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尘摩挲着下巴,分析道,“若他真如你所说,在天岚城有如此能量,能帮你打通镇守府的关节,那对你的商业布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能省去很多麻烦。”
卫晚洲笑了笑,“他还不够格碰四洲商会。”
他的野心,从未局限于天岚城,明灯大师想拿他的四洲商会当跳板,但天岚城对卫晚洲而言,也不过是一张跳板。
四洲商会的目标,是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大陆的商业网络,成为无可争议的巨头。天岚城,不过是这张宏图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而非全部。明灯大师试图以一方城池的便利,来换取一个未来可能横跨四洲的商业帝国的一部分所有权,这在他看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殷淮尘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挑眉道:“既然如此,直接回绝他不就好了?”
卫晚洲摇了摇头,声音多了一丝审慎:“事情没这么简单。明灯以及他背后的觉磐寺,在这天岚城的影响力与根基,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深、更复杂。”
殷淮尘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卫晚洲当然也察觉到了。
一个本该超然物外的寺庙住持,为何能如此笃定地许诺打通镇守府的关节?其言语中暗示的“若不同意,便能让你的产业寸步难行”的底气又从何而来?
这绝非仅凭香火钱和信仰就能做到。况且,玩家群体中从不缺少逐利者,卫氏虽强,但现实世界中窥伺《恒宇》这片蓝海市场的财团绝非少数。若他断然拒绝,明灯大师完全有可能转而扶持其他愿意让渡利益的玩家势力,届时,四洲商会在天岚城的发展必将面临极大的掣肘甚至打压。
因此,卫晚洲当下的策略并非硬碰硬,而是以高超的谈判技巧与之周旋,既不明确答应,也不彻底回绝,以此争取更多的时间来摸清觉磐寺的底细,并寻找破局的关键。
“明灯不是修炼者,但却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肯定有别的依仗。”
殷淮尘道,“尘世阁不是你的产业吗,你没调查一下?”
“涉及到镇守府,没那么好查,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有消息。”
“要我帮忙吗?”殷淮尘扬了扬眉。
“你?”
卫晚洲哑然失笑,“你还是先做好你的任务吧。”
卫晚洲知道殷淮尘实力很强,在玩家中属于顶尖战斗力,但觉磐寺背后的根系颇深,鱼龙混杂,这已经不是单个玩家层面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殷淮尘轻哼了一声,“小看谁呢。”
两人正聊着,殷淮尘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回头看去。
不远处的墙角,慧舟正在看着二人,见殷淮尘视线投来,他轻轻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殷淮尘心中一动,对卫晚洲道:“晚点再找你聊,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卫晚洲回话,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
殷淮尘紧随慧舟的步伐,穿行于觉磐寺的回廊与庭院之间。沿途遇见的虔诚信徒们见到慧舟,纷纷驻足,恭敬地合十行礼,口中尊称“慧舟师兄”。然而慧舟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对身后如影随形的殷淮尘恍若未闻。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处僻静的庭院,几株古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
“慧舟大师。”
少年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慧舟的脚步倏然顿住,背影微微一僵。
短暂的沉默在树荫下弥漫,慧舟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半掩在斑驳的阴影之下,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凝重,静静地看向殷淮尘。
殷淮尘正欲开口,慧舟却先一步说话了。
“请回吧。”
简单的三个字,拒绝的意味已表露无遗。
殷淮尘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上前一步,“慧舟大师,你……”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不一般。”
慧舟摇了摇头,打断殷淮尘的话,“我也知道,昨夜寺中的风波,与你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愿揭发此事,但也请施主莫要再为难于我。”
殷淮尘一怔。
“请回吧,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慧舟注视着殷淮尘的眼睛,轻声道:“觉磐寺的水,远比你们所见所想的要深。此地并非寻常之地,施主年纪尚轻,前程远大,莫要因一时好奇或意气,误入歧途,乃至……葬送己身。”
说罢,远远朝殷淮尘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殷淮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蹙起眉头。
……
“我找到那个密道了。”
刚回到客房,早已等候在此的破小梦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殷淮尘一怔,“找到了?你进去了吗?”
“那倒没有。”
破小梦摇摇头,兴奋稍减,叹气道:“就在静心别院那个不起眼的石亭底下,我找了半天,确实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入口。但麻烦的是,入口外围布了一层极其厉害的禁制阵法,品阶绝对不低。”
他比划着,“我估摸着,肯定需要特定的信物或者密钥才能安全开启。而且那阵法带有很强的反制机制,若是强行破解,肯定会触发警报和攻击,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敢硬闯。”
破小梦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你说,一个寺庙,搞这么隐蔽高级的密室干嘛?里面肯定有猫腻!我猜八成是明灯老和尚的私人小金库,或者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咱们要是能摸进去,嘿嘿……那不发财了?”
