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琮的动作一顿,似是有些莫名。那人在恋爱状态下气质少了些阴沉,他又往傅意的方向靠了回来,小声说,“怎么突然不让枕了?以前明明没有附加条件的。”
他大概觉得“60分”这个不可能达成的要求等同于拒绝的另一种说法,安静了一会儿,又问,
“我惹你生气了吗?”
傅意:“……”
合着之前是随便让“男朋友”枕大腿的吗?
难道谢琮一提出要求,他就会乖乖把腿并拢贡献出来充当枕头吗?
傅意啊傅意……你在梦里怎么这么……?
看来这也不能当做是一种激励,已经是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情侣日常,好可怕的尺度。
他被圣蔷薇女校访学团疗愈的心又一次七零八碎了。
傅意心情沉重地往旁边缩了缩,义正言辞道,“那倒也没有……但是,在你考试出分之前,都不可以了。”
作为“男朋友”要尽的义务也太多了吧?给抱给亲还要给膝枕,虽然仔细想想情侣间亲密到这种程度也并不稀奇,但还是太为难笔直的他。
谢琮低低地“哦”了一声,无意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手指。他这样的长相流露出淡淡的低落,总让傅意觉得非常违和。
原来那种黑帮二代的气息都好像减淡了一些。
傅意没有忘记自己的劝学计划,他换用了严肃语气,正视着谢琮,“没几天就要自然科学综合考试了,得抓紧复习才行,我们别……腻腻歪歪了。你把课件先传给我,我帮你打印,然后我们一起把重要知识点过一遍……”
他的兼职家教本能觉醒了。
但谢琮并不是一幅受教的样子,他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考试并没有一点紧迫感,只对另外的事情十分在意,
“那,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学习,不做别的了吗?”
“没错。”傅意语气坚决,“时间很紧张,一天一个章节都来不及,我们需要做好规划。”
“……”
谢琮用沉默以表抗议。
一心一意想要达成梦境通关条件的傅意无视了他的抗议,决定还是先随便画个饼。枕大腿不能当作激励的话,那么还有什么比较能够激发此人的学习热情呢?
傅意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份很像家长,为了孩子的期末考试能考好一点绞尽脑汁。是许诺换新的电子产品,还是演唱会内场门票,或者某某乐园一日游?
哎,他小的时候,一顿KFC就足够让他拼尽全力了。
不知道谢琮会对什么感兴趣,傅意试探着说,“等考试结束,你能合格的话,一起去缇丝蒂乐园?”
谢琮望着他,低声说,“不是早就答应我了,现在变成要考试合格才能去了吗?”
傅意:“……”
当他没说。
梦中的自己还真是在尽职尽责地当好男同谈好恋爱呢。
傅意略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我们别再耽搁了,我去一趟打印店,再重新预约大图书馆的座位,走吧。”
他站起身,迈开步子,那人还是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十分自觉地跟了上来,沉默地盯着他的后颈,不发一语。
谢琮虽然对待考试的态度挺松弛,但至少还是把陈年课件翻了出来,不至于再跑一趟自然科学实验楼去拷贝。傅意打印完了厚厚一摞资料,那人很自然地连着他的背包一起接过,拎在自己手中。
重新回到圣洛蕾尔大图书馆落座后,傅意将那些还带着温度的纸张铺满了整张胡桃木长桌。粗略地看了一遍下来,傅意无奈地发觉好像比他预计的还要更杂乱繁多一些,要是有某人整理好的重点突出并附例题版就好了。
可惜并没有。他只能先自己勾画出大致猜测的重点内容,然后头也不抬地往谢琮那边递过去。
起到过筛的作用。
傅意做这些事时很专注,任务当前,没什么机会走神。对面的谢琮原本安静地注视着他,良久也没见傅意抬一次眼,于是默默地抿了抿唇,垂下头,开始翻看那些十分陌生的课件。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
身体都有些僵硬的傅意伸了个懒腰,望向对面那人。
谢琮居然真的在用心复习。虽然时不时地会感受到那人灼热的视线,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专注在书页中。莫名让傅意觉得有点……意料之外的听话?
照这样的进度下去,提分幅度达到系统要求的100%也并不是毫无可能。
信心提升了。
孺子可教也。
圣洛蕾尔大图书馆的冬季闭馆时间很早,索性解决完晚饭之后换一个地方,傅意又埋头预约旧图书馆的位置,屏幕上蓦然跳出来谢琮的消息。
[谢琮:去我住的地方]
[谢琮:吗?]
