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听闻了一位绝顶聪明之人?】
宋秋余不服气:【那我算什么?】
李铭延只好又道:“下官一时惶恐说错了,是两位断案如有神助的聪明人。根据您二位的行程,下官推断出今日大人会进城,绝非暗中派人盯梢。”
李铭延拱手作揖道:“还请章大人明断。”
看他态度谦卑,实事求是,宋秋余觉得这个下马威的效果达到自己的预期,哼唧一声不再说话。
章行聿撩袍从马背上下来:“李大人言重了。”
【热死了,还不进城么?】
宋秋余以手做扇,热得满脸烦躁,已经听不下去他们的寒暄客套了。
李铭延赶忙道:“府上已经扫榻设宴,还请章大人入城。”
一听有东西吃,宋秋余双眼放亮。他连赶两天日的路,餐餐吃噎死人的饼子,早吃腻烦了。
【芜湖!】
【终于可以洗个澡,好好吃一顿了。】
宋秋余此刻满脑子都是:【干饭干饭干饭干饭……】
李铭延也不觉得宋秋余烦,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的嘴可算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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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行聿这次来南蜀是为了一个古国的君主大墓。
席间李铭延对章行聿道:“皇上旨意派下来后,下官便派人寻找那座古墓,但南蜀山地丘陵极多,一直没找到盗洞。敢问章大人,那个掘墓的贼人可有供出盗洞在何处?”
宋秋余一口菜,一口酸甜的果酒,吃喝的同时还不忘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
章行聿说:“盗墓之人说是在南蜀的平丘之陵,李大人可有南蜀山丘图?”
李铭延忙道:“有的有的。”
他让人取来了南蜀山丘图,展开在酒案之上供章行聿查阅。
南蜀四面环山,其中不乏险峻山势,南蜀不少州府建在凸起的山脊之处,而首府则建在聚宝盆一样的平原之地。
正因南蜀这奇特的地理位置,陵王余党才会盘踞此地二十多年都没有彻底剿灭,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那个盗墓的贼人在来的路上,被山匪杀了,只留下大概的方位。
古人下葬一向极为重视风水,尤其是帝王的陵墓讲究藏风聚气,得水为上。
章行聿看着山丘图,沿着那条贯穿大半个南蜀的江河,寻到了一处绵延起伏,游龙之姿的山脉。
李铭延也懂些风水,开口道:“下官让人在这条山脉仔仔细细地查过,并未发现盗洞。”
“不是这条山脉。”章行聿指着山丘图游龙山脉头部的那座孤山:“盗洞应当在这里。”
李铭延微微一愣,不解地看向章行聿。
凑过来看热闹的宋秋余说:“这座山像龙头。”
章行聿嘴角提起一点:“没错,这便是龙头。我翻阅过南蜀的史料,两千多年前这里曾发生过大的地动。”
地动也就是地震,地震让一条连绵的山脉分了家,那座古墓建在龙头的位置。
李铭延欲言又止:“可是……”
不等章行聿问,宋秋余快人快语:“这个山该不会被叛党占据了吧?”
“那倒是没有,只是……”李铭延支吾道:“胡总兵封了这座山,他在此处练兵,没有都督佥事的令牌,旁人都不能进去。”
【都督佥事?】
宋秋余觉得这个官职好耳熟。
李铭延听到了宋秋余的疑问,但他不想跟宋秋余解释都督佥事是谁。
【管他是谁呢!】
宋秋余道:“我兄长是来办皇差的,他还敢拦着不让进?”
李铭延心里跑过一万匹马,但面上毕恭毕敬:“此处是军事要地,不如还是请胡总兵来了再议?”
【让我们跟胡总兵谈?你倒是会甩锅!】
李铭延眼观鼻,鼻观口,假装没听到宋秋余的话。
他只是一个小虾米,这种时候都不甩锅更待何时?
李铭延道:“章大人若执意去这座山查看,下官便写书信给胡总兵。”
章行聿:“劳烦了。”
李铭延:“章大人客气,下官这就去写。”
等李铭延走后,宋秋余问都督佥事是谁。
章行聿提醒道:“郑国公的长子。”
宋秋余冷呵:“难怪这么耳熟,原来是那个找杀手暗杀我的大都督!这么说胡总兵是他的下属?”
