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怎么“迂回”地确认对方的心意,是否有复合的意愿呢?
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也没什么灵性禀赋。
傅意忧愁地叹了口气。
封闭昏暗的衣柜中,弥漫着淡淡的、似有似无的陈旧气息。两个人并排坐着,方渐青沉默不语,傅意心不在焉,气氛又回到一种古怪的凝滞。与此同时,卧房外的杀人魔已经开始出没。一片寂静中,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与翻找声。
“……你,还没和他在一起吗?”
安静了半晌,方渐青突兀地开口。
傅意虽然一头雾水,但直觉这人终于要吐露重要线索了,小心翼翼地问,“我和……谁?”
“谢尘鞅。”
他的声音很低,说出这个名字时,含着一点模糊的讽意,不知是对着谁的。
“……”
“你跟我提分手之后,第二天就找了他弟弟当男友,难道不是为了近水楼台?”
方渐青话中的讽意更甚,他像是极力克制着,还维持着平静的面色,只是已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浮显。
“你去过谢家了吧?和他见到面了?”方渐青没有看他,垂着眼,更像是自言自语,“怎么还没有公布你的新恋情?”
信誓旦旦地说着不再喜欢别人了,只喜欢他……几句廉价的甜言蜜语而已,到头来还是轻飘飘的谎话。
方渐青抿紧了唇,像含着一道笔直的刀刃。原本还能冷静克制,只是越是质问,越像是又揭一遍自己的伤疤,不自觉地带了点无计可施的愠意。
他偏过头去,下颌绷得很紧,不再言语。
“……”
话音落下后,是长久的沉默。
傅意一脸呆滞,足足消化了十几秒,才哆嗦着嘴唇,挤出几个字,“不是,等等……我、我……”
这场梦的感情线怎么能这么混乱啊!
方渐青这几句话信息量还真是大,傅意在脑中捋了好几遍,才勉强拼凑出顺畅的情节。
自己先是和方渐青谈恋爱,然后分手,第二天又和谢琮谈上了?
不是,怎么还有谢琮的事,这一共多少个前男友了?
按照方渐青的说法,自己实际上还是喜欢谢尘鞅的?谢琮只是他用来接近谢尘鞅的跳板,毕竟两人是兄弟。
……什么狗○剧情。
傅意人都麻了。
隐隐约约又有点熟悉,感觉好像第四场梦和第五场梦的延续一样。补充dlc。
那个男人的阴影还是笼罩在上空,不得安宁啊……
傅意真的对谢尘鞅感到畏惧了。
……总之,这下通关进度大大地往前推进了一步。
能确定的“前男友”,有时戈,方渐青和谢琮。
不会复合的有时戈。
剩余的两个……如果分手是因为被他当作,呃,替身,或者接近谢尘鞅的桥梁的话,那不就完全是感情的受害者吗!怎么可能会想着再和伤害过自己的人重新在一起……
傅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偷偷往方渐青的方向瞄了一眼。
还要试探一下吗?
感觉,其实,好像也没必要……
但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机会,为了准确地答对通关问题,最好还是确认一下这人是否想要复合吧。
不能直白地发问,傅意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对着“迂回试探”四个字使劲揣摩出题人的意图,最后凭借自己全部的经验与智慧,想出来了一个有点雷人的办法。
他咳了一声,试图吸引方渐青的注意,然后小声说道,
“我没想和谢尘鞅在一起。”
方渐青眼睫颤了颤,微微侧过脸,看向傅意。
正是这个时机。傅意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地眯起眼睛,上半身凑近那人,笨拙地亲了一下方渐青的脸。
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如同一座石化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傅意本以为自己已经是身经百战,但主动亲男人的脸居然还是臊得慌。
他支支吾吾、含混不清地问,“你……讨厌我对你做这种事吗?”
如果不想复合的话,就会震惊厌恶立马划清界限甚至直接离开了吧?
“……”
傅意紧紧盯着方渐青。
从那一点小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还是不足以照亮那人的面庞,神情依旧看不真切。他忍不住摁亮了手机屏幕,试图看清方渐青脸上的表情,来判断这人到底什么反应。
白惨惨的亮光中,映出那人神色茫然的一张脸。
隐隐约约的,还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无措。
好罕见好稀有的表情……出现在方渐青这张脸上违和感貌似有点过重了。
“咔哒——”
傅意正暗自腹诽,衣柜外突然传来了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卧房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并未刻意放轻脚步,鞋跟踏过柚木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回真是杀人魔吧。
被学生会的人发现副会长和自己一起藏在衣柜里,那场面是不是多少有点尴尬……扮演杀人魔的同学会高情商地假装没看见直接转身走开吗?
傅意胡思乱想间,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通动静很大的翻找之后,停在了衣柜前。
“哼——找到了……”
咦?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傅意还没反应过来,在外面的人有所动作之前,方渐青突然推开了柜门。
明亮炽白的灯光涌进来,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下一刻,方渐青拉过了他的手,带着他一起探身向外,钻出了衣柜。
那人泰然自若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平视着来人,语气平静。
“我们输了。”
“……”
傅意才从骤然亮度拉满的环境变化中缓过神来,他的手还被方渐青紧紧牵着。无暇顾及方渐青的动作,傅意下意识地望向那个找到他们的杀人魔,看清那人的样貌后,愣了一愣。
贝予珍正站在他们面前,那张俊美的脸庞剥落了一贯的傲慢与不屑,狠狠拧着眉,表情甚至有几分扭曲。
“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他气地嘴唇都在哆嗦,声音发着颤。
傅意有点纳闷。
这指控语气莫名像是从衣柜里揪出了两个行不轨事的奸夫一样。
这人好胜心一贯强,赢了游戏怎么是这副反应?
“我们去大厅等候游戏结束吧。”
方渐青没有回答贝予珍的话。他稍稍低头,看向傅意,说过这一句话后,便十分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径直走出了这间卧房。
经过贝予珍身边的时候,傅意只来得及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等下见”。
虽然不知道这人又是怎么被惹到了,但总之先哄哄他。
傅意跟着方渐青穿过长廊,走下楼梯。那人就像刚才在衣柜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不言不语,但一直没放开他的手。
所以这是有复合意愿吗?
都被亲脸了还不拒绝……看来还是旧情难忘。
傅意被自己脑内的用词雷了一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走入大厅后,能看到一些已经被找到,淘汰出局的岛民,还有等待参加下一局游戏的学生们,或站或坐,在明亮的灯光下随意地交谈。
傅意默默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在公开场合和男的牵手实在是挑战他的脸皮厚度,方渐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好像有一种微妙的、不可言明的氛围在流淌,傅意莫名地感到有点不自在,刻意站得离方渐青远了点,伸手摸了摸鼻子。
就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预兆地,灯光蓦地猛烈闪烁了一下,然后遽然熄灭。
整个大厅突如其来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将室内遮掩得密不透风,此时一点光亮都没有。一切好像浸泡进了浓稠的墨汁里,徒劳地睁大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短暂的惊吓过后,众人倒是没有如何恐慌。毕竟主题是纳凉试胆大会,先前为了营造氛围还特意做出了灯光忽明忽暗的效果,这次熄灯应该也是有意安排吧。
有人笑起来,“还没到试胆大会正式开始呢,我已经被吓了好几跳了……”
听到有人出声讲话,傅意拍了拍胸口,刚才提起来的心也放了下来。
看来又是学生会故意搞的小把戏。
自己吓自己。
直到一只手冷不丁地从他的侧腰揽上来,他猛地一颤,一股力道直接将他带进了某个怀抱。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
傅意猛地睁大了眼睛。
想喊,却没喊出声。
又有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