷这几日,竟生出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
难怪张清河死了,沐兄也要骂他,他为了钱财连害数人实在是可恨。
宋秋余编造张清河为了钱,先杀了无辜的两个老人,又杀了镖局的连海。
方无忌出身世族大家,但心性纯良,又问那只小猴子的下落。
宋秋余指了指马车顶:“在上面呢。”
方无忌担忧道:“怎么这样安静?是不是生病了?”
他方一说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车窗伸了进来。
宋秋余会意地递给它一块肉脯,猴爪子又缩了回去,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顶啃肉脯。
方无忌很是惊奇:“它好通人性。”
宋秋余笑道:“那可不是,小家伙聪明着呢,渴了还知道要水呢。”
正说着,小猴子果然来要水喝了。
看着探下脑袋的小家伙,宋秋余笑着倒了一些水在掌心,喂给小猴子喝。
方无忌也觉得有趣,从箱笼里掏出一些核桃仁给它。
它喝着水,眼睛还往方无忌手心瞧,大概是所有顾忌,它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将飞快将核桃仁抓过来,而后一溜烟爬回到马车顶上。
方无忌朝外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它是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