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他们问鼎天下,这座铜矿自然是宝贝。可如今他们是叛党逆贼,不说如何炼制铜矿铸成铜币,单是从南蜀驻军的眼皮底下炸开铜山就很是艰难。
这铜矿的价值还不如几箱装着金银的宝藏……
献王摁住欲裂的脑袋,身形晃了晃,幸好被章行聿扶住才站稳。
章行聿扶着献王坐下:“您没事吧?”
“头疾而已。”献王余光瞥过让他头疾的始作俑者宋秋余,言不由衷道:“昨日可能……吹了风,这才引来了老毛病。晋远守了我一夜,害得他都没休息好。”
晋远?李军医!
宋秋余忙问:“您说李军医昨夜守了您一个晚上?”
见他语气异常,献王“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了?”
宋秋余摇摇头,咕哝了一句:“没什么。”
【难怪是我想错了?不是李军医……】
献王再次看向宋秋余:?
什么想错了?什么不是李军医?
献王正疑惑时,章行聿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萎靡的神经顿时一振。
章行聿道:“我来南蜀这几日,翻阅过南蜀的山丘图,还曾到实地探查过。居山先生找到的那座铜矿,可能是伴生矿。”
献王问:“何为伴生矿?”
【伴生矿就是一个矿石含多种金属矿。具有开采价值的叫主矿石,不具有单独开采价值的矿石就叫伴生矿。】
宋秋余看过一部英伦探案小说,里面有一个案子讲的就是伴生矿。
听到宋秋余的解释,献王还是似懂非懂。
【这就跟有人找我和章行聿一块破案!章行聿是伴生矿,而我才是主咖!是探破悬案的关键!】
【嘿嘿。】
“……”
这下献王听懂了。
章行聿亲自做注解:“所谓伴生……”
他嘴上说着,手则自然而熟稔地捏了一下宋秋余的耳朵:“是相伴而生。”
宋秋余缩了缩肩,从章行聿手中救下自己的耳朵,默默退到角落。
章行聿简明扼要:“我怀疑这座矿石上面是铜矿,下面为金矿。”
献王霍然起身,激动道:“金矿!”
宋秋余恍悟:【哦哦,原来是这种伴生。】
【这种情况是完全存在的。金矿与铜矿会因为地脉的条件聚在一起,形成共生矿场。】
献王心潮翻涌,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倘若那真是一座金、铜伴生矿,倒是可以值得冒一把险,只是……
献王眸中的怀疑、杀机一闪而过,再掀眸时,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鹤之,你方才说到实地探查过?你可是找到那座金铜矿了?”
宋秋余同样疑惑:【啊?啥时候找到的,我咋不知道?】
他跟章行聿就爬过一座山,下山的时候还遇见了前来找麻烦的胡总兵。
也是那天,章行聿设计割下了胡总兵的脑袋。
献王眼眸又是一闪,紧攥的拳头松开,手指摩挲着袖口,静待章行聿如何说。
章行聿不疾不徐地道出两个字:“绣山。”
【果然是绣山!】
【难怪那天在绣山上,章行聿又是查看植被的生长情况,又是捻起地上的土用鼻子嗅,原来他早就看破居山先生的意图!】
宋秋余背着章行聿偷偷瞪了他一眼,心里极其不满。
【还骗我说没解开五行对子的谜!】
【分明早就解开了!没来南蜀前就解开了!这次来南蜀,章行聿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古国大墓,就是冲着找铜矿山而来!】
【那个古墓大案估计也是他捏造出来的,可恶!】
想通前因后果的宋秋余,在心里狠狠痛骂着章行聿。
宋秋余之所以随章行聿来南蜀,是因为在京城一家废弃宅院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枯骨。
枯骨是宋秋余无意掉进废弃废井发现的,当时小皇帝的舅舅派人追杀他,宋秋余不慎掉进井中。
这个案子后来是由章行聿亲手查办,宋秋余并没有参与。再后来章行聿抓住了真凶,还顺藤摸瓜查到一起盗墓案。
井中那具枯骨与真凶同为盗墓贼,多年前盗取一个古国大墓,因为分赃不均而起了杀心。
如今想来,这个古墓盗窃案压根不存在,是章行聿为了合情合理来南蜀搞出来的。
章行聿计谋之深远,宋秋余简直是目瞪口呆,甚至想夸一句——真不愧是主角!
