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卫晚洲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
他身量极高,一米九一的挺拔身形在逼近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几乎将殷淮尘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卫晚洲垂眸看他,“忙着避风头……还是忙着避我?”
殷淮尘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轻轻抵在了门上。
少年挑眉,非但不惧,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这种被强势气息包裹、却又由自己主导着对方情绪的感觉,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卫哥说什么呢。”
殷淮尘偏了偏头,眼神无辜,“我们都是朋友了,我避你干什么?”
朋友两个字加重,意味难明。
“殷淮尘。”
卫晚洲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你到底想干嘛?”
卫晚洲的忍耐和理智,始终是有限度的。
留下若即若离的暧昧后,又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搅得人心绪不宁。好不容易摆脱那种异常的感觉恢复平静,他又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猫,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
这种完全被牵引,不受掌控的被动感,让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卫晚洲陷入了一种难言的焦躁。他并非全然厌恶这种感觉,但令人恼火的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始终是一副浑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种莫名的情绪漩涡里。
安全距离被缩短,殷淮尘被迫抬眸,近距离地看着卫晚洲。
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卫晚洲清隽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在摇曳烛光和清冷月色的交叠下,翻涌着被自己挑起的的情绪。
这副皮相,连同此刻的情绪波动,当真是长在了殷淮尘的审美尖尖上。
他喜欢看卫晚洲这张脸,尤其是此刻——打破对方那副冷静自持的沉稳面具,将其真实情绪握于自己掌心的微妙掌控感。
殷淮尘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无常宫少主,他对卫晚洲的兴趣直白而纯粹,就像一只发现了心仪玩具的猫,享受的是挑弄、掌控,直至完全占据的过程。他从未想过要谈什么麻烦的恋爱,那意味着责任、束缚和难以预估的麻烦。他想要的是一种更直接、更纯粹、基于彼此吸引和当下愉悦的关系,各取所需,无需承诺,就像一场势均力敌的游戏。
看着卫晚洲此刻的模样,这种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殷淮尘向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殷渊对他的评价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一点即便重生后在现实世界度过了十八年,也并未改变。
面对卫晚洲的质问,殷淮尘忽然仰起脸,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凑,柔软温热的唇瓣精准地印向卫晚洲的唇角。
烛火在这一刻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晃动。
卫晚洲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
那个吻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瞬间凝滞。
卫晚洲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有些怔然。
殷淮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以及那长而密的睫毛因震惊而微微颤动。
这副模样,比平日里那副冷峻自持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
殷淮尘眨了眨眼,笑容带着蛊惑般的揶揄,“卫哥,躲什么呢?”
卫晚洲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殷淮尘那双写满“不怀好意”却又纯粹坦荡的眼睛,目光复杂地微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殷淮尘是感兴趣的,没有人能拒绝殷淮尘这样直白又段数极高的“狩猎”,卫晚洲自认自己也不能。
但殷淮尘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那副浑不在意的姿态,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少年年纪尚浅,或许只是凭着本能行事,肆意妄为。但他既是年长者,又是殷明辉的朋友,于情于理,都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不明不白的暧昧游戏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去框定这份越界的行为,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长辈般的口吻:“殷淮尘,你还小,或许并不完全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
殷淮尘眉头微挑,打断他,语气轻快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我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
“……”
卫晚洲目光一顿,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卫晚洲。
接触到殷淮尘的眼神,卫晚洲猛然意识到,眼前这少年或许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心存旖旎,对方可能仅仅只是……对他的皮相和此刻的反应感兴趣。
眼底那丝刚泛起的柔和顷刻冻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清晰认知和隐隐的不悦。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神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无事,那就请你离开吧。”
“其实是有事的。”
殷淮尘还没死心,也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卫晚洲纵横商界,阅历丰富,此前零星的花边新闻也证明他绝非不谙世事的纯情之人。他不想也不知道如何涉足那些复杂纠缠的情感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被对方吸引,渴望一种更直接、更肤浅也更痛快的交流。 各取所需,在他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顿了顿,殷淮尘道:“我想知道你跟明灯大师到底说了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这寺庙也透着古怪,白天的时候就……”
卫晚洲有点被他气笑了。
所以,并不是因为想来找自己,单纯只是过来套任务信息而已?
