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人比较认床,没准昨晚没睡好,到很晚才睡得沉了。
傅意在楼下的长沙发躺了下来,安定地自娱自乐了半晌。等梅姨都摘下手套洗干净手进来了,楼上依旧没有一丝简心起床的动静,她不禁笑呵呵地小声说了一句,“小意少爷,你的朋友和你一样爱睡懒觉啊。”
傅意也小声回,“人之常情。”
梅姨很慈爱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年轻人爱睡就多睡。”
傅意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小意少爷,真的不吃早餐啊?我马上给你们做好了的。”
“不用不用梅姨,我等会儿出去买点回来。”
既然简心难得来一趟霍伦萨赫,死宅如傅意也打算去街上搜罗一圈当地限定。这里虽不是什么排得上名号的帝国大城市,但总归还是有些值得打卡的“网红”店铺,比如某家酒店每日限量发售的招牌蛋糕……
地区限定加上每日限量,多么有魔力的两个定语,让一切看似寻常的商品都变得紧俏起来,引得众人趋之若鹜。
傅意也不能免俗。
正好简心爱吃甜食……而且梦里纸片小人可怜巴巴的样子也让他莫名感到有点于心不忍。
虽然现实与梦境没什么关联,但买片蛋糕而已,反正就是……顺手的事。
梅姨闻言点了点头,又笑眯眯问他,“你们不一起出门啊?大少爷还说,让你带着小简同学在霍伦萨赫多玩玩呢。大小姐也发消息来,说想看看小简同学长什么样,叫你拍几张照片。”
……大少爷小大姐是指他哥他姐吗?
傅意嘴角抽了抽,无力再纠正梅姨的奇怪称呼,直接无视了他姐下达的任务,只解释了一句,“他昨晚爬山的时候摔了一跤,走路好像不太方便。”
而且这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醒呢。
傅意左等右等等不到楼上的动静。在他的幻想里,简心已经变成了一只冬眠的熊,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安然酣眠。
其实他平时也差不多能睡到这个点……只要不被外力叫醒。有时睡懵了起来一看,天居然又黑了……
傅意不打算叫醒那人,毕竟也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做。只是原本还想等简心起床再出门的,但这会儿再不走估计就要买不到限量蛋糕了。
他想了想,拉开茶几的抽屉,拿了只油性笔出来,又撕了张色彩鲜艳的便利贴,唰唰写下:“我出门了,很快回来,需要什么,就找梅姨。”
其实直接EDSL上发消息也行,但也许是跟着曲植养成的习惯吧,他也变得莫名爱留便利贴。
傅意看了一遍,又补上一句,“会给你带,雾凇酒店的限量蛋糕,好吃。”
他轻手轻脚地把那张便利贴贴在了简心房间的房门上,跟梅姨打过招呼后,随意找了一件羽绒服披上,戴上围巾与帽子,就直接离开了庄园。
傅意对除了地铁公交之外的交通工具都不太熟,原本他还打算在大学里学会骑自行车,但完成这一愿望之前就穿书了……总之他选择了步行前往,索性目的地距离傅家的庄园并不算远。
波罗克勒街,又被称作霍伦萨赫的烘焙之街,两侧密布各种蜂蜜色的糕点店与甜品店。即使在冬季,蜿蜒的石板路上也是各种鲜花簇拥,空气中飘着黄油、香草、糖浆与咖啡豆的香气。
而在街道的尽头,矗立着以每日限量发售的招牌蛋糕而闻名,食客比住客更多的雾凇酒店。还未到午餐时分,前堂已十分忙碌。有穿着西装制服的侍者挨个为排队的顾客登记姓名,发放票券。虽是大排长龙的景象,但透露着一种井然有序。
傅意先去领了排队券,又兜回去买了夹有橙子果肉的面包,鲜奶油炖煮的整只鸡,柑橘千层酥,还有一罐杏子酱。
都是比较富有霍伦萨赫特色的食物,也有地区限定的噱头,不知道简心作为海港城市出身的奥瑟里昂人会不会喜欢吃。
反正他以普通地球人的口味觉得还挺好吃的。
拎着几盒吃食,傅意回到了雾凇酒店,安定地站在秩序井然的队伍中,一边排着队,一边低头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人群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进度缓慢,有人面露焦躁之色,傅意只默默地闷头打游戏。他一向很有耐心,对排队这种事并不感觉枯燥。所幸今日并没有出现快要排到时突然挂出“售罄”牌子这种血压拉满的不幸事件,傅意十分顺利地买到了限量蛋糕,他心情颇好地用除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听到的音量哼着歌,慢吞吞地走到了酒店的前堂门口。
快要走出门时,肩上突然落了一只手。
力道很轻,他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傅意猛地转回头,隔着怀里抱着的一摞装满食物的牛皮纸袋,和那只手的主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身量很高,只在冬季穿一件薄款的工装夹克,看着丝毫不觉得冷。他手里随意地拿着一罐柠檬苏打,没有背包,像是恰好路过的旅客一般,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傅意,定住不动了。
“傅意。”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又沉。
“好巧。”
傅意呆了呆。
开口时,语气中带了些讶异。
“……谢琮?”
