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们:“……?!”
周围只剩下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透明防护罩后方,覃城眼睛发直,显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赶来这里的用意。
他失魂地看了看陆烬敞开的领口,凌乱的衣衫,又看向同样衣衫不整下完全跌坐在床上的时栖,略微红肿还泛着血丝的唇瓣,脑子空白了一瞬间才恢复记忆重启。
没记错的话,今晚是要进行常规疏导来着吧?更何况为了确保安全,他们还特地把元帅的手给锁了……可现在的这副画面,是给他干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覃城:原来把您锁了,时栖是真能强上啊……[害怕]
陆烬:没事,我愿意让他负责。[眼镜]
第47章
“所以,你们真的缔结了精神链接?”覃城的声音在一片忙碌身影间响起,微微发颤,听不出是过于激动,还是难以置信。
他这话是对陆烬说的,视线却总不时飘向时栖。
“是的。”陆烬微微皱眉,“第三次了。你还需要问几遍?”
覃城不管问上多少次,得到回复依旧瞳孔地震,对于时栖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契合度高的哨兵与向导之间确实容易产生精神共鸣,但他们元帅的手当时可是被铐住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主动的那一方恐怕只能是——时栖平日安安静静的,出了什么事情他是真上!要是这次他们没有设置安全措施,这两人还指不定会进行到什么程度!
时栖显然也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目光。
看着那群人手忙脚乱地为陆烬检测精神波动,他全身依旧还有些疲软,只默默地坐在床头,抬手按着太阳穴。
其实在这之前,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就这样缔结精神链接。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帮陆烬重建精神图景,一切都是早晚的事,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直到此刻全部尘埃落定,随之笼罩上来的是一片恍惚的虚幻感。
他是陆烬的向导了。
不能说有什么不好,只是进度太快,就像做梦一样。
陆烬腕部的手铐已经全部取下。
确认精神波动恢复稳定后,他看了一眼医护人员拿来处理擦伤的药膏,转而要了一份可以入口的伤药,出声唤道:“时栖。”
时栖闻声回头,就见陆烬朝他招了招手。
他有些疑惑地挪了过去,以为是陆烬又觉得哪里不适,刚靠近,一只手便伸到了面前。
下一秒,下颌被遒劲的手指轻轻托住,另一只全面清洗消毒过的手沾了些药膏,在他干裂的唇上缓缓抹过。
精神疏导的余韵仍在,带着薄茧的指腹抚过时带来清晰的摩挲感,让时栖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等再回神,陆烬已经松开了手:“好了。”
时栖:“……谢谢。”
陆烬:“嗯,不客气。”
四周伴随着时栖的沉默,也忽然地安静了一瞬。
医护人员们似乎更忙碌了起来,一个个专注着手里的工作,目光游离,谁也没有再往床边瞥去。
覃城在这番旁若无人的举动下低低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二位现在应该没事了吧?慕清晖还在外面等着,不如……我们出去再说?”
陆烬和时栖彼此契合,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他们这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却有点受不住。
周围弥漫的精神力波动太浓了,完全不像是普通常规疏导所残留的痕迹,更像是……总之,哨兵和向导所残留的余韵不断往皮肤里渗,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是堪称巨大考验。
陆烬:“嗯,出去吧。”
得到了确认,隔离室内迅速完成清场,转眼间就全面撤空。
时栖今晚已好几次听到慕清晖这个名字。印象中这是第一军团的公众发言人,应该是陆烬的得力副手,包括离开时家,也是这位长官进行的善后。
听覃城说慕清晖等在外面,他原本也想了解一下后续的情况,谁知一出门,就见一群人影乌压压地迎上来,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紧接着,便见一行人齐刷刷地朝着陆烬行了个礼:“元帅!”
话音落下,就又整齐地看向时栖,彼此交换过眼神,继续开口:“向导阁下!”
整齐的军礼与格外郑重的称呼,已经是对待陆烬同等级的敬重态度,甚至看来的眼神比起对自家元帅还要热诚,让时栖彻底愣住。
陆烬同样对这样的场面无言以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为首的慕清晖站在中间,反应几乎与方才的覃城如出一辙,短短一分钟内,目光已往时栖破皮的唇上扫了好几回。
此时闻言,他掩唇低咳两声:“正好大家都有公务汇报,就一起来了。”
回应他的,是陆烬意有所指的注视:“是吗?”
慕清晖心虚地抬眼看天花板:“是……是吧。”
这事真不能怪他!
当时在军团里火急火燎安置好时家一行人,他本来是打算独自过来的,结果拨通覃城的通讯,竟然得知元帅即将接受精神疏导。
要知道,第一军团上下苦于元帅无人疏导已久,这消息一出谁还坐得住?
