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眼观鼻,鼻观口,缄口不言。
【不知道小皇帝是高的,矮的,胖的,还是瘦的?】
张公公闭了一下眼,继续不言。
【估计高不到哪里,毕竟凌晨四、五点就要上早朝,今年小皇帝好像十四岁,九岁做的皇帝,天天早上四、五点醒来,睡眠肯定不足,这能长个头?】
【哎,怕是一个小矮瓜。】
张公公嘴巴终于忍不住动了动,他拼命抑制着说话的冲动,只能不断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皇上允许说的。
【赵刑捕这么紧张么?怎么老碰我?】
赵刑捕面色惨白,他真的不想在面圣当天就被拖出斩了。
【衡亭怎么回事?也紧张啦?怎么一直拽我袖子?】
侧头看着有口难言的曲衡亭,宋秋余用口型问他:“茅房?”
【是不是想上茅房了?憋得脸都红了。】
曲衡亭:……
虽然皇上说了不必管宋秋余心中那些小九九,无论他说什么都要装作没听见,但这说得也太大胆了!
张公公提点道:“宫中不比外面,规矩有些多。”
曲衡亭附和:“是啊,要谨言慎行。”
【是的是的。不能乱说话,不然容易被赐一丈红。】
宋秋余将嘴巴闭得紧紧的,认同地点着头。
曲衡亭:……
张公公:……
身高八尺的赵刑捕擦着汗,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卑职以为,不仅要言行慎重,心中也要充满对皇上的敬畏。”
曲衡亭、张公公对他投以赞许的目光。
赵刑捕勉强笑了笑:也是被逼出来的……
【是的是的。封建王朝嘛,皇帝最大,得罪了皇上还想活着出去?九族都得给你消消乐了!】
曲衡亭/赵刑捕:……
张公公:皇上倒也没那么残忍……
动不动就灭人九族的那是暴君,若是灭国了,下一个朝代的言官必定会狠狠记上一笔。
毕竟还不是拖家带口?把这个皇帝渲染得要多残暴就有残暴,此行举也可以震慑一下当朝皇帝,若是不想被后人骂,就别乱抄人家九族!
不对,我在想什么灭国!
张公公有些崩溃,连忙在心中念了几遍“大庸千秋万代”,他不再多言,担心自己被这位妖性的宋公子带跑偏。
宋秋余没再七想八想,眼睛开始放空,大脑犯困。
日头破云而出,懒洋洋照在身上,宋秋余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他的安静让曲衡亭、赵刑捕安心不少。
-
张公公将宋秋余他们领到上书房的外殿,他绕过一面巨大的多宝阁架,走了进去。
小皇帝在里面与大臣们谈事,时不时传来几声交谈。
“朕还小,朕又怎么会知道?”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飘出来,宋秋余觉得有些耳熟,不由朝前走了几步。
随后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又赶忙退了回来。但仍旧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声音。
“朕真的不知道……可他是朕的叔叔……”
宋秋余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谈雍王与秦将军的事。
那他可得好好听一听了,宋秋余不动声色地支起一侧的耳朵。
里面的小皇帝突然问:“谁在外面?”
宋秋余一激灵,赶忙立得板正。
里面的张公公道:“回皇上,帮助章大人探破榜眼杀妻一案的宋秋余等人在外殿。”
小皇帝似乎来了兴致,对张公公说:“快,将人请进来。”
郑国公还想说什么,小皇帝歪在龙椅上,单手托着脸:“皇叔的事改日再议,听你们吵得我耳朵都疼。”
大都督佥事道:“皇上,雍王与秦信承密谋起兵造反无疑,这个案子若再拖下去恐怕……”
【这人谁啊?胆子好大,居然敢吼皇上。】
宋秋余随张公公进来,正好听见这位大都督强硬地朝着小皇帝输入。
大都督的声音一顿。
与秦信承交好的兵戊指挥史,当即阴阳道:“大都督再怎么心急,也不该失了君臣之礼。”
郑国公也厉声呵斥:“殿前岂容你放肆!”
大都督不忿地看向郑国公,急道:“爹!”
