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栋别墅没有学生入住,是专门用来聚会玩乐的场所。高窗前垂挂着深红色天鹅绒的帷幔,将室内遮掩得密不透风。枝形吊灯散发出澄黄的光芒,为随处可见的雕塑摆件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傅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胳膊,才走入大厅内部。
纳凉试胆大会,凉倒是够凉了。
他到得不算早,但也不算太晚。
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穿着打扮俱有一种紧绷的松弛感。看似简单,仍显得精致高级。他们神态轻松地低声交谈,目光却总时不时地悄悄飘向吊灯下的那一条长沙发。
主要是看沙发上坐着的人。
傅意也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方渐青。
他居然也在?
这人即使是海岛旅行也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挺括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
不知道是来度假的还是来视察工作的。
他出现在这种场合……莫名有种与民同乐的感觉。
傅意暗自腹诽,打算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消磨时间。
在他移开视线后,那人却投来淡淡的一瞥,带着些遮掩感,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了他。
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并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傅意原本瞄好了一处绝佳的角落位置,正想悄摸地走过去占据那里时,隐隐感觉有道视线从身后粘了上来,像要把他盯穿一样,有种如芒在背感。
他忍不住扭过头,就望见了人群中发色与相貌都格外显眼的贝予珍。
那人正瞪着他,眼神里多少带着点恶狠狠。
……又怎么了?
第58章 第六场梦
这家伙……在梦里气性也这么大吗?
贝予珍太容易随随便便不分场合莫名其妙地发点脾气,以致于傅意下意识地没当回事。
毕竟一般来说,这人自顾自地和他生气之后,不需要过多久,就会自顾自地气消了。
绝大多数时候傅意都没来得及搞清楚原因。
他习以为常地顶着贝予珍仿佛能把人烧穿的视线,走到那人身边,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问道,“又是怎么惹到你了?”
贝予珍像是没预料到他能如此坦然,被他靠近后浑身僵硬了一瞬,又舍不得直接潇洒地转身离开,只瞪着傅意,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说呢?”
“……”
我怎么知道。
每次进入梦境都是一脸懵逼地体验系统安排好的天雷滚滚情节啊!
他和贝予珍在现实里算得上朋友,不知道这场梦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看样子似乎也有点矛盾……
哎,这梦也是越来越混乱了。
对系统剧本一无所知的傅意挠了挠脸,还想跟身边的这只刺豚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摇铃声打断。
铃声清脆,压过了大厅中的嘈杂私语,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随和的学生会干事站在大厅中央,先带着请示意味地看了一眼方渐青,得到那人的微微颔首后,他才含笑开口。
“大家晚上好。难得的度假时光,学生会准备了一些小小的娱乐活动,希望各位可以玩得尽兴。试胆大会将在天完全黑之后开始,场地是别墅群后面的那一片森林。我们精心布置了许多惊喜,会让大家在炎炎夏日也感到背后发凉——”
众人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
傅意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这群有钱人家的少爷度假时的娱乐活动居然还挺正常的,没有违禁品也没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
纳凉试胆大会,倒是莫名很有青春气息。
既然系统特意安排了这样的情节,在试胆大会的过程中应该会掉落关于“前男友”的线索。
傅意已经深谙套路了。
“在等待天黑的时间里,请大家先在别墅里稍坐片刻。我们特意请到了当地的岛民,来讲述这座海岛上曾发生过的诡异怪事。等听完故事以后,还有一个增加趣味的小游戏,算是为试胆大会提前营造下氛围。”
他的话音甫一落下,大厅内垂挂的枝形吊灯突然熄灭了一瞬。仿佛电路蓦然出现故障一般,灯光闪烁不定。窗外传来海风的呼啸声,莫名有种诡谲感。
一个装扮奇异的老人拄着拐杖,从阴影处步履蹒跚地走出来。他枯瘦的面庞上镶嵌着两颗混浊的眼珠,缓缓扫过屏息的众人,
“孩子们……我来为你们讲个故事吧……别当真,这只是个故事。”
“十多年前,有一个苍白削瘦的男人流窜到了这座岛屿,悄悄在此定居。这里的住民自给自足,消息封闭,所以大家都没听闻过,在帝国首都轰动一时的,以人类内脏为食的连环杀人魔的事迹……当然也不清楚他的长相。”
“直到有一次,当时我的身子骨还硬朗,一时兴起,想出门吹吹海风、看看月亮时,我恰巧撞上了正在进食的他……”
“他满嘴鲜血,神情餍足又慵懒,察觉到动静,猛地朝我望了过来……”
灯光忽明忽暗。
不知何时,大厅的角落燃起了数根蜡烛。烛火摇曳中,众人的表情或真或假的都有些紧张与凝重。
傅意嘴角抽了抽。
还挺沉浸式的。
虽然知道这大概率只是一些配合气氛的小把戏,这座明显是度假胜地的人工海岛也不可能真有什么杀人魔潜伏,但胆量只是普通人水平的傅意还是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贝予珍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用口型问,“害怕了?”
