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勉强压下了几分翻腾的热意,但也只是稍作缓解。
……殷淮尘这带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药效未免强得吓人了。
卫晚洲显然低估了【春台瘴】这个四品高手都会中招的奇药,冰心玉壶丸入口,理智稍作回笼后,他捏着另一枚药丸,试图塞进殷淮尘的嘴里:“张嘴。”
但殷淮尘显然已经缺乏理智了,他紧咬着牙关,下意识地抗拒着外来之物,只是凭着本能更紧地缠抱着他,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的下颌,寻求着更多的接触。
卫晚洲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定力了——但凡此刻在这里的不是他,换作任何一个意志稍逊或别有所图之人,殷淮尘这副样子,怕是要遭老罪了。
就在卫晚洲不知所措之际,殷淮尘因为被屡次拒绝,而明显有些焦躁起来。
他踏前一步,凭借着武者压倒性的属性优势,一个利落的翻身,轻易将卫晚洲更紧地压制在了冰冷的墙壁与自己之间,动作强势,不容置疑。
若在现实里,殷淮尘这病秧子身体,卫晚洲一只手就能轻松把他制住。然而这是在游戏里,两人的处境截然相反,殷淮尘是武力值拉满的武者,而卫晚洲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哪里抵抗得住?
【警告!您正在受到玩家‘殷无常’的异常接触,系统判定为‘不法侵犯’行为。是否立刻开启系统防御机制进行反击?开启后,将对侵犯者施加天雷惩戒并强制隔离。】
下一秒,卫晚洲眼前就弹出一道闪烁着刺目红光的系统提示框。
作为高度拟真的第二世界,《恒宇》在物理感知层面与现实无异,但出于保护机制,当一方行为被系统判定为“不法侵犯”时,另一方即可启动强制防御。天雷之威,众生平等,甭管一品还是九品的玩家,都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且惩罚远重于普通死亡。
卫晚洲飞快权衡了一下,还是没忍心,在心中默念:“取消。”
他倒是心软了,然而殷淮尘的动作却并未停止,甚至因他的纵容而愈发大胆逾矩。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卫晚洲心一横,猛地将手中那枚未能送出的“冰心玉壶丸”含入自己口中,深吸一口气,捧住殷淮尘滚烫的脸颊,不由分说地低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唔!?”殷淮尘似乎吃了一惊。
卫晚洲却异常强势地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关,将那颗冰凉清苦的药丸渡了过去,唇齿交缠间,清凉的药味与对方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槐花的甜腻,形成让人心悸的触感。
殷淮尘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将药丸咽下。
药力很快开始发挥作用,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管蔓延,稍稍压下了那股燥火。
殷淮尘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短暂清明,但身体深处那汹涌的渴望却并未立刻消退,反而因为这短暂的清醒而变得更加难忍。
“……还是难受。”
他蜷缩起来,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额头抵着卫晚洲的胸膛,低声道,身体依然温度惊人,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焦躁不安,却又无处可逃的漂亮野兽。
卫晚洲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态的样子,无奈地闭上眼,而后睁开,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甚至带点认命般的纵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几乎不像自己:“别动。”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掌心带着一丝残留的冰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帮你。”
暗格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又被压缩。甜腻的槐花香与急促的呼吸声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卫晚洲的指尖触碰到的是两种温度——自己掌心的微凉,以及对方的灼人温度,那热度如此真实汹涌,仿佛奔流的熔岩,烫得他指尖的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视觉在此刻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听觉捕捉到一切——布料发出的窸窣声,心跳像擂鼓一样失控,分不清是谁的,或许早已共振成混乱的节拍。
嗅觉被槐花甜香和汗水蒸腾出的体息混合的味道充斥,气味仿佛有形,钻入鼻腔,探进昏昏沉沉的意识深处。
呼吸声短促,潮湿,焦躁。
触觉是主宰。
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他试图在心理上将自己抽离,却又被这强烈的感官反馈牢牢钉在原地。一方是全然敞开的享受,另一方则是克制的引导,试图在那片灼热的海洋中,找到一条能平安靠岸的航道……
所有的感知最终汇聚成一片混沌炽热的漩涡,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只有逐渐失控的节奏和愈发急促的呼吸,伴随着一阵剧烈而短暂的悸动,寂静猛地回归。
如同潮水退去,只剩下空旷的沙滩。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槐花香似乎也更淡了一些,被另一种更潮湿的气息覆盖。
只剩下无序的心跳,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剧烈地、坦诚地,互相应和。
……
第二天,破小梦再次从复活点出现。
他的脸色黑成锅底,“我又掉经验了!”
已经第二次了,自从上次刺杀行动失败过后,觉磐寺各处都加强了防备,破小梦这次还是没能逃出生天,各个地方的出口都被堵住,他拼尽全力周旋了半柱香的时间,最终还是被闻讯赶来的叶白画追上,手起刀落,又送他回了复活点。
破小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守卫的变态、地形的坑爹以及叶白画的强悍。然而他自顾自地倒了一肚子苦水后,却发现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到来。
他有些纳闷地抬起头,只见房间里的两人分别坐在相距甚远的两边,神情都有些异样地放空,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你们俩在干嘛呢?”破小梦一头雾水,提高了音量。
卫晚洲最先回过神,定了定神,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事,你继续说。”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的殷淮尘。
从静心别院那个逼仄的暗格里出来后,殷淮尘就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神飘忽,时不时抿一下嘴唇。卫晚洲看惯了他平日那副嚣张跋扈、神采飞扬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近乎……呆愣茫然的表情,有点像只懵懂的企鹅。
“哦,对,发现!”破小梦神经大条,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虽然没找到钥匙,但我昨晚逃命的时候,有个意外收获。”
卫晚洲收敛心神,问:“什么发现?”
