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意像面对一个脑震荡后遗症的患者,努力唤醒他本应有的记忆,“你再想想,他是这一学年新入学的。你在迎新典礼上应该就注意到了他,然后你还无意撞见过他被欺负的场面,他被人浇了好几桶冷水,后来在校医院,你们……”
“停。”时戈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在臆想什么。”
这可不是臆想,这都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
傅意闭紧了嘴,什么也没说,开始怀疑自己的编剧思维是不是出了差错。
“你吃醋了?”时戈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他很不客气地拉开方渐青那张高靠背皮革椅,姿态懒散地坐下来,顺势把傅意揽到自己大腿上坐着,
“因为这些没影的事?我都和你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了。”
傅意还在想他的剧本,无力道,“……不、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的天降系贫穷坚韧小白花大战竹马系恶毒男配呢?他还很笃定,时戈这个文盲的脑子里编排的一定是这种经典款剧情……结果主角受呢?林率怎么掉线了?
所以这人到底做的是什么梦?他潜意识中没被达成的欲望,是什么……?
傅意有种编着编着给自己洗脑成功结果被官方打假的悲壮感,这会儿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原先的剧本破产之后,他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时戈的意图是什么。春梦的话,这人出来过不止一次了吧?
他突然哆嗦一下,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就见时戈揽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替他解了领带,正隔着衬衫,摸到他胸前。
指根处压着他的……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傅意肉眼可见地从脸红到了脖子,他急忙去抓时戈的手,被轻松制住。时戈一边亲他发烫的后颈,一边伸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指尖抚上银制的卡扣,轻轻勾开。
傅意感觉腰间蓦地一松。
“你疯了?”他抽着气,做贼心虚似地压低了声音,“这是方渐青的办公室!”
时戈手上动作不停,语气轻松,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还带着笑,“对啊,我知道。”
他单手抱紧傅意,蓦地起身,傅意猝不及防往前摔去,上半身正砸在方渐青那张一尘不染的胡桃木办公桌上。他轻嘶一声,隔着一层轻薄的衬衫,皮肉贴上去,硬且凉。
时戈拍了拍他的后腰。
“趴好。”
第153章 第四场梦
“……你发情了?”
怎么跟疯狗似的。
傅意奋力扭过身子,也顾不上方才被桌板硌到的那一丝疼痛,屈起胳膊肘去推时戈,“就算是在梦里……”他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你也太胡来了!”
时戈摸到他脊椎骨凸出的那一小节,按了按,看着手掌下的人突地像条活鱼弹动起来,扭腰的幅度很大,却挣脱不开,露出来的一小节后颈染上淡淡的薄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
“不是胡来。”他低低地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好像有好胜因子在沸腾叫嚣,流经他的血液。这一番争勇好斗之心由来已久,却不知它的根源在何处。好像自出生起,自他有意识起,便被打上了争胜的烙印。
冥冥之中,好似他生来就要与人为了什么相争似的。
他自傲,且自负,不管逐猎过程如何,他不可能落败。
“……停下来,这不太对吧。”傅意还在试图让他迷途知返,“你确定要继续折腾我吗?你真的对林率没印象?你再好好想想,他应该是你感兴趣的那一款……啊!”
傅意的声调陡然发颤,时戈的话语响起在耳边,隐隐带着警告意味,
“你在我面前提别人的名字……明知故犯。”
“哈……x的,你这台词真是土到爆了。”
傅意喘着气,很是鄙夷地笑了一下。他将颤颤巍巍的指尖伸进时戈的掌心里,那人顿了顿,回握住他,以此让整个进程突然停滞下来。
“喂,在你行凶之前,好歹让我死个明白。你和方渐青什么仇什么怨?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非得在人家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做这种事?”
就算他们是情敌——话说回来,这俩人好像确实是——但怎么想,躺在这里的悲催人物也不应该是他。
“……你又提。”
“提什么?”傅意后知后觉,“方渐青?”