要是自己设下这么大一场骗局,还藏有诸多秘密,他早忍不住跟别人秃噜了!
幸亏他不是主角!
宋秋余很是庆幸:【也幸亏章行聿没告诉我这些事,我可保守不住秘密!】
献王:……嗯,看出来了。
第87章
被宋秋余掀了老底,章行聿没有丝毫窘态,仍旧从容有度。他道:“初看到绣山二字时,我便起了疑。”
献王当即便将宋秋说的那一连串瓜抛到脑后,重新关注起金矿一事:“为何?”
【这个献王好笨呐。】
位高权重多年的献王被人当面嫌弃,但也只能放缓呼吸,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地名是可以反映出当地的矿石资源。】
因为朝代的更迭,当地文化的变革等等原因,地名是会发生改变的。
绣山的绣可能是“锈”,而锈是金属氧化后形成的物质。
章行聿是带着问题来南蜀找答案的,在看到绣山这么一个别致的名字时,会将其列入重点探查对象很正常。
被宋秋余这么一提点,献王这才反应过来。他挽尊道:“本王明白你的意思,鹤之,你继续说。”
章行聿继续道:“随后我便去绣山查看了一番,山上却有铜矿,再下面则含着金矿。我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向叔父禀明此事,是因我心有疑虑,还望叔父见谅。”
之前献王问他有没有解开居山先生留下的五行对子,章行聿说没有。
献王一脸体谅,宽慰道:“这是一件大事,你出于谨慎不说,这何错之有?”
献王摁了摁太阳穴,言辞带着倦意:“昨夜头疾发作,一夜都没睡好。”
章行聿关切道:“叔父多保重身子,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
“有你在,我现在不须操那么多心了。”献王拍了拍章行聿的肩:“好了,我该回了,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养好了,山上这摊子你也该替叔父分担了。”
【啧啧。】
【果然老板们都会一项必备技能——画饼。】
献王隐约觉得宋秋余在说他坏话,但他记挂着章行聿所说的金矿,无心跟宋秋余计较,与邵巡一同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献王将章行聿所说的绣山藏有铜矿一事告诉了邵巡。
邵巡的反应跟献王一样,忧心道:“若是在盛世,这铜矿自然好。可……”
南蜀驻军所在地与绣山颇为相近,他们若到此开采铜矿很有可能会引来大庸的驻军,到时得不偿失。
献王思索再三,终于道出:“要是绣山还有金矿,闰廉,你怎么看?”
邵巡眸中瞬间有了光,难言激动:“上苍真是佑我北晋!若真寻到金矿,届时就能招兵买马,一举拿下南蜀,再入主中原。”
北晋是居山先生提出来的国号。
献王负手而立,“就怕此事是章行聿设下的陷阱。”
邵巡也有这样的担心,单膝跪下,请令道:“属下愿带人先行去绣山探查一番,还请主上恩准。”
献王扶起邵巡:“本王正有此意。你是本王最信任之人,除了你,谁来办此事我都不放心。”
邵巡道:“属下这就去。”
献王抬手一拦:“不急。”
献王眸底落着眼睫的阴影,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他道:“章行聿若是用绣山做饵儿,本王也可以借着绣山探探他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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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的宋秋余完全将什么绣山,什么金矿铜矿丢到一边,他心心念念的还是破案。
献王说昨夜李军医一直在他营帐,那今早发现的尸首是谁杀的?
难道李军医还有同伙?
同伙昨夜顶风作案是为了给李军医洗白?
宋秋余想去验尸,但邵巡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压根不让他碰尸体。
很快宋秋余又想到一人——温涛。
今早他们见面时,温涛对他的态度透着一股亲昵,或许可以从他身上下手了解更多案情。
但宋秋余还是有些顾虑,毕竟这里不是上京,惹出烂摊子章行聿可以为他兜底。如今章行聿正在办大事,他不能给章行聿拖后腿。
宋秋余犹豫纠结之际,献王竟递过来“枕头”。
献王打算亲自去绣山看一看,但由于头疾,他只得忍痛放弃这个计划,派最得力的邵巡去,希望由章行聿带路。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不信任我哥,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所以叫邵将军去试探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