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书院发生了许多诡异之事,慢慢的大家开始传是他这个天生异象的人克到了书院一众人。
那时若非严山长力保,李常州早被赶出了书院。
李常州知道这件事是康信中所做,同时也知道即便是饱读诗书的儒生,也会以貌取人。
从那以后,他不再与书院任何人相交,哪怕是帮他诸多的严山长,他也没有过多深交,怕累及严山长。
李常州有所怀疑地看着宋秋余:“你说的法子真能对付康信中?”
他不信宋秋余,可宋秋余的聪明他方才见识过,若有可能,他想将康信中赶出白潭书院,这样山间的小猫便可性命无忧。
宋秋余十分肯定:“会,你能激怒他。”
像康信中这种优越感十足的天龙人,想要打压、激怒他很简单,只要让他瞧不起的人,处处抢他的风头,压过他一头,他的自尊心便会受损,继而暴怒。
李常州听出了宋秋余的弦外之音:“你是想拿我做饵儿?”
宋秋余道:“你是饵,但他不会冲动无脑到在此时对你动手,他有其他发泄对象。”
曲衡亭瞬间明白宋秋余的意思:“你是说袁子言?”
宋秋余:“对。”
曲衡亭:“可他现在不能出去。”
宋秋余笑了一下:“这还不简单?只要堂长撤掉那些守卫,康信中就可以下山了。”
如宋秋余所料,山门没了守卫后,康信中果然下山了。
但他并没有去石屋找袁子言发泄心底沸腾的杀意,而是去见了老友,又到书局转了一圈,之后便回了白潭书院。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宋秋余知道康信中谨慎,没想到对方谨慎到这种地步。
袁子言已经失踪三日,若是不尽快找到他,怕是饿都饿死了。
康信中心中也急,但他告诉自己不要急。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堂长也解释为何禁止大家下山,但康信中还是觉得古怪。
他按兵不动,想要再观察几日,只望袁子言别是个短命的,连这几日都撑不过。
宋秋余摁住了赵西龄四人,要他们绝不能跟着康信中,更不能有任何异常,引起康信中的警觉。
四人还算听话,虽然心中焦急,但只能静静等待。
曲衡亭怕自己露馅,这几日称病待在房中。
宋秋余没留在曲衡亭房中陪他,反而常跟李常州待在一起,时不时就放话说要带李常州回南陵,以此来刺激康信中。
无声斗法的这几日,宋秋余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直到有一日,心不在焉的曲衡亭不小心摔了一个杯盏,被碎片划伤了手,他的恐血症犯了。
宋秋余扶着他到床上休息,打趣道:“这下你不用装了,这脸色任谁见了都不会说没病。”
曲衡亭苦笑:“你别揶揄我了,我这病有一天若是能克服便好了,最起码不要连自己的血都怕。”
宋秋余听到后笑话他:“你可以学姚文天割血写书。”
曲衡亭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我没他那个狠劲。”
宋秋余愣了一下,忽然发觉姚文天是挺狠的,那封情书应当用的是他自己的血。
能干出割血写情书的人,不仅是狠,而且有些极端,透着一些自我感动。
这样的人也挺可怕……
宋秋余翻出姚文天那封信,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上面还有些意味不明的语句。
宋秋余琢磨那些话时,瞥见夹着这封情书的那本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该不会是解密文学吧?
第43章
难道是拆字组字的游戏?
宋秋余看着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语句,实在拆不出新的字。
他以为是自己文化底蕴太薄,让曲衡亭帮忙拆解。
曲衡亭忍着头晕作呕,只拆出“儒”、“服”二字。
宋秋余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典故么?”
曲衡亭大脑一片混沌,摇了摇头:“我暂且想不出什么典故。”
宋秋余琢磨了片刻,又去看夹藏“情书”的那本册书:“这是什么书?道家的么?里面有卦象。怎么又是儒服,又是道家的?”
