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之前在游戏里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主脑道:“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成我和原世界的天道,像两个程序员在抢同一个系统的最高权限。”
“天道是四洲世界最开始的管理员,而我,你可以将我视为一个外来的系统维护与修复工具。”
“由于天道的扭曲,它不再遵循原本的自然运行法则,而是变得更具排他性、控制欲。甚至开始主动筛选,符合其扭曲意志的‘代言人’——也就是我所说的【钉子】。人皇便是其中之一。”
殷淮尘若有所思:“所以,拔掉这些钉子,就是在削弱这个扭曲天道的触手和锚点?”
“正确。”
主脑肯定了他的说法,“每拔除一个重要的钉子,扭曲天道对此界规则的直接干涉能力就会减弱一分,其对世界本源,也就是世界琥珀的侵蚀也会出现裂痕。这为我争取到了更多修复的空间和权限。”
“既然天道能遍地撒网,到处插钉子,你就没发展几个下线?”
殷淮尘问:“或者说,像我这样的清理工,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只有你一个,殷淮尘。”
“……”
这比例是不是有点过于悬殊了?
“我的情况,与天道不同。”
主脑解释:“我本质是外来者,是依托于联邦系统和易先天遗留而存在的特殊智能。我无法像扎根于此界的天道那样,直接大规模地播撒种子,我的权限和力量,更多体现为信息引导、规则利用、以及对特定变量的微弱加持。”
“选择你,并非随意,而是多重因素下的最优解,甚至是唯一解。”
主脑道:“你自身具备极强的行动力、判断力,以及对规则的利用能力,你的玩家身份,和身为原住民的过往,还有你两界行走的体质,使你成为足以撬动既定轨迹的支点。”
主脑停顿一下,又说:“事实证明,易先天的选择,以及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你在皇城任务中,并且以超乎预期的效率,完成了第一个关键节点的清理,就是最好的证明。”
殷淮尘沉默了片刻。
主脑的话信息量很大,但核心意思很清楚:他是被选中的“天选打工人”,而且是独苗苗,任务繁重,对手强大,后勤支援有限。
“所以。”
殷淮尘缕清了思绪,“我的任务就是继续找到并拔除这些天道的【钉子】?”
“是的。当拔除的【钉子】达到一定数量,削弱天道的干涉力,使我的解析与控制权限全面压过它时,我便能启动对‘世界琥珀’的深度解析与还原程序,将其中封存的,原本的四洲世界,从‘琥珀’状态中释放出来,让其回归正常的时空流与发展轨迹。”
听到这里,殷淮尘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原本的世界,真的可以恢复如初,它并未真的毁灭,那个世界里的人,一草一木,还有殷渊……都能真正复苏过来。
“那……”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这个游戏世界呢?如果原本的世界被还原了,这里会怎样?游戏关服?还是说……”
“游戏世界会继续运行。”
主脑道:“即使原本的世界被还原,回归其原本的时空,基于其数据模型和规则构建的游戏世界,依然可以作为独立的虚拟实境存在并运行。”
它说:“无数玩家的投入与情感,也是这个世界宝贵的一部分。只要玩家愿意,游戏的冒险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殷淮尘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原本的世界复苏,游戏世界也能继续运行下去,这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我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
殷淮尘问:“人皇这个【钉子】已经被拔出,下一个呢?其他的锚点又是什么?”
“锚点是被天道意志影响的支点。它可能像人皇一样,是某个具体的人,也可能是某个特殊的物件,或者是某个秘境,某个副本……”
主脑:“我会通过更隐蔽的方式向你透露这些锚点的所在位置,例如发布任务等形式。拔除这些锚点,同样能削弱扭曲天道的影响力,不过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漫长一些。”
“那我总结一下。”
殷淮尘道:“对扭曲天道有利的,我就去破坏,它留下的【钉子】和【锚点】,我就去拔掉……简而言之,满世界搞破坏是吧?”