时戈乌沉沉的眼瞳盯住他,挑起半边眉毛,皮笑肉不笑地,“你真的很会勾起我的火,傅意。”
“这句也好土……”傅意受不了了,突然愣了一下,他转动眼珠,费力地与时戈对上视线,一副呆傻的模样,“你叫我什么?”
“傅意。不然呢?”时戈张口就来,“心肝?宝贝?老婆?”
傅意还是一副被雷劈傻了的痴呆样,连此刻自己被人按在桌上的狼狈状态都无暇顾及了,只喃喃道,“怎么你也……”
为什么?
又是傅意饰演“傅意”。
为什么在时戈的梦里,自己也会出现?他并不是在扮演一个虚无缥缈的娃娃亲对象,时戈的潜意识已经为这个幼时同居的竹马设定好了形象,就是他本人……时戈会希望和他经历这种事吗,在潜意识的投射中?
傅意感觉呼吸困难,又有一丝荒谬,他不禁怀疑或许商妄和林率的春梦对象也不是模糊的,代入任何人都行的影子。会是这样吗?这几个人,难道都精准地梦到了自己?
所以他才会被拉入这些人的梦里,直面他们深藏于潜意识海中的欲念?
一直以来下意识的逃避与自欺欺人再无法奏效了,傅意终于意识到也许自那个恋爱梦系统出现起,自己的生活就再不可能平静无波。他肯定是跟这些书中人物有了丝丝缕缕的孽缘,他没脸大到觉得这几位天龙人真对自己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情愫,必然是系统在作祟。
也许是那个万人迷光环?还是别的什么余波?看来主线剧情开启的影响都不足以将其覆盖,没让这些人回到为主角受阴暗扭打的正轨上去,反而在这里挨个做些不三不四的梦。
谢尘鞅开发的系统……真是麻烦。这人也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售后服务稀烂。
傅意想得有些出神,一会儿忧愁一会儿愤懑的,突地被钳住下颌,时戈阴沉地看过来,“又想谁呢?”
他语气有点冷,“反正不是在想我,对么?”
傅意呵呵一笑,非得欠那么一下,“我家少爷会抢答了哦。”
时戈:“……”
“……!”
嘴欠人受罪。他嘶了一声,突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倒不是他又被人摔进了哪儿,而是天花板真的在转。
傅意仰着脖颈,十分别扭地半侧着身,趴在方渐青那张胡桃木的办公桌上,就这么望着纤尘不染的房间布局开始变换,无数飞舞的像素点聚拢,又化作点点光芒消失。有点像此前系统造梦时,布置场景的模样,转瞬间已然是另一副光景。
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一片熟悉的落羽杉林。这是一间二人间,室内的一应布置有些怪异,透出些陌生,但似乎又有傅意感到眼熟的家具。
他趴着的地方也换了,现在……是张柔软的床铺,至少不冷也不硬了,胸口也不磨着疼。
时戈的手掌从他的脊椎骨处拿开,傅意一骨碌爬起来,啧啧道,“会控梦的人就是牛逼……想要什么场景自己换。”
这句很含糊小声,没让时戈听见。他以为时戈终于知道要点脸,没兽性大发地真抱着他搞到方渐青的办公室满地狼籍不堪入目,在床上做他还能接受一点……就是这好像并不是他和时戈在圣洛蕾尔的住处,小了点,布局奇怪了点,傅意四处张望,貌似就是一间普通的圣洛蕾尔双人寝。
嗯?好像有点像……他住过的那一间。百分之六七十吧。
时戈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比起方渐青的办公室,我更想在这里……想过很多次。”
两个人的空间,两个人的领地,两个人的生活痕迹。他知道室友是第一学年入学时学院便会分配的,也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
一个A Class。他哪怕分出一丝心神,都要嘲笑自己。他本该不屑,本该忽视,但无意识海却还是为他编织过,不止一次。
糜烂的气息充斥整间房间,轻而易举地覆盖掉原有的气味。他们耳鬓厮磨,抵死交缠。或许有一双充血的眼睛,在愤怒而无力地窥探着……
时戈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他环抱住傅意。傅意身子一僵,感觉后腰处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可能是时戈腰带上的硬质皮扣。
“你选一张床?你的,或者……你室友的?”
