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时栖注射完抑制剂后重新躺回沙发上,却是陷入了更深的眩晕。
体内不断蒸腾的燥热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神志,汗水一层层渗出,衣物早就已经湿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与此同时,混乱的精神力依旧接连不断的,向外不受控地奔涌着。因为无处依附,只能在空荡的房间里无望地盘旋。
整个隔离室里已经完全被向导素的气息填满。
时栖无意识地扯开了衣领,喉结感受到释放后无声地滚动了两下,试图缓解那股窒息的灼热。
难受的感觉让他全身微微发抖,可抑制剂似乎始终没有开始发挥作用,等待来的只有更深层次的欲念。
昏沉之间,时栖还依稀记得韩如潮叮嘱的用药间隔,但此时此刻,所有的时间感赫然已经模糊。
过去半小时了吗……还是,才过了几分钟?
太过煎熬的感觉下,时栖很努力地支撑起了身子,只是原本十分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向导素在体内奔涌着,他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浓雾,强烈的渴求感拖拽着意识与五感一同下坠。
层层发酵,整片整片的汗水,逐渐裹挟他的理智逐渐瓦解。
时栖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注射了多少支抑制剂,只感到体内的躁动依然没有丝毫缓解。
残留的抑制剂顺着手腕滑落,在衣衫上晕开一片残留的痕迹,唯有紧咬的唇间渗出一丝血腥气,让他在痛苦的喘息中,勉强维持在崩溃的边缘。
他能清晰感受到意识瓦解的过程。
就像原本清晰的世界寸寸崩塌,向导素的混乱让他无法集中任何思绪。
他下意识还想去拿抑制剂,可桌面的盒子已经空了。
压抑了十多年的结合热来势汹汹,所有累积在这一刻爆发,外力的抑制显得无济于事,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
实验室里,仪器设备依旧规律地运转着。
其他工作人员已被陆续地劝说回家,只剩下零星几人坚持留下,嘴上说是加班,其实都心系着隔离室那边的动静。
沈言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了。
四个小时。
从时栖进入隔离室起,已经过去整整四个小时,就连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完全暗下。
察觉到旁边桌上时栖的微型终端又震动了两下,沈言澈蹙了蹙眉,没去理会。
因为隔离室里不能存在任何的干扰信号,所以把时栖送进去的时候将他的终端留了下来。这段时间下来,已经陆续收到了好几条讯息,也不知是谁在这时候发来的。
沈言澈知道时栖不喜欢社交,也没探听师弟隐私的习惯,也就没有多看微型终端一眼,在那心烦意乱地摆弄着手上的设备。
他只觉得越弄越是烦躁,正准备关机起身,就听见一个声音小心得从身后响起:“前辈您好,请问……时栖现在怎么样了?”
沈言澈抬头,认出眼前是时栖从学校带来实习的同学,好像叫江屿。
应该是他来到帝星后很难得交到的新朋友。
沈言澈努力压下了情绪,维持语气平静:“向导的结合热都这样,撑过去就好了,别太担心。”
江屿自从上次向时栖提过实习意愿后,就真的得到了来实验室的机会。
最近项目重启,他跟着一边帮忙一边学习,原本这个时间早该回去了,听说时栖突发结合热放心不下,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江屿犹豫再三才鼓起勇气来找沈言澈询问,这样的回答配合着那紧绷的神情,显然极度没有说服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问,正要离开,旁边桌上时栖的微型终端忽然响起通讯拨入的震动。
沈言澈站在那瞥了一眼屏幕,低声嘀咕:“先生?这什么称呼……”
这样的话江屿脚步一顿,转身时眼看沈言澈就要挂断,急忙拦住:“别挂!这人我认识……应该是找时栖有事,我、我可以帮他接一下!”
“你认识?学校的?”沈言澈有些疑惑,但也没反对,把终端递了过去,“接完放回我桌上就行。”
说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一次朝隔离室的方向走去,想试着感知一下里面的情况。
江屿没有看沈言澈的去向,接过微型终端后迅速走到角落,紧张地按下接听键,轻轻“喂”了一声。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天时栖说过晚上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陆烬也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眼看着日常通话的时间已过,发去的讯息也迟迟不回,他才在有些反常的情况下主动拨了通讯,没想到接听的竟然是一个陌生男声。
几秒钟之后,陆烬声音平静地开了口:“你好。请问你是?”
