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千机城,六品只有四个……来的是谁?
脚步声渐渐接近,殷淮尘和潇潇雨歇都紧张了起来。
三秒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黎星霜。
殷淮尘松了口气。
“怎么比我还快?”
黎星霜见里面有人,表情微怔,带看到殷淮尘后,眼底露出了然之色。
他视线看向殷淮尘旁边的潇潇雨歇,扬了扬眉:“你带来的?”
殷淮尘摇头。
两人还没对上话,潇潇雨歇已经惊呼出声:“六品!是门口那个六品的BOSS!”
完了完了。
黎星霜出手帮楚煞解围的时候,玩家们都看到了,潇潇雨歇只知道这是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六品高手,但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但是,一个六品BOSS出现在这里,玩家除了等死,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一会我俩同时跑。”
潇潇雨歇凑到殷淮尘耳边,低声道:“你左我右,咱俩听天由命,谁被抓到谁就自认倒霉。”
“……”
殷淮尘莫名其名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头问黎星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示意黎星霜看自己身后的转生之树。
黎星霜打量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传说中的转生之树?”
“还挺识货。”
“……不是,你俩认识?”
潇潇雨歇见两人说话时熟悉的姿态,愣住。
随即恍然大悟。
“我靠,我就说你这家伙怎么不对劲呢……”
潇潇雨歇低声道:“原来是偷偷傍上了六品?”
他还在无常君面前鞍前马后地当舔狗呢,这个殷无常,居然直接悄无声息地跟六品BOSS混熟了?
原本以为你是个咸鱼,没想到你丫挺有手段啊!
潇潇雨歇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
“璇玑子的陵墓怎么会有转生之树?”
殷淮尘没有搭理潇潇雨歇,皱着眉,对黎星霜发问。
“你觉得呢?”
黎星霜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眼底带着一抹嘲弄,“璇玑子