时戈轻声问他。
傅意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理解了这一切,包括时戈的意图。他用一种仿佛在看某种兽类的眼神看着时戈,半晌,突然笑起来。
他们两人好歹在这场梦里过家家酒一般演了半天的竹马竹马,这会儿那种按部就班的陪伴感突然被撕裂开来,什么东西崩塌了,来自于梦境主人潜意识层面的不信任。时戈或许想过自年幼起没有旁人的相处,也是一种美好的可能,但还是在争胜的本能前迅速溃败下来。
“哈哈……哪张都不是,你真好笑。你根本没进过我的寝室,怎么能想象得出来里面是什么样子。我和曲植的房间,跟这里,不说毫不相干,也是没一点关联。”
其实还是有点熟悉感的,但傅意撒了谎。他故意的,不想让时戈好过。
他这会儿像被惹急了的兔子,难得显现出一种刻薄的牙尖嘴利来。
时戈的表情果然变得十分恐怖,他像是无法忍受,带着一种生冷的愠意,声音低沉,“你……不许再提别人的名字了。”
“哥们儿,真的不考虑更新一下自己的台词库吗?过时了啦。”傅意说,下一刻,他又被时戈腰带上的硬质皮扣顶了一下,不得不吸着气后退,推推搡搡的就坐到了写字桌上。时戈的膝盖顶进他的腿缝,稍微用力,分开。
时戈居高临下地看他,连似笑非笑的神情都维持不住,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傅意也看着他,带点困惑,忍不住问,“时戈,你喜欢我……你喜欢傅意吗?”
真是自作多情又极其脸大的发问,傅意说出口,老脸一红。
时戈盯着他,眉头蹙得很紧,答非所问,“你是我的妻子。你爱我。”
啧。
跟催眠似的。
傅意咳了一声,像在给精神病患者话疗,“是么?你的潜意识好像都不相信啊。不然你怎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又是方渐青,又是曲植……你这不是根本没放下嘛。”
哪有赢了的人会这样的。
怎么感觉还是患得患失,耿耿于怀,这可是他无所不能,用潜意识呼风唤雨的梦境啊。
时戈依旧俯视着他,那股气势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
“……闭嘴。”他的声音很低,生冷得像铁,“……傅意,闭嘴。”
第154章 第四场梦
“我不……你反应怎么那么大?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嗯……你还是很介意。听说喜欢搞刺激play的人多少沾点心理变态,你是不是很喜欢夫目前犯这个标签……”
傅意却突然变得多话起来,他以前没这么健谈,尤其是在腿缝间被人用膝盖顶进来,向外分开的时候。
他保持着这一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胳膊肘顶着时戈硬邦邦的胸膛,语速越来越快,
“方渐青,曲植,方渐青,曲植,曲植,曲植……听到我说这个,你……啊!”
这回时戈顶的劲有些大,傅意一下子头晕目眩,那人腰带上的硬质皮扣冰冷地打在他的大腿内侧,让他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眼,时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阴冷来形容了。仿佛现实中那一场灾害级的夏季风暴正在这个虚构的房间形成,马上就要将他席卷吞没。
傅意本来该发怵的,他面对时戈一向很怂。但也许是这人丧心病狂地想要在曲植床上干他的设想点着了火星,让傅意这截潮湿温吞的木头也燃烧了起来,展现出一种兔子蹬鹰的英勇无畏。
他说,“你的潜意识暴露出了你是个自欺欺人的胆小鬼。明明在这场梦里,我都不认识曲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