简单粗暴,他喜欢。
“从行为模式上概括,可以这样理解。”
主脑语气里那个类似笑意的波动又闪了闪,“请记住,殷淮尘,你的行动并非无意义的破坏。你是在清除‘污染’,修复‘错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两个世界争取一个更自由的未来。你的‘搞破坏’,是建设性的。”
“大道理我都懂。”
殷淮尘摆摆手,“我心里有数了。”
纯白的光芒闪烁,谈话似乎要结束了。
“等一下。”
殷淮尘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不知道你能否帮忙。”
主脑:“请说。”
殷淮尘简短地和主脑沟通了一下。
主脑沉思了一会,似乎在计算利弊,“可以做到,但有被天道察觉的风险。如果你有把握,我可以动用我现在的权限帮你完成,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
殷淮尘点头,“我答应过别人的。”
“那好。”
纯白的空间迅速褪去,下一秒,他已重新站在了那间纯白的圆形前厅,面前是那扇光滑的白色大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这场和主脑的谈话对殷淮尘而言十分重要,至少,他看到了努力的方向,也找到了让原本世界回到正轨的希望。
耳边还停留着结束之前,主脑说的最后一句话——
“期待你的下一次行动,殷淮尘。愿你的旅途,能为这片被‘琥珀’封存的世界,带来破晓之光。”
第289章
光影流转,意识重新沉入那片熟悉的世界。
殷淮尘在皇城内的安全区上线。
一睁眼,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他微微挑眉。
短短半日,这座刚刚经历了政权更迭与“天罚”洗礼的帝国心脏,已显露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焦土气味,原本皇宫所在的中心区域,那个触目惊心的深坑依旧存在,不过周围波夷为平地的废墟,却已被大体清理出来。
由蒸汽和阵式驱动的大型机关机器正在运转。残垣断壁被分类堆放,焦黑的木梁瓦砾被运走,烧融后又凝固的金属碎块被专门收集。
玩家成了这场重建中最活跃的群体。废墟上人影绰绰,建筑方面的隐者玩家正带着NPC工匠对照着图纸指挥,咒术玩家施展法术凝土为砖、化铁为梁,效率奇高。
皇城各处张贴着崭新的布告,招募工匠,征收建材,以及对参与重建的玩家给予功勋、声望、金钱或特殊道具奖励。
玩家忙得不亦乐乎,既能刷重建任务的贡献度换取奖励,又能亲身体验参与建设新皇城的历史感,积极性颇高。
街道两侧,开始有零星的摊贩重新出现,虽不及往昔繁华,但总算有了些许生气。巡逻的卫兵也换上了新的甲胄,精神面貌也与之前皇城禁军那种或骄横或萎靡的状态不同,显然是云瑾在着力整顿。
茶馆酒肆,议论纷纷。
“唉,这世道变的……”
“你说先皇和二殿下,怎么就……”
“嘘!慎言!如今新帝登基,万象更新,咱们老百姓,就盼着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的是,只是这皇宫……啧啧,听说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降下了天罚。这重建,得花多少银子,多少工夫啊……”
“怕什么,没看这么多踏云客也在帮忙吗?陛下也下了诏,说是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这皇城,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跟之前一样。”
玩家的讨论则更为直接和八卦:
“官方居然没封号?殷无常背景这么硬吗?”
“我反正提交投诉了,但是被驳回了……”
“出公告了,说是‘极小概率特殊剧情事件’,属于正常玩法!补偿倒是给了点,但跟损失没法比啊!”
“得了吧,你们那点损失算啥,看看那些跟着二皇子混的NPC和玩家,那才叫血本无归。”
“你们说,殷无常会不会加入新朝廷?他都帮新人皇上位了,怎么也得封个国师、大将军什么的吧?”
“谁知道呢,那种大佬神出鬼没的……”
殷淮尘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
民众对新帝的期待与对未来的惶然,与玩家对奖励的兴奋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劫后皇城特有的氛围。
他信步朝内城走去,打算先去四洲商会看看。
路过坑洞旁边,一个正挥舞着铁锹的玩家无意抬头,余光扫过殷淮尘。
那玩家动作猛地一顿,指着殷淮尘,嘴唇哆嗦了几下,“殷——”
后面的“无常”两个字还没喊出来,殷淮尘身影一晃,已然从原地消失。
“卧槽?!人呢?刚刚是不是殷神?”
“哪呢哪呢?殷无常来了?”
“真的假的!”
附近的玩家被那一声大吼吸引,纷纷看来。
丢了铁锹的玩家语无伦次:“是他是他!绝对是!”
“我靠!你怎么不喊住他啊!”
“我喊了啊,刚喊出一个字他就嗖一下没了……”
“速度这么快?那绝壁是他没错了!”
“妈的,早知道刚才不看热闹了,说不定还能合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