等他的军用车开到基地门口,外面已经等了好几队人,他好不容易给拦了下来,只带来了这么十来个。
即便慕清晖不答,陆烬也猜得到缘由,只淡淡扫了一圈,就将众人投向时栖的视线都挡了回去:“看来还是军务太闲。”
这回轮到所有人齐齐看天花板。
陆烬这才转向时栖:“不用理他们,都是来看我热闹的。”
那语调温和,甚至透着几分宠溺,让随行的军官们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这种哄人似的口气,元帅可从没对他们用过!
“别在那站着了,跟我来。”陆烬将所有人都带到了接待室,第一件事是先确认了一下时家人被带回去的处理情况。
根据慕清晖陈述,当晚动手的保镖与佣人属于受人指使,略作惩戒后交由相关部门吊销资格证,也就放了回去。其他的人则分开关押,等待军事法庭正式开庭。
其中应陆烬的要求,时应天获得了特殊接待,也算好好体验了一番他“向往”的那些军用设施,据说保证宾至如归。
说到这个,慕清晖只是笑笑:“这种事交给我手下的人,尽管放心,都是专业的。”
陆烬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人:“时栖,这样处理还满意吗?”
时栖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陆烬议事时丝毫没有避开他,他也便静静听着,并没有丝毫插手这种军团事务的意思,直到此时被问到,才抬起眼眸诚声道:“我相信你们的处置。今天的事,麻烦大家了。”
现场众人赶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以后还请您常来第一军团麻烦我们才好!一定要常来,毕竟,我们元帅才是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时栖:“……?”
陆烬:“咳。”
慕清晖说明完毕,其他人陆续开始汇报手头的事务。
这些军官本就是跟来凑热闹的由头,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陆烬仍然处理得耐心细致。
结束时覃城正好推门进来,怀里抱着被安排在另一房间的两只精神体。
时栖一眼看见那两团缠在一起一动不动的身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怎么了?”
覃城在时栖走近后将精神体递过去,看着他接过,低声道:“没事。应该是精神疏导的缘故,毕竟是第一次,一时有点……适应不来。”
时栖仔细看了看两只的状况,只见小黑猫几乎将小肥啾整个圈在怀里,两个小家伙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轻响,像喝醉了似的,但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异常。
他带着疑问看向覃城:“精神疏导之后,精神体都会这样吗?”
覃城本来故意解释得有些含糊,见时栖一脸认真地追问,顿了一下,缓缓地说道:“那个……如果过程太刺激的话,是会这样的。”
如、果、太、刺、激、的、话。
这话落下,刚刚结束议事的室内霎时一片寂静。
时栖面上的表情在反应过来之后空白了一瞬,随即无声低了低头。
在场的人显然都能领会到覃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精神疏导的过程中,还能有什么“太刺激”的情形……
陆烬留意到时栖的反应,没忍住弯了下嘴角,起身取过旁边的毯子走过去往他头上一盖,恰好遮住那对已然泛红的耳尖,话是对其他人说的:“行了,我们先回去。再不休息,天都要亮了。”
他带着时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慕清晖:“军事法庭的事,你注意继续跟进。”
慕清晖恭敬应道:“是!”
时栖知道陆烬这样把自己裹起来的做法,很像掩耳盗铃。
可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这点掩耳盗铃的空间。
那些军官一见他就称“向导阁下”,显然是已经默认了他与陆烬的关系,再加上覃医生刚才那番话……也不知道会如何联想。
坐上启动的悬浮车,陆烬注意到时栖仍在沉默,好笑地掀开仍盖在他头上的毯子,看了看他的表情:“之前说要负责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反倒害羞了。想反悔?”
时栖低声回答:“没有反悔。”
陆烬看着他:“我知道。这次常规疏导,应该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时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只是不一样,而是很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强调:“但是真的没有后悔。”
“知道你不后悔,也知道你要对我负责。”陆烬很轻地笑了一下,借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将时栖头上的毯子取下来整理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脸,“我等你准备好,不着急。”
时栖没再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要怎么负责,还是在想些别的。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两小只,忽然看见小黑猫缓缓张开前肢,被圈在里面的小肥啾原本四脚朝天,此时也随之翻了个身,底下几缕羽毛就轻轻翘了起来。
时栖一路抱着它们,就觉得似乎比往常沉了些,此刻望着那几根在夜色中泛着浅光的羽毛,微微一愣:“这是……”
陆烬显然也注意到了,直接伸手捏住小黑猫的后颈,不顾它下意识的扭动,轻轻提溜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随着小黑猫圈着的怀抱松开,里面的白色团子完全显露出来。
即便是并不常接触的陆烬,也能看出这只小鸟圆润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而那几缕翘起的绒毛,正长在它头顶正中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