章行聿轻笑了一下:“不只是属下,算是心腹。”
宋秋余摩拳擦掌:【那我知道怎么给他下马威了!】
李铭延想问章行聿可否与他一同进山先见胡总兵一面,刚原路折回来便听到宋秋余这番话。
他头皮顿时一麻,想也不想迈着大步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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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总兵早早就收到探子传来的消息,章行聿已经到了南蜀。
在章行聿从京城启程前往南蜀之时,韩大都督亲自派人传口信,让他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杀掉一个叫做宋秋余的人。
胡总兵早将宋秋余查个底掉,这人是章行聿远房亲戚,家中早已败落,无权无势。
别说他是章行聿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便是章行聿的亲弟弟,只要得罪了大都督,他也会叫此人生不如死。
只是胡总兵没查出宋秋余这样一个小人物,究竟为何让大都督如此痛恨,竟亲自派人传口信给他。
管他如此,既然到了南蜀的地界,便叫他有去无回!
胡总兵擦着手里的大刀,眼眸阴狠毒辣。
李铭延的书信还没到,胡总兵便唤来下人:“来人,备马!再叫一支骑兵整装,随我一同去州府衙门。”
那人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营帐传令。
胡总兵骑着红鬃烈马,领着一队腰上配着刀剑的银甲骑兵,声势浩荡地进了城。
铁蹄铿锵有力地踏在石砖上,惊得城中百姓纷纷让路,兵马最后停在府衙外。
胡总兵身形魁梧,阔面浓眉,骑在马背上,倨傲道:“让你们李大人,还有那位京城里来的钦差出来见我。”
他说钦差时,眉眼讥诮不屑。
在南蜀他便是天王老子,即便是出身名门的章行聿,见到他也该低眉。
不多时,李铭延便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马背上的胡总兵,以及他身后的骑兵,李铭延便心道遭了!
他颤着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躬身道:“胡大人。”
胡总兵并不下马,仰着下巴问:“章行聿呢?”
论官职,胡总兵乃是正三品,直接称呼章行聿其名倒也没错,错就错在他这摄人的架势。
章行聿虽然只是六品,但背后可是南陵章家,祖父是天下闻名的大儒,门生遍布。
而且章行聿这次来南蜀,那可是身负皇命。
若是章行聿真在他的衙门口出事,就算皇上饶过他,他也会被天下的读书人活活骂死
两头李铭延都开罪不起,只好从中和稀泥:“章大人刚到南蜀,如今在后院歇息。胡大人来的正好,下官有事禀告,府衙备好了茶水,还请胡大人下马。”
胡总兵不吃李铭延这套,强硬道:“让章行聿出来见我。”
他这话一出,李铭延双腿发软,只感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无光的除了日月,还有自己的前程!
见李铭延不动,胡总兵呵斥道:“还不快去!”
李铭延梗着脖子费力地吞咽了一下,然后迈动发软的双足,一步步朝府衙内走。
不等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袭胜雪白袍的章行聿便走了出来。
李铭延没有松气,只有满满的担心。章行聿金尊玉贵的门阀少主,若是被胡总兵这莽夫激出血性,动了兵戈刀剑这可怎么是好?
这个时候李铭延倒是希望宋秋余出来,给胡总兵一个下马威。
可他这种在战场厮杀出来的悍将,哪里能轻易被人镇住?
看着章行聿一步步走来,李铭延心头狂跳,他虽投入郑国公门下,但那是因势力而倒,不是要跟郑国公一流绑死。
章行聿在这里出事了,或者是受了折辱,那他只能成郑国公的人了。
正值李铭延绝望之际,府门外传来咔哒咔哒马蹄奔踏的脆响。
骑在红鬃马背上的胡总兵,不怀好意地看着走来的章行聿,想给这位出身名门的公子哥好好上一堂课,省得他回到京中挡大都督的路。
不知为何,身下的红鬃马忽然躁动地踏了踏蹄子。
这匹马跟着胡总兵征战沙场多年,很少有这样的情况,除非遇到危险。
马儿要比人敏锐许多,胡总兵感受到老伙计的不安,皱起眉头,警惕地四下审视。
长街的另一头,骤然出现一匹马,身姿矫健,四足粗壮。
胡总兵几乎立刻辨认出那匹马是烈风,他的马吃过烈风的亏,而他吃过烈风主人的亏。
因此看到烈风,瞬间想到它的主人秦信承,胡总兵神经一跳。
宋秋余躲在角落吹起秦信承教给他的口哨。
那个姓韩的大都督都忌惮秦将军,宋秋余不信胡总兵这个狗腿子能不怕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