傅意抬头看向对面,那人的视线也正望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瞳仁漆黑。
[谢琮:学习。]
[谢琮:也可以。]
这人身为S Class,应该住的是和时戈一样的临近钢琴湖的单人独栋别墅。倒确实不会有打扰室友的问题,也不用遵循图书馆的噤声守则,他可以给谢琮讲题答疑。
貌似是比旧图书馆更好的学习去处。
反正第一场梦里,时戈的住处也去过了,作为情侣来说,去“男朋友”的宿舍应该并不奇怪。
[傅意:okok。]
[傅意:晚上继续。]
[傅意:电磁学的第八小节。]
为了节省时间,傅意拒绝了谢琮去白露街用晚餐的提议。那人安静了几秒,没有说什么,对着傅意递过来的EDSL预订外送菜单,沉默着做完了选择。
如果说时戈常给人一种不容忤逆、不可置喙的感觉,谢琮有种和外表完全相悖、出乎意料的“听话”,好像安排他做什么都不太会反驳,说“不可以”之后也不会再强硬地要求。
跟现实里一样沉默寡言,但似乎因为谈恋爱变得更柔和了一些。
应该可以很不错地执行提分计划。
傅意跟着谢琮来到了钢琴湖附近。
这一片专划给圣洛蕾尔供单人居住的独栋别墅的区域比之落羽杉林甚至更为空阔,但视野范围内只有稀疏的寥寥几幢建筑而已,以繁茂的花圃花园和整齐的黄杨树篱分割,更像是环绕着湖泊的小型庄园群,不知道一人可以独占多少顷的地方。
傅意已经对这座学院里无数充满资产阶级腐朽气息的造物麻木了。
沿着白色大理石砖砌筑的台阶走入内部,谢琮的住处意料之内地没什么繁复布置,简洁但也不显得了无生气。傅意在写字桌前坐下,垂眼便看见一对情侣马克杯摆在一块,不由得微微一尬。
看来登堂入室的事此前也没少做。
谢琮挨近他身旁。
昏黄的灯光下,那人眼睫低敛,因做题时一直习惯性地用手撑着脸,颊上留了淡红的印子。谢琮心中一动,倾身靠近时,傅意蓦地开口。
“我整理了几道例题在这里,你来做做看。”
“……”
谢琮沉默一会儿,“做完之后呢?”
傅意又拿出一摞纸,“这是电磁学的第九小节,你把这些看完,我划线的东西要背一下。”
“……看完之后呢?”
傅意思索片刻,“那应该快要九十点了。”
谢琮盯着他。
“到时我就回宿舍了,你再利用睡前时间巩固巩固。然后除了课件以外……”
“……”
谢琮突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地向自己的方向掰过来,那人的视线也不得不从写字桌上摊开的书页向上移,略带茫然地与他目光对上。
谢琮安静地注视了几秒,最后只低声说,“现在可以亲你吗?”
“……”
傅意一脸懵逼地“啊?”了一声。
什么情况这,好端端地说着话呢这人怎么突然就……
那人敛着睫,向他凑近来。傅意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谢琮眉骨上的那道疤痕,短暂愣神了片刻。等察觉到不妙的时候才猛地拉远了距离,涨红着脸尴尬地干笑一声,“等、等等……”
好危险,差点又要献祭一次。
反正谢琮应该不会像时戈那么强硬,且容易生气,这一场梦也没有什么“完美贤内助”的要求,稍微拒绝一些亲密过度的举止也没关系吧……?
主要是如果真的又和男人亲嘴了,他这个晚上肯定思绪不宁心乱如麻,复习计划完全泡汤。
傅意张了张口,硬着头皮画饼,“等考试结束以后,随便你亲……现在还是专心学习,别、别做其他的事情,会打断思路。”
“……”
谢琮仍维持着那一稍显暧昧的姿势,果然没有再靠近,只垂下眸,像是那句轻飘飘的话有着某种神奇的约束力似的。他肤色偏深,情绪藏在眼中,看不分明。
傅意小心翼翼地歪头,“开始做题吧?”
那人没说什么,抿了抿唇,从傅意手中接过了那一张密密麻麻写着题目的纸。
傅意松了口气。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缓慢流逝。
两个人真的如同学习互助小组里的一对搭子一样,沉浸式体验期末周的头昏脑涨感。室内一时安静得过分。直到傅意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时候返回落羽杉林了。
这场梦境居然有七天时间,不过自由度挺高,看上去地图范围也是整个圣洛蕾尔学院,晚上能回自己的宿舍过夜还是挺舒适的。
“要走了吗?”
“是啊,明天大图书馆见吧。”
“……”
谢琮沉默了片刻,跟着他走到门口,“我送你。”
“不用不用。”
傅意冲着他摆摆手,转过身,没注意身后那人略显暗淡的目光,也很寻常地忽略了,似乎并未听见传来关门的声响。
他顺着白色阶梯往下走,没走出多远,迎面好像走来了一道人影,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熟悉,擦身而过时才发觉是方渐青。
方渐青也住在钢琴湖附近的这一片区啊……也对,S Class都是申请的单人独栋别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