郑国公一脸刚正不阿:“什么爹?跟你说了多少遍,朝堂之上无父子,只有君臣,你我都是皇上的臣下。”
宋秋余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张公公额角冒汗,心道小祖宗您就别在这个时候添乱了!
龙椅上的刘稷撑着下巴,笑盈盈看这场好戏。
大都督吃了好大一瘪,尤其是在政敌面前,但纵然再不甘心,还是跪下叩首道:“臣殿前失仪,还请皇上责罚。”
刘稷笑道:“舅舅教训外甥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一句“教训”让大都督瞬间惊起一身汗。
皇帝年纪再小,那也是天子!就算朝中皆是他的党羽,他也只是一个弄权之臣,与那些架空皇帝实权的窃国枭雄不是一回事。
就连郑国公也跪了下来:“皇上息怒,是老臣教子无方。”
郑国公是右相,百官之首,他跪下后,其余人纷纷跪下。
刘稷笑着走过来,扶起跪在地上的郑国公:“朕与舅舅开个玩笑罢了,怎么都当真了?”
郑国公姿态摆得很低:“君是君,臣是臣。”
刘稷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大都督,笑了笑:“外祖多虑了,朕是天子,也是凡人,血缘之亲割舍不掉?”
宋秋余被曲衡亭拽着跪到了上书房的内殿门口,他越听越觉得这声音耳熟,悄悄地抬起一点头。
视线正巧与那双笑吟吟的眼眸相撞。
三宝?
宋秋余心中掀起涛浪,他之前怀疑过三宝的身份,但多次验证,对方表现得无懈可击,宋秋余才终于相信他是富商之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真的是天启小皇帝!
刘稷冲宋秋余眨了一下眼,而后道:“都起来吧。”
众人齐声谢过皇上后,便呼啦啦都站了起来。
刘稷坐回到龙椅上,兴致勃勃谈起榜眼被烧一案:“这个案子当真是离奇,戏文都没这么精彩,你们三人都很聪明。”
曲衡亭是世家子弟,宠若不惊地躬身道:“皇上过誉了。”
赵刑捕哆哆嗦嗦,磕磕巴巴跟着说皇上过誉。
见他俩都说了,宋秋余觉得没必要重复了,低着脑袋复盘前两次与三宝相处的场景。
刑部尚书看向曲衡亭的目光,透着几分为人父的骄傲。
郑国公也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若非你们及时赶到,他们怕是会将尸首烧个干净,这个案子也不会破得这样顺利。”
刑部尚书久居官场,又对这位身居高位的郑国公很了解,听到这话便觉得有些不妙。
老狐狸看似是在夸,实则绵里藏针。
果然,又听郑国公问:“京城与洪令县相隔一百多里地,不知骑的是什么神驹?”
刑部尚书皱起眉头,心道一声糟糕了。
大都督瞬间明白父亲的意思,冷哼一声:“该不会是骑的烈风吧?”
别说官场了,职场都没混过的宋秋余,听出他们要发难,但暂时没想明白发难的点。
【骑烈风怎么了?】
大都督: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骑烈风怎么了!
他高声道“世上都道章行聿是大庸第一聪明人,但审了雍王他们这么久,怎么什么也没审出来?原来他与秦信承交情这么好,家中的弟弟甚至可以骑着烈风外出。”
“就烈风那性子……啧,若不是过命的交情,臣是不相信的。”
【阴阳怪气的!】
【咋啦,你以前想骑烈风,结果被踢了?】
大都督气恼地磨了磨牙,因为……他以前还真就被烈风踢过。
郑国公与儿子一唱一和:“若真是如此,那老臣以为,雍王与秦将军一案不宜交由章大人来审。”
【是是是,交给我哥不适合,交给你们最适合啦。】
【今日交给,明日就屈打成招。】
大都督心说,屈打成招算什么?他有的是手段跟力气让秦信承服软!
看大都督一脸得意,宋秋余偏不让他如愿,躬身向刘稷道:“皇上,草民来京城投奔兄长还不到三个月,压根不认识秦将军。”
大都督驳斥:“真要是不认识,烈风能叫你骑它?”
宋秋余昂首道:“因为我善!烈风是良驹,只有至纯至善之人靠近它,它才不会厌之,而我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