经宋秋余这么一提醒,曲衡亭倒是想起一个典故:“南华经外篇记载了一个典故,是庄子前去鲁国,拜访鲁哀公的故事。”
宋秋余隐约有印象,但记得不是很清楚。
曲衡亭道:“鲁国以儒学为尊,觉得道家乱力怪神,不可为与。庄子却说鲁国虽然上行下效,穿儒服、尚孔子,但鲁国并没有真正的儒家学者。”
在儒学里,头戴圆帽子的人精通天文,脚上穿着方形鞋子的人擅长地理,腰上系着五彩丝带和玉佩的人是公卿大夫。
宋秋余想起来了:“哦哦,这个故事我读到过!后来他们俩就打了一个赌,庄子让鲁哀公下了一道诏令,说不懂儒学却穿儒服的人,一经发现立即处斩。”
结果就是,鲁国没人再敢穿儒服,只有一人穿着立于宫门。
这个典故倒是对应上了,但姚文天想要表达什么?
典故想表达的是——衣服只是表面现象,不是谁穿上它,谁就是儒家学子。
那么这封信想表达的是——情书只是表面现象,不是我写了它,就代表它真是这个意思?
看来这真的是一封需要解密的信!
宋秋余一下子来精神了,又将信认真读了一遍,发现有些字“墨迹”很重。
姚文天应当是划开自己的皮肤,放了一部分血在砚台里,然后用毛笔写下了这封信。
宋秋余写字常会洇透纸,但像曲衡亭、姚文天这种高等知识分子不大可能。
宋秋余将那些墨迹古怪的字单独抄下来,盯着这些字,大脑飞快运转。
他一开始在想姚文天留下了什么讯息,随后忍不住琢磨,姚文天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他在袁子言的房间放下这本书,肯定是想让人发现书中的秘密。
但为什么要将秘密藏得这么深?
先是通过拆字,暗示这不是单纯的情书,又设置另一种文字机关,将他想袒露的信息藏起来。
难道是在防康信中?
若真是这样,那姚天文与康信中之间怕不只是受害方与凶手的关系。
这个猜想让宋秋余心潮澎湃,更想解开姚文天留下的谜题。
既然不是拆字,也不可能是拼音,那有没有可能是……
笔画?
宋秋余数了数第一个字的笔画,共十二笔,他将书翻到第十二页。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宋秋余又去数第二个字的笔画,十七笔,他找到这一页的第十七个字。
最后拼凑出来的字,并不是连贯的句子。
难道是他猜错了,不是笔画?
正宋秋余自我怀疑时,一旁的曲衡亭犹豫着开口:“会不会只是一半字的笔画?”
宋秋余双眼一亮:“有道理!”
难得能帮上宋秋余的忙,曲衡亭心里很是高兴,继续帮忙数笔画。
宋秋余将一个字拆出两半部分,左边的笔画用来找页数,右边的笔画找书页之中的字,很快便拼凑出三个字——
在后山……
最关键的信息,姚文天用的是没有偏旁部首的独体字,这倒是将宋秋余难住了。
他试了好几次,先是按照独字体找书页,又按照独体字找书页之中的字,后来按一半的笔画找书页跟里面的字,都不行。
最后宋秋余只能跳过独体字,破译出其他文字。
在后山x面xxx,xxxx下面。
所有关键信息都被隐藏了,虽然从未见过姚文天,但宋秋余觉得此人非常之聪明,且心思缜密。
宋秋余费了半天脑子,想了三十多种办法,总算将全部字破译了出来——
在后山西面第二排,第二棵树下面。
其实破译独体字体很简单,就是要减去前面合体字的数量。前面有三个合体字,便在独体字的笔画上减去三,如果前面没有独体字,笔画就减去一。
宋秋余揉着脑袋,感叹:“这个姚文天是个人物。”
曲衡亭与他打交道少,并不知道姚文天的为人,不过课业倒是不算出众,估计是藏锋了。
宋秋余让曲衡亭好好在房间休息,打算一个人去后山找姚文天留下来的东西。
曲衡亭实在不放心:“让书砚他们陪你一块去吧。”
想到东西可能藏在树下,需要挖坑才能找出来,宋秋余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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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向西滑落,从石屋上方的天窗泄进一道窄窄的残阳。
袁子言倒伏在地上,额间散落的黑发被汗水反复浸湿,黏在苍白的脸侧,干涸的唇微微张着咬在胳膊上。
每当他意识不清时,便会用力咬一口胳膊,两条露出来的手臂满是血痂。
除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之外,他咬自己,还因为不想留给康信中一块好皮。
好几日滴水未进,袁子言连咬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牙齿只在小臂留出浅浅的痕迹,便又倒在地上,眼皮一点点下坠。
即将睡着时,袁子言又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