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集市汇聚四海珍奇,这里的吃食,自然也远非其他地方可比。
反正殷淮尘是吃爽了。
左手是特色小吃七宝蜜兰香,右手是一杯百年老字号的特产小甜水,嘴里还塞着几块糕点,殷淮尘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皇城的街道上。
执金卫的总部距离殷淮尘传送过来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用轻功赶路的话,倒是很快就能到。不过这里是皇城,规矩森严,尤其是内城区域,严禁随意施展轻功。
城墙上那些气息强悍的禁卫军不是摆设。殷淮尘可不想因为赶时间而成为活靶子,索性安心当观光客,慢慢溜达过去。
就这样边吃边逛,步行前往执金卫总部的路上,殷淮尘余光忽然被街边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吸引。
那摊位实在不起眼,仅仅是用几根细竹竿支起个架子,上面搭了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勉强算是个遮阳棚。棚下摆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个穿着半旧道袍的年轻人,正拉着一个满脸富态的商贾模样的人看手相。
摊位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摊位上的人,却让殷淮尘觉得有些眼熟。
略一回想,殷淮尘很快就想起来。
——之前刚去青鹿城的时候,就是这个算命的年轻人告诉他在哪能遇到想见的人,殷淮尘后面还真的见到了卫晚洲。
起初殷淮尘还觉得他是个到处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后面看到卫晚洲,才觉得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居然在万里之外的皇城又见到他了。
好奇心起,殷淮尘三两口将手中的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饶有兴致地凑近了几步。
“……哎呀,这位老板,您这掌纹,乌云盖顶,煞气缠身啊!近日恐怕搞不好……有破家之危!”
年轻道士指着商贾的掌纹,一本正经地道。
那商贾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抽回手,“胡说八道!我生意做得好好的,哪来的灾祸?我看你就是个骗钱的江湖术士!”
年轻道士也不恼,老神在在道:“信不信由你。我掐指一算,你半柱香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切记,千万莫往东行。”
“往东?”商贾哈哈大笑,指着东边那条热闹的街道,“我铺子就在东街,我偏要往东去,你能奈我何?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说罢,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往东去,嘴里还骂骂咧咧:“晦气!大清早遇到个扫把星!”
那商贾或许是被气得头晕,或许是真走了背字,回头也不看路,竟直愣愣的撞到了殷淮尘。
砰的一声闷响,殷淮尘纹丝不动,那商贾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哎呦” 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本就心情极差,这一撞更是火上浇油,也不看是谁,张口就骂,“瞎了你的狗眼!没长眼睛啊?敢挡老子的路?”
殷淮尘无缘无故被撞,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皱眉。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反击道:“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眼睛没用就捐了。”
“放屁!”商贾正在气头上,见殷淮尘年纪轻轻一听这话,抡起手来就朝殷淮尘扇了过去,“小兔崽子,还敢顶嘴,老子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殷淮尘也不惯着他,直接就是一拳照着他鼻梁干了过去。
咔嚓一声响,这一拳砸在商贾那油腻的鼻梁上,鼻血顿时狂喷,商贾捂着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殷淮尘还是收了力的,也没有用内息,不然以他现在五品的实力,这一拳能直接送他上天。
算命的年轻道士在后面悠悠叹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半柱香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啊……”
那商贾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道士和殷淮尘,骂道:“你俩分明就是一伙的,我要报官!”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由远及近,迅速分开了围观人群。
“何事喧哗!”
一队约莫十人,身披制式玄甲的皇城禁军,在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禁军的带领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女禁军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秀丽,眉宇间蕴含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和肃杀之感。她目光如电,扫过现场,瞬间就锁定了躺在地上的商贾,一脸平静的殷淮尘,以及旁边那个道士。
那商贾见到了救星,也顾不上鼻血横流,爬到女禁军面前,哭诉道:“大人明鉴啊!是这两个贼子,这算命的先是咒我有血光之灾,然后指使这小白脸故意撞我,还动手打人……”
女禁军眉头微蹙,在殷淮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当街斗殴,影响皇城秩序,无论起因如何,都得带回去调查。
女禁军不再多问,直接下达了命令,“全部带走,回卫所讯问!”
商贾顿时得意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禁军指着他道:“这个也带走。”
“大人冤枉啊,我可是受害人……”
商贾表情一慌,但皇城禁军可不容他辩驳,立马又上来一个禁军,连他一并带走了。
……
皇城执法卫所的羁押牢房内,殷淮尘和那年轻道士,被一同关在了一个囚房内。
囚室四壁由坚硬的青金石砌成,除了墙角铺着些干草,再无他物。
“你叫什么名字?”
殷淮尘打量着旁边的年轻道士,问。
“伏望。”年轻道士说,“话说,我看你身手应该不弱,分明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怎么就就乖乖束手就擒,一点反抗都没有?”
殷淮尘撇了撇嘴,“在皇城跟禁军动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其实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和皇城禁军起冲突,确实不是一个明智之选。不过,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殷淮尘没说。
伏望“哦”了一声,点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倒是你。”殷淮尘问:“我记得之前在青鹿城见过你摆摊,怎么又跑到皇城来了?”
