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延忙道:“不是不是,下官的意思是宋公子来了,他聪慧过人,肯定能查出杀害胡总兵的凶手是谁。”
宋秋余躲在角落,怎么也不肯显身。
【我是知道谁是凶手,但我不能说!】
李铭延:?
为何不能说?
【因为凶手是……】
宋秋余探出一点脑袋,视线越过几个守城的兵将、以及李铭延,最后落在身形修长的章行聿身上。
第80章
如今大军压境随时有破城而入的可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铭延急迫地叫了一声宋秋余:“宋公子!”
宋秋余一张脸比苦瓜还要苦,躲在角落始终不肯出来。
【不要问我,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李铭延心急如焚,城下一片黑压压的骑兵,他压根无法静下来思考,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章行聿身上。
李铭延低声道:“章大人,您能不能将令弟请出来?”
章行聿倒是没拒绝,朝宋秋余走了过去。
李铭延松了一口气,连忙高声安抚城下的张副将:“张大人,宋公子已经找出杀害胡总兵的……”
说话间,他的余光瞥向章行聿,只见人将宋秋余从角落拉了出来,却没开口问胡总兵的事,反而说——
“怎么满头是汗?”
章行聿拿出一方洁净的帕子给宋秋余擦额角的细汗。
李铭延身体剧烈震晃,险些没一头栽到城下。
宋秋余眼神闪躲着没去看章行聿,只是将头摇了摇。
看着兄友弟恭的和睦画面,李铭延嘴角抽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对张副将道:“宋公子已知晓谁是害死胡总兵的人。”
“你说的这个宋公子,该不会是章行聿那个弟弟吧?”张副将讥诮扬唇:“你觉得我会信他的鬼话?”
【不信正好,反正我也不会告诉你谁是凶手。】
李铭延闻言身体又晃了晃,忍不住往城下瞄了一眼,心想如果就此跳下去,不知能否保全自己的家人。
张副将冷声道:“既然你们偏偏要找死,那我便顺了你们的心。”
【谁死还不一定呢!】
李铭延崩溃地撞了撞凸起的墙台,很想求一求宋秋余别再火上浇油,不惹怒张副将,对方或许会给他们留一具全尸。
【章行聿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杀了胡总兵,一定留着后手。】
李铭延停下所有动作,一寸寸转过脑袋,呆滞地看向宋秋余。
谁?
方才是他听错了,宋秋余说谁杀了胡总兵?
【没错,杀胡总兵的人就是章行聿。】
【不只是胡总兵,蔡家老爷子还有方家的老爷子的死都与他有关。】
宋秋余将嘴巴抿得紧紧的,在心中暗自发誓——
【只要我守住这些秘密,不往外透露一个字,章行聿一定能逆风翻盘。】
你守不住的!
就你这种一点心事都往外秃噜的,怎么可能守得住秘密!
李铭延彻底崩溃破防,完了完了,他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
惊恐惶然之下,李铭延朝章行聿看去。
章行聿正在叠那方为宋秋余擦过汗的帕子,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并没有听到宋秋余“揭发”他罪行的那些话,仅仅只是垂了一些眸,玉山将崩而面不改,身姿岩岩若松之独立。
李铭延却莫名生出一种惧意,喉管紧了紧。
他不懂章行聿放着远大的前程不要,为何要杀胡总兵?
难道是……
李铭延眼皮颤了颤,是皇上不满郑国公、韩大都督,因此派章行聿来南蜀杀了胡总兵这只韩家的看门狗?
【我一定要保守秘密!】
宋秋余紧咬牙关,一脸正色。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章行聿是陵王的亲儿子。】
哦,猜错了。
等李铭延反应过来宋秋余的话,瞳仁在眼眶狠狠跳了两下,连带着半个头皮都麻了。
章行聿始终不言,垂下的眼睫仿佛一只蝶,在眼眸落下一片阴影。
陵王的儿子?
城门下的张副将闻言也大吃一惊,这怎么会……
宋秋余也不愿意相信章行聿是直接,或间接害死他人的凶手。
但所有证据都指向章行聿,由不得宋秋余不信。
当初在方家的时候,章行聿化名为承安,而承安就是陵王幼子的名字。
孙秀才给这位小世子供奉佛牌时,写下的名字就是承安。
【传闻陵王临死前摔死自己的幼子,但如果传闻是假的呢?】
【有人狸猫换太子,用一个跟陵王没有血缘的男婴换下这位小世子,再送到南陵章家呢?】
李铭延难以置信,但隐约间又觉得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万一是哪个下属、忠仆,或者是陵王自己想留下最后的血脉,故意演了这么一场戏?
李铭延脑子乱糟糟的,既觉得宋秋余这个猜测合理,又觉得这事匪夷所思。
章行聿怎么会是那个小世子?
就算那个小世子还活在人世,怎么也不该是章行聿。
【只有章行聿是陵王的儿子,才能合理解释他为什么要“杀”方、蔡两位老爷子。】
城门下的张副将彻底听懵了,五官拧作一团。
所以章行聿杀了胡总兵不说,还杀了其他人?
【方老爷子自杀前一日,单独见过章行聿,还跟他下过一盘棋。】
【想来就是那个时候,章行聿亮明自己的身份,逼方老爷子自尽。】
至于蔡老爷子……
同样,在蔡老爷子自尽的前一日,也曾跟章行聿见过一面。
给孙秀才找书的那个小吏,在书库只待了两刻钟,身上就染了陈年油墨的臭味,章行聿昨日也去了书库,宋秋余却没在他身上闻到那种油墨的味道。
因为章行聿压根没在书库待太久,他翻窗到蔡家见了蔡老爷子。
章行聿为何要他们俩死,宋秋余推测是两人背叛了陵王。
方二姑奶奶曾说过,方家以前养了不少金丝皇菊,有一盆金菊还是有老夫人亲自照料,想来那盆菊花是陵王亲自送的。
金菊与陵王来说意义非凡,送人这样的花等同于歃血为盟。
方、蔡老爷子收了陵王的花,最终却背叛了陵王。
【章行聿这次来南蜀应该就是为陵王报仇!】
刹那间,宋秋余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或许不只是为了报仇,他可能还打算联合陵王旧部,推翻当今的朝廷,自己称帝!!!】
随着宋秋余不断飚高的惊叹声,章行聿眼睫慢慢地撩了上去,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眸宛如一柄锋锐的刀,平缓而上的眼尾都凌厉起来。
李铭延眼皮一抖,在心里无声尖叫。
先前他想冲着章行聿喊救命,因为张副将在城外喊打喊杀。如今他想从城门跳下去,冲张副将喊救命。
原来乱臣贼子是章行聿!
张副带兵抓章行聿,反而是护国护家的忠君之臣!
李铭延面颊滚着两行泪:真是冤枉你了张副将,你快破城带走章行聿!
宋秋余也感受到章行聿的变化,顿时噤声了。
这次不止是嘴巴紧闭,藏在心里的那个嘴巴同样闭紧了。但只是安静几息,很快又活跃起来。
宋秋余面上乖巧安静地看着章行聿。
心里却是——【哇刺,章行聿还真是陵王的儿子。】
【我就说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眼睫那么浓,原来那是黑化的眼线!】
章行聿将眼睫撩上去时,像一笔画到底的眼线,直而长,他平日里含笑看人时显得温和,完完全全撩上去后,顿时变得凌厉摄人。
城门上的李铭延:……
城门下的张副将:……
虽然不懂什么是黑化的眼线,但听宋秋余这轻快调侃的口气,像是一句俏皮话。
这种时候说俏皮话合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