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宋秋余好奇:“因为你排行老三?”
少年拿起一旁柳枝,在地上写道:“圣人有云,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故为三宝。”
【好漂亮的字!】
【妈耶,我竟然连小孩子的字都比不上。】
十二三岁差不多在读六年级,就算读初一了,在宋秋余眼里也是孩子。
对于宋秋余那句“小孩子”的评价,少年并未有太多反应,写完字便扔掉了柳枝。
“我父亲是做生意的,他说要与天下之人做好生意,一要仁慈,二要节俭,三则不要冒进争先。”
【没毛病,做生意要诚信,有商德,还要降本增效,不要盲目投资。】
【很强的商业逻辑,自古通用!】
宋秋余真心实意地称赞:“你父亲是个很有智慧的大商人。”
少年唇角的笑容变淡,目光望向远方,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是啊,他是一个仁义之……人。”
“我祖父将家中生意交由他打理,便是看中他这一点,太平盛世需要太平商人。”
宋秋余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怎么,你不打算做太平商人?”
少年笑了,那双向阳望去的眼眸盛着锐气。
曰慈,他可以。
曰俭,他也可以。
但天下之先,他敢争一争,他也要争一争!
少年收敛目光:“我的家人找来了,多谢你赠我饼吃,还陪我说了这么多话。”
粮米店不远处有两个仆从打扮的男子,似乎在等少年过去。
宋秋余与他道别:“别跟家里赌气了,好好吃饭。倘若真想吃外面的东西,就偷偷溜出来。”
少年笑了笑:“知道了,有缘再见。”
宋秋余朝他挥了挥手:“下次再见请你吃馄饨。”
少年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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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少年告别后,宋秋余准备回家。
在路上,宋秋余偶遇了状元郎周淮裴,他一脸不虞地走在前面,身后的随从拿着钓鱼用具。
自上次被宋秋余、章行聿接连打击后,周淮裴便一直郁郁,甚至想辞官当一个闲钓翁。
大约是心不静,垂钓了半日竟没有一条鱼咬钩。
陷进悲愤情绪的周淮裴不慎撞上一人,他抬头正要致歉,便看到了宋秋余那张可恨又可恶的脸。
偏偏宋秋余讨嫌不自知,面上露出笑意:“状元郎?”
都说别叫我状元郎了!
哦,他好像没跟宋秋余说过……
周淮裴胸口起伏两下,不想与宋秋余多交谈,可对方已然主动打招呼,他若是不理,显得他没有君子之风。
周淮裴略略挑挑嘴角,敷衍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话唠小宋在线陪聊:“最近好么?”
周淮裴只得继续敷衍:“还好。”
宋秋余道:“好就行,我看你那晚心情不好,多少有些担忧你。”
周淮裴心中一哼:说得好似我们很熟,我岂用你担忧?
宋秋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荷包:“这是你掉的吧?”
周淮裴继续哼:岂用你给我捡!
但嘴上还是生硬地道了一句谢。
荷包的系带有些松散,宋秋余还给周淮裴时,从里面掉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支鱼竿。
【这画……】
周淮裴面色骤变,飞快从宋秋余手中抢走那张纸。
君子六艺,女子七雅,他无一不精通,唯独在画上的造诣不太好。
宋秋余嘴巴又毒又利,若是被他知晓了,指不定……
【这画得太好了吧!!!】
宋秋余震惊于周淮裴的画,又从周淮裴手里抢过来那张纸,看了又看。
【这谁画的,天才啊啊啊啊啊!】
古人的画注重气韵跟意境,而这个鱼竿画风无限接近于素描派。
【写实,太写实了!】
周淮裴嘴角抽了抽,怀疑宋秋余在骂他。气愤之余,又有些沮丧忧伤。
写实怎么了?
谁说作画一定要写意!
各人有各人的笔触与心境,为何一定要分个高低贵贱?
退一万步来说,这画是他为了让匠人更好地制作他心仪的鱼竿而作出来的,又没有妨碍到谁的眼睛,凭什么辱他,骂他!
【太会画了,这太会画了!】
【探案剧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周淮裴:?
宋秋余激动地问:“这是谁画的?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周淮裴身后的随从刚要回答,被周淮裴瞪了一眼,随从只好闭口不言。
周淮裴这才戒备地看着宋秋余:“见他做什么?”
宋秋余:“我要他为我画一张人像,不知他可否通过别人的描述,画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周淮裴:“从未见过的人怎么画?你这是在为难他!不,你是在刁难他,想看他笑话!”
见周淮裴这么激动,宋秋余反应过来:“这你画的吧?”
周淮裴慌乱否认:“不是。”
【看来是了。】
周淮裴:……
周淮裴将心一横:“就是我怎么了!有什么嘲讽你现在就说!”
宋秋余啪啪为他鼓掌:“你画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周淮裴表情别扭地看着宋秋余,别扭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怀疑。
宋秋余满脸期待:“你还记得花朝节那晚,我们遇见一个穿白衣的男子么?”
周淮裴一脸“果然你要羞辱我”,他咬咬牙没搭话。
宋秋余却道:“我想你将他画下来。”
【那男人可能不是一个好玩意,得尽快找到他。】
周淮裴挑眉:嗯?
这是怎么个事?
第19章
周淮裴表情由怒转疑:“你找那人做什么?”
宋秋余没诓骗周淮裴,直言道:“我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人,想找出来查一查他的底细。”
对宋秋余抱有偏见的状元郎轻哼:“你有何凭证?”
【我的眼睛就是尺……不是。】
宋秋余耐心向周淮裴解释:“他能答上我出的那道题,就说明他心思不纯。”
周淮裴眼眸放亮:“章鹤之也答上了。”
宋秋余立即道:“我兄长除外。”
周淮裴蹙眉:“凭何他除外?”
宋秋余理直气壮:“反正他就是除外!”
“旁人解出来就是心思不纯,他章鹤之解出来便是无可非议?”
周淮裴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与宋秋余争得面红耳赤:“凭何?到底凭何!凭何他章鹤之这样了不得!”
【就凭他是我哥!他管我吃喝!他对我很好!】
你若这样说……
周淮裴瞬息间恢复了冷静,心中得意道:原来是念及手足亲情,并非章鹤之有多了不得。
周淮裴一扫连日消沉萎顿,兴致盎然地问:“你方才说的心思不纯是指?”
宋秋余强调:“猜测,只是猜测,还需要找到那人查看情况。”
周淮裴也想知道那人跟章鹤之的心思到底有多不纯,勉为其难道:“既你有求于我,此事又非我不可,连章鹤之都无法办到,那我便帮一帮你。”
“多谢状元郎。”宋秋余顿了一下,又问:“需要画几日?”
周淮裴一脸骄矜:“你知道的,此画这世上也只有我能作,章鹤之怕是连见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