“云游四方,随星而动。”伏望得玄之又玄,“我见帝星之侧有异气流转,便循着星指引来了此地。不过皇城的物价太贵了,才两天我就把钱花完了,不得已,才出来摆摊……”
殷淮尘:“那你出来摆摊赚钱,也不说点好听的,当面就说别人有破家之相,谁不跟你急?”
伏望:“赚钱是一回事,但也不能撒谎啊。”
殷淮尘来了兴致,“那你再给我看看,我得在这鬼地方关多久?”
伏望闻言,仔细端详起殷淮尘的面庞,又掐指算了算,眉头渐渐皱起,发出了一声轻咦:“奇怪……”
“怎么?莫非我要把牢底坐穿?”殷淮尘挑眉。
“那倒不是。”
伏望摇摇头,“我看卦象,你此行……气运呈潜龙腾渊之象,虽有困顿,却如龙困浅滩,稍纵即逝。这区区监牢,绝非你的久留之地。只是……这脱困的契机,似乎应得极快……?”
他自己也显得有些不确定了。
……
就在两人说话间,卫所的另一边,那名带队的女禁军队长凌雪,正在翻阅手下刚送来的初步调查资料。
关于那个算命的道士,情报很简单:伏望,约两日前出现在皇城西市,租了个临时摊位,挂牌算命,无固定居所,暂无不良记录。看起来像个常见的江湖术士。
而那个挨打的商贾,赵富贵,初步一查,问题就来了。名下商铺账目不清,涉嫌大量偷税漏税,与几个有案底的灰色人物往来密切……
凌雪哼了一声,她对这种蛀虫毫无好感,对手下道:“按规矩,仔细查,深挖他的底细。”
“是。”手下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关于殷淮尘的资料上。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
身负一百二十四宗各门派悬赏通缉令,还有天岚城的全城通缉,罪名涉及抢夺秘籍,破坏秘境,击杀天岚城重要人物……
“真是人不可貌相。”
凌雪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向羁押牢房的方向,心中震惊不已。
踏云客她听说过,是近年来在四洲之地突然涌现的一个特殊群体,行为模式难以预测,朝廷对此也高度关注。不过凌雪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抓回来的一个当街斗殴的人,居然是这种穷凶极恶的超级大凶枭!
看着也不像啊……
脑子里浮现出殷淮尘的长相。唇红齿白,看着乖巧漂亮,居然是这种罪大恶极的危险人物?
此人极度危险,羁押等级需提到最高。
她立刻起身,拿起卷宗,快步走向卫所指挥使的值房。身为皇城禁军的队长之一,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绝不能让他在这皇城重地,再掀起任何风浪。
然而,还没走到值房,手下就已经匆匆赶来。
“队、队长!外面来了人,都说要保释刚刚抓回来的那个叫殷无常的踏云客!”
“是谁?”
“是四皇子府上的长史!拿着四皇子的手令,说殷淮尘是四皇子的贵客,要我们立刻放人!”
四皇子?
凌雪心中一震,眉头皱起。
皇子亲自出面保释一个踏云客?这事有些奇怪。
她摇摇头,“皇子殿下身份尊贵,更应恪守国法。此人当街殴斗,嫌疑未清,岂能因一纸手令便随意释放?待调查完,他若无罪,我自会放人,你让四皇子的人回去吧。”
手下扶额无奈。
凌雪队长是皇城禁军在西城这片分区里最轴的人了,说得好听点,叫刚正不阿,有原则性,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一根筋。自她上任以来,甭管对面是什么来头,都要按程序和规矩办事,虽然立了不少功,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手下无奈,转身准备把四皇子的人搪塞走。
可还没等这手下走出几步,又一名禁军跑了过来。
“队长,执金卫的人也来了!持着执金卫的执金令,说要提调人犯殷无常……”
……执金卫?
凌雪一愣。执金卫地位超然,拥有先斩后奏、缉拿百官之权,皇城禁军办的事,若是执金卫插手,多少都要给个面子的。
可惜,抓人的是凌雪,这个执所内最难啃的骨头。
“即便是执金卫,也不能无缘无故从皇城禁军的执法卫所直接提人。”凌雪再次回绝。
手下心有顾忌,劝道:“凌队长,要不还是放了吧,执金卫都亲自来人了,我们抓的这个人背后估计有什么大背景……”
“皇城之内,有背景的人还少吗?东城那边的禁军今年都放了多少有门路的人了?”
凌雪皱眉,道:“来一个就放一个,那些公子哥进了禁军卫所,一个个表情轻松,跟回自己家一样。照这样下去,谁还会把律法放在眼里?”
“其他人我不管,既然是我凌雪抓的人,不管什么背景,谁来了都没用。”
顿了顿,她冷声道:“回复执金卫的弟兄,人犯乃我卫所所抓,案情尚未审明。若要提调,请出示相关案卷协查文书,或由我卫所指挥使大人亲自与韩卫长沟通。”
然而,今天的风波,似乎注定不会轻易平息。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卫所大门外,接二连三地传来了通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令人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