第70章 现实
“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意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问话。
在假期里,还是在自己老家,乍一见到没有太熟的同校同学,大概是他的性格使然,没觉得惊喜,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
谢琮看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旅游。”
“……?”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霍伦萨赫偷偷一跃成为帝国知名旅游胜地了吗?
怎么这些大城市的少爷们一个个地突然都有闲情逸致跑来这种存在感很低的偏僻地方了?
老家,是我看低你了……
傅意只好假笑了一下,不太熟练地用寒暄模板来继续交流,“你和你家人一起出来玩吗?”
听到“家人”一词时,谢琮似乎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他盯着傅意的表情,摇了摇头,“就我一个人。”
“哦哦,这样啊。”
傅意只是没话找话随口一问,不过确实有点难想象谢家人一起的家庭旅行……他把怀中的牛皮纸袋往上抱了抱,绞尽脑汁地继续想着还有什么话题可聊。
“那个……成绩单有收到吧?”
谢琮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你送的……谢礼,也收到了。”
傅意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说那条专柜买的灰贝母手链。
他用来还之前谢琮在他崴脚时帮忙照料的人情的,和圣洛蕾尔学院装成绩单的那个黑色信封一起,打包寄往了首都兰卓。
“啊……收到就好。”傅意下意识地往他手腕上看,只覆着纯黑色的腕带,没戴任何饰品。
谢琮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锁起来了。”
……是锁在保险柜里的意思吗?
应该也没那么贵重吧。
傅意挠了挠脸,又听到谢琮说,“我也应该给你谢礼。”
“哎?”
谢琮敛起睫,“谢谢你,帮我补习。”
“啊,不用客气,其实学习互助小组的活动也没几次……”傅意上学期拢共也没和这人在图书馆见上几面,他自觉没起到什么作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需要谢我的。”
谢琮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只是露出稍显客气的表情,神色自然,似是不曾想起什么暧昧的、令人脸红的场景,眼神不由得暗了暗,正欲开口时,突然又微微一凝。
他的视线越过了傅意,落在他身后。
谢琮不自觉绷紧了下颌,面色微沉。
傅意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就看见顶着一头鲜艳粉毛、在人群中极具辨识度的简心正向自己走过来。
那人面无表情时的脸显得有些冷,但对上视线时,那点懒倦的厌世感便消失无踪,简心眨了眨眼,专注地盯住他,声音又低又轻,“傅意。”
“你怎么……”
“你一直不回家。”简心用余光扫过另一边的谢琮,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所以来找你。”
哎?过去很久了吗?
明明他出门的时候这人还没起床吧?
不过简心怎么找到这里的?
虽然他在便利贴上留了雾凇酒店的名字……是问过梅姨路线了吗?
傅意愣了愣,蓦地想到什么,又去看简心的小腿,“我马上就回去的……你走路没问题了吗?”
刚刚看这人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怎么还有点健步如飞的感觉。
简心安静了片刻,小声说,“……好像还是会痛。”
他很快略过这一话题,又看向傅意怀里的牛皮纸袋,十分自然地单手接了过去,抱在自己怀中,毫不遮掩地扬唇一笑,“买给我的吗?谢谢你。”
“傅意。”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谢琮突然出声,傅意又将视线转回来,见他似乎有些紧绷的模样,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意,“他,是你的……?”
傅意有点莫名。
这是以为简心是他的什么家人吗?
话说谢琮居然和简心彼此不认识?虽说同校同学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等同于陌生人,但你们两个可是同为大熊猫一般稀有的S Class啊!
那么多S Class独享的课程与区域,就那么几只大熊猫,互相至少也该混个眼熟了吧。
傅意略显尴尬地介绍,“这是简心,也是圣洛蕾尔的同学……你们应该……”
见过面吧。
谢琮低声说,“我知道。我是想问,你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看了简心一眼,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又松开,“……他住在你家?”
简心没作声,亦没有移开视线,转而与谢琮对上,只安静而专注地盯着傅意。
“呃……”
氛围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
他们三个人还杵在雾凇酒店的前堂,每日限量发售的招牌蛋糕已经售罄,排队的人群都散了。但大概是这两人的身高与外形都格外显眼,不时有经过的行人与酒店的侍者,偷偷将目光投过来一瞬,略带好奇地在他们身上梭巡一圈。
傅意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弥漫着鲜奶油与焦糖的好闻味道,他感觉谢琮没准误解了什么,毕竟这所贵族男校中同性恋爱是蔚然成风,于是颇感尴尬地解释道,“我们是朋友。他也是来霍伦萨赫旅游的,遇到点意外状况。正好我家在这边嘛,可以帮上忙,所以简心暂住在我家。”
他说话的时候,简心一直垂着眼,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厌世感,似是百无聊赖,又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袋。等话音落下,便马上接上一句,“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