“您好您好,我、我是时栖的同学。”江屿一紧张,话就说得不太利索,“您找时栖吗?抱歉,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接通讯。”
陆烬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微微蹙眉:“他在忙什么?”
江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谨慎地问:“那个……在我说明之前,可以先确定一下您和时栖的关系吗?他之前提过,您是,他的房东?”
陆烬沉默了一瞬:“……他是这么跟你介绍的?”
江屿:“嗯,很早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陆烬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很早之前?”
江屿被这样的一笑弄得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背脊一寒,却也侧面应证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您和时栖,其实不只是普通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对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陆烬已经从这短暂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声音沉了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屿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可是想起之前无意间察觉到的那些细节,以及时栖提起这位先生时不经意流露的神情,他还是低声说道:“时栖他,来了结合热。现在已经进隔离室了,所以,不方便接听通讯。”
通讯那头忽然静了下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长到江屿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陆烬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他现在在实验室?”
江屿:“……是的。”
回答的话音刚落下,通讯就被非常干脆地切断了。
江屿愣愣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完全是凭着直觉,认定时栖和这位房东之间关系匪浅。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确实应该知道时栖眼下的状况,而如果是自己想多了……大不了就算是替时栖解释一句没能接听通讯的原因。反正实验室里还有这么多人,对方总不至于乱来。
然而,江屿显然还是低估了陆烬的行动力。
当那道挺拔的身影披着浓重夜色,步履如风地踏入实验室基地大门时,实验室里留下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对方径直走向闻声从里间走出的韩如潮教授,在周围审视的视线下,只是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进行了一下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时栖的哨兵,陆烬。”
一句过分直白的话语,造成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时栖突如其来的结合热。
现场顷刻间万籁俱寂,只剩下了现场一众目瞪口呆的表情:“……!!?”
陪在韩如潮身侧的沈言澈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觉风中凌乱,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颤声重复:“你、你是,谁的哨兵?”
紧接着,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更严重的问题:“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前,时栖:我准备说了。
这章后,陆烬:我自己说了。
时栖:……
陆烬:不要在意细节,我们先处理大事,我准备好了。
时栖:…………
老师:是需要处理,我也先缓缓。[化了][化了][化了]
第55章
无需对方再提供任何确认性的回答,韩如潮已经认出了这张脸:“陆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极少参与高层社交,但从前几次来帝星的行程中,韩如潮确实见过陆烬。
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对这样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绝不可能记错。可此时此刻,他却宁愿自己是幻听,或是突然得了什么健忘症,以至于是记错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跟前的人几乎没有思索就给出了回答:“我知道。”
他语调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时栖的哨兵。”
这句话被重复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终于完全凝固。
一时间,在场的研究人员的神情在接连的震惊之下,日常习惯于精密运算的高智大脑,就这样原地宕了机。
视线无声地聚集在陆烬身上,他仿佛没有丝毫察觉,目光径直落在韩如潮脸上,直奔主题:“我是为时栖来的。教授,麻烦带我去见他。”
话音落下,见韩如潮眉心微锁地显然还在犹豫,他强调道:“以时栖那样特殊的情况,普通抑制剂恐怕无法发挥作用,拖下去只会更加危险。他需要我,请带我去见他。”
这样的话,终于让韩如潮凝重的眉眼里闪过了一丝的动容:“你……”
陆烬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像是知道时栖身上发生过什么。
韩如潮深深地看了陆烬一眼,终于转身:“跟我来。”
陆烬毫不迟疑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穿过实验室走廊,朝着深处的隔离区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剩余的人仿佛才终于找回呼吸,面面相觑之间,仍是一片僵硬的沉寂。
角落里的江屿还捏着时栖那枚微型终端,指尖微微发抖,连嘴角都不自觉地轻颤。
这、这位房东先生,说他是谁?!
当下时间紧迫,韩如潮转眼已经带着陆烬连续通过了三道防护门。
越是往里走,远离实验室的工作区域,空气就越是安静得压抑。
韩如潮一边快步向前一边再度开口,向陆烬进行确认的话语,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陆帅,既然你清楚时栖的情况特殊,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要明白,今天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
陆烬步履未顿,话音落下时已与他并肩:“我很清楚。”
他的语调依旧平静:“我会为自己所有的行为负责。”
韩如潮用余光扫过身侧之人沉静的侧脸,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在嘴边滚动,最终只剩下一句:“但是最后能不能让你进去,还是得看时栖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