确实是典型的玩家思维。
殷淮尘看着一脸激动的破小梦,提醒道:“别忘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刺杀。”
“不耽误啊。”破小梦思路清晰,“先把明灯老和尚做了,拿到他身上的钥匙,然后再去抄他的老窝,拿钱拿装备,刺杀寻宝两不误,完美!”
“有道理。”殷淮尘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那么问题来了,咱们要怎么突破重重保护,成功刺杀明灯大师?”
谈到这个,破小梦火气“噌”地又上来了:“都怪那个天杀的殷无常! ”
他咬牙切齿,“要不是他昨晚突然抽风搞出那么大动静,害我暴露,没准我已经得手了。现在倒好,经过昨晚那么一闹,明灯身边的守卫又加强了好几层,巡逻队换防间隙都快没了,简直是铜墙铁壁,这还怎么下手?!”
下不了手就对了,有我在,你还想做任务?做做梦算了。
殷淮尘心中暗道。
晚上的时候,殷淮尘借口外出探查地形,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客房。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寺内贵宾厢房区域,轻巧地翻上窗台,推开卫晚洲房间的支摘窗,身形一缩便滑了进去。
房内,卫晚洲正于灯下审阅着手里的文件,对某人的非法闯入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正门没锁。”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殷淮尘笑嘻嘻地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门多没意思……你不觉得这样翻窗进来,更刺激吗?有种偷情的感觉。”
“……”
这小子一天到晚脑瓜子都在想什么?
“给我坐点。”
殷淮尘凑到书案旁,极其自然地用屁股挤了挤坐在凳上的卫晚洲。
卫晚洲:“……旁边有凳子。”
殷淮尘权当没听见,一脸“我就要坐这儿”的理直气壮,顺势紧贴着坐下,然后在卫晚洲可能开口赶人之前,迅速切入正题,“我觉得慧舟有问题。”
卫晚洲的目光终于从手里的纸上抬起,落在殷淮尘近在咫尺的脸上,静默片刻,淡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殷淮尘一怔,“你查过他了?”
卫晚洲用笔杆随意地指了指书案一角叠放的几页资料:“前两天就着手在查了。”
殷淮尘伸手就想拿,却被卫晚洲用笔杆轻轻按住了手腕。
“情报费两千。”卫晚洲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这也收我钱啊。”
殷淮尘不开心了,脸颊鼓起,“咱俩这关系,不能免费给看吗?”
卫晚洲抬眸反问:“咱俩什么关系?”
殷淮尘被噎了一下,试探地问:“……朋友?”
卫晚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殷明辉来我这买东西,也要给钱的。”
他轻轻巧巧地把球踢了回来,暗示性十足——关系不到那份上,那就按商业规矩来。
殷淮尘听出了卫晚洲的意思:谈恋爱可能免费,朋友?明码标价。
他撇撇嘴,掏出两千银两,往桌子上一拍,“行,买了。”
意思也很明显:玩玩可以,谈恋爱免谈。
卫晚洲不置可否,面不改色地收下银票,这才将那份关于慧舟的情报资料推到他面前。
殷淮尘向来是花钱不吃亏的主,接过情报的时候,顺手在卫晚洲手掌上摸了一把。
嗯,滑滑的,皮肤真好。
卫晚洲:“。”
第105章
房间内,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殷淮尘与卫晚洲挤在同一张宽大的椅子中,各自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虽挨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体温,但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错。
哗啦——
殷淮尘合上手中最后一页资料,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击着,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发现什么了?”卫晚洲抬眼,问道。
“这个慧舟,问题很大。”
殷淮尘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卫晚洲眼前,手指点向其中一页的一段记述,“你看这里。”
卫晚洲顺势望去。
那一段记载的是慧舟早年加入觉磐寺的缘由。约莫四十多年前,天岚城周边曾有大妖作乱,凶兽肆虐,毁坏家园,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幸得当时守护瑞兽“天岚”尚在,挺身而出,与群妖鏖战数日,终将其击退,护得一城安宁。而慧舟,便是当年在那场动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之一,后被时任住持的明灯大师慈悲收养,带入寺中,剃度为僧,直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