“商业机密,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卫晚洲打断他,侧过身,不再看殷淮尘,目光投向回廊外沉沉的夜色,疏离的姿态已是明确的逐客令,“请便吧。”
第100章
被卫晚洲赶出来的时候,殷淮尘表情还有点懵懵的。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世上的确有那种散发魅力而不自知的人,但殷淮尘显然不属于其中。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也很会观察别人的情绪。
跟卫晚洲拉拉扯扯这么久,他当然看得出来卫晚洲对自己是有兴趣的,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暧昧黏糊的氛围就差一层窗户纸了。然而当他主动出击戳破这层窗户纸,卫晚洲反倒变脸了。
叩叩叩。
殷淮尘转身,又敲响了卫晚洲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道缝隙,卫晚洲露出半张脸,月光和室内透出的暖黄烛光交织在他脸上,平静无波地问:“干什么?”
殷淮尘贼心不死:“你真的不考虑……”他想再试探一下那个提议。
话音未落,房门“啪”地一声再次在他眼前合上,力度比刚才更大。
殷淮尘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摸了摸脸。
突然想起自己的玄律飞刃还在里面,先前用它进入房间的时候忘了顺手捡起来了,赶紧道:“我东西还没拿。”
房门再次打开,墨色飞刀被丢了出来,落到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动静。
这下是真没辙了。殷淮尘弯腰拾起飞刃,对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
……
破小梦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才看到殷淮尘姗姗来迟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殷淮尘闷闷道:“没有。”
破小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少年出去一趟回来,情绪似乎低落了不少?
不过他自己此刻正被殷无常先前仿的探查术搅得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如何尽快完成刺杀任务,便也没深究:“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布局和环境,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开始低声讲述自己踩点的发现:明灯大师的作息规律、寺内几个高手的活动范围、以及护卫巡逻路线和时间上的微妙空档……
殷淮尘心思没在这上面,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自小到大,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只要是他殷淮尘想要达成的目的,就鲜少有做不到的。况且,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过分。
换做别人,摆出如此明确的拒绝姿态,以殷淮尘的性格,早就转身走人了。但卫晚洲却不一样,两世为人,也就遇到这么一个长相、气质、乃至那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都精准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更别提之前几次若有似无的暧昧互动,他费心抛出去的饵,眼看着鱼儿就要上钩了,结果渔网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破了洞,哪能轻易善罢甘休?
向来顺风顺水、极少吃瘪的殷淮尘,那股不服输的好胜心登时熊熊燃烧起来。
……
第二天,破小梦继续兢兢业业地去寺内踩点。
不知道卫晚洲和明灯长老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这几天都在寺内住下了,殷淮尘白天装模作样地跟着破小梦一起踩点,实则是去城内瞎溜达。等天色一暗,他便寻个由头甩开破小梦,卸下“陈平常”的伪装,换上自己的本尊面孔,转头又找卫晚洲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卫晚洲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看着桌上放着的一排散发着诱人甜香、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糕点,以及桌旁笑容明媚得仿佛昨晚被赶出门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的殷淮尘,语气依旧冷淡。
“白天去城里转了转,碰巧看到这家在排长队,就顺手买了点。”
殷淮尘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自然,“很好吃的,你尝尝?”
卫晚洲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你不是在做任务吗?”
“我就是在做任务啊。”
殷淮尘合理化自己的动机,“我觉得这觉磐寺里里外外透着古怪,明灯大师肯定有问题。想挖掘这里的秘密任务,从你这儿入手不是最合理的么?你跟那老和尚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顿了顿,“我把你当作任务的关键突破点,合情合理吧?”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加上“不可告人”的形容,活脱脱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卫晚洲面无表情:“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所以我才要讨好你嘛。”
殷淮尘借坡下驴,又把糕点往卫晚洲的方向推了推,“你要不接受,我就天天来烦你,直到你肯告诉我为止。”
卫晚洲眸光微垂,落在那些诱人的糕点上,片刻后,只淡声道:“随便你。”
说完,也不理他,径直做自己的事去了。
若论耐心和毅力,殷淮尘的确是个中翘楚。
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是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他仿佛完全屏蔽了卫晚洲的冷淡信号,一到时辰便准时出现在卫晚洲的房门外,如同打卡上班。
“喏,城北‘一品茗’的雨龙晴春茶,真正的百年老字号。”
殷淮尘又带了一盒散发着清雅香气的茶叶,自顾自地用卫晚洲房间里的紫砂壶开始冲泡,“百年前这可是贡品,专供沧澜皇城的稀罕物,现在技术发达了,产量上来了,价格也亲民了不少……尝尝?”
他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卫晚洲依旧没理他,专注于手中的事务。殷淮尘也不觉无趣,一边泡茶,一边自说自话,从茶叶的典故说到天岚城各种稀奇古怪的商铺,再发散到游戏里某个有趣的NPC,一个人也能聊得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