这人怎么带着点挑衅意味似的。
傅意对他的阴阳怪气向来会自动过滤,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往他那边缩了缩。
幸好刚才没有一个人窝在角落。
贝予珍神色一僵。
他像是恼怒,又像是有点受用似的,表情纠结过几回,轻哼了一声,把手臂伸向傅意。
……什么意思?
让抓着他吗?
傅意有点无语。
倒也没有怕到这个地步。
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贝予珍又气上了。他一时气血上头,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索性一把抓过那人的手,用力扣住。
……怦。怦。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会被甩开吗?会露出震惊厌恶的表情吗?但明明是那个人先向自己走过来了,是那个人先靠近他的,他只是没有忍住……
贝予珍咬住了嘴唇。
一秒。五秒。十秒。
没有抗拒。没有挣动。
很自然地任他紧握住手。
那人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是你在害怕吧。”
手这么冰凉。
傅意对贝予珍总有种莫名的宽容,大概是从知道这人在原书里是个惨遭迫害的纯菜比谐星之后开始的。
所以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既然这人害怕,那就让他牵着手吧。
他不知道贝予珍的心里已经放起了礼花。
那人面上仍强装矜持,嘴角却克制不住地翘起。先前的那点愤恨之色早消失不见,眼中流转着一股神采飞扬的光辉。
大厅内光线刻意营造得昏暗,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并不显眼,却有一道冷淡的目光,极轻极快地掠过,只凝了数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方渐青轻轻地咳了一声。
正绘声绘色讲述的老人,与充当主持人的那名学生会干事俱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流程。
不知道是不是傅意的错觉,总感觉故事结束得戛然而止,像是中途被掐断了一样。
澄黄色的灯光重又亮起,厅内一片亮堂,众人有些惊魂未定地低声交谈起来。
惊悚环节已经结束,傅意轻轻挣了一下,贝予珍虽有些许不甘,还是乖乖地放开了手。
“好了。听完了精彩的故事,天还没有完全黑,在前往试胆大会的场地前,让我们进行一个小游戏吧。”
戴着眼镜的学生会干事又拍了两下手,将众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才道,“这个游戏叫作,杀人魔与岛民的终极追逃战。”
“……”
傅意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刚才的故事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人群中有人很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露惧色。
眼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不疾不徐地开始介绍游戏规则。
“游戏开始之前,我们会抽取两组人,人数不固定,分别扮演杀人魔与岛民。游戏时长为一小时。前十五分钟,岛民寻找藏匿地点,这座别墅的任何角落,都可以作为你们的藏身处。后四十五分钟,杀人魔将开始随机出没。游戏过程中请大家注意安全,希望各位都能享受到追与逃的刺激趣味。规则介绍完毕,那么,准备好了吗——”
好吧。听着有点吓人。但其实就是猫捉老鼠、鬼抓人的变体。只是加了一点虚构的故事背景,费劲营造出一种恐怖感。
分组很快结束。
傅意与贝予珍正巧都被抽中,傅意扮演岛民,贝予珍则在杀人魔阵营。
贝予珍不情不愿地被人领走了。
前十五分钟,杀人魔都得被关进一间房间里,防止窥探到岛民的藏匿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