“觉磐寺中间,就是靠近明灯禅院的那座佛塔。”
破小梦道:“那塔周围的气息非常古怪,我感觉到里面藏着一种很强的封印波动,像是某种极其强大的阵法或者被镇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说不清,能量结构很奇特,估计得找个专业的术士探一下。”
破小梦开始详细描述他感知到的能量异常和佛塔的诡异之处,然而他说他的,卫晚洲看似在听,注意力却再次飘忽出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殷淮尘。
虽然昨晚上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现在回想起来,卫晚洲自己都觉得尴尬,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甜腻的槐花香和另一种更私密的气息。但他毕竟年长几岁,性格也更沉稳内敛,有着成熟人士的自持力,不希望这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一直横在两人之间。
他沉吟片刻,还是主动站起身,走到殷淮尘身边,放缓了声音道:“昨晚的事……是个意外。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毕竟不是殷淮尘的本意,只是因为失手打翻春台瘴而发生的一系列意外。而且严格说起来,还是因为他先喊出“殷团团”这个外号才导致的意外,归根结底,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听到卫晚洲的声音,殷淮尘才终于回神。
“昨晚?”
他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下,落在卫晚洲脸上,然后扯了扯嘴角,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哦,没事,君子不拘小节,意外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
明明是你占了便宜,这会儿倒是大度起来了。
昨晚帮殷淮尘“解决”后,药效逐渐褪去的殷淮尘非但没有窘迫,反而眼神亮晶晶地试图凑过来“投桃报李”,被冷静下来的卫晚洲拒绝了……回想起这个场景,卫晚洲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吃了闷亏还无处诉说的“冤大头”。
“那你一直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卫晚洲顿了顿,又问。
“哦。”
殷淮尘闻言,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压低声音道:“我就是觉得挺爽的,想着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卫晚洲:“……”
合着是意犹未尽呢?
第110章
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将明灯手里那串可以开启地下密室的佛珠信物给拿到手。
殷淮尘原本打算再“拜托”破小梦去当一回诱饵或先锋,然而破小梦显然不是铁头娃。接连被叶白画斩杀两次,经验条肉眼可见地缩水一截,他心疼得直抽抽,说什么也不肯再去触那霉头了。
反观殷淮尘,昨夜不仅毫发无伤,反而在静心别院外顺手解决了一名二品、一名三品的护院僧侣,经验值猛涨一截,此刻等级已然达到了19级99% 的临界点。
他的二品晋升任务也随之出现。
【晋升任务(二品):裂云见心。】
【完成目标:需在一场与不低于三品初阶敌人的高强度战斗中,同时达成以下两项条件: 】
【1.需在进入战斗后,坚持超过2分钟不能死亡。】
【2.完美破解或打断一次敌人施展的强力招式。】
相比起一品晋升时相对简单的要求,二品的晋升难度陡然拔高。不仅需要越阶挑战三品以上的强敌,还要在高压下完成精准的操作和持久的生存。越是高品的晋升,其任务条件就越是严苛复杂,这也是为何现阶段许多玩家等级经验早已满格,却迟迟无法突破品阶的关键所在。
破小梦发了会牢骚,唉声叹气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先去城外的高效练级点刷会儿怪,把损失的经验补回来再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客房内,顿时只剩下殷淮尘与卫晚洲两人。
“钥匙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殷淮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吟半晌,转头看向卫晚洲。
卫晚洲思索片刻,道:“如果只是拿到钥匙,而非正面冲突的话,或许有一个人能办到。”
殷淮尘一愣,随即思维和卫晚洲同频,脱口而出:“你说……花裤鲨?”
之前在飞流谷,那个在飞流谷有过一面之缘,来自【妙手门】的花裤鲨。此人堪称殷淮尘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手最快的人,说是当世神偷也不为过。
若是他出手,或许真有可能在叶白画乃至明灯大师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将那串贴身携带的佛珠信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过来。
卫晚洲颔首:“是他。”
殷淮尘:“他不是在千机城么?”
“千机城和天岚城相隔不远,坐特快蒸汽飞艇航线的话,半天左右就到了。”
卫晚洲计算了一下时间,“此刻出发,午后他便能赶到。”
殷淮尘迅速估算了一下:现在是清晨,花裤鲨半天赶到,若他得手迅速,今晚便能潜入静心别院地下一探究竟。“时间来得及。那你尽快联系他?”
卫晚洲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接应和后续计划的细节。
正事谈毕,卫晚洲转身就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衣角便被人从后面轻轻牵住。
卫晚洲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只见殷淮尘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那副他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肆无忌惮的笑容。
“正事谈完了……”
殷淮尘眨了眨眼,手指非但没松开,反而轻轻拽了拽,“现在反正也没人……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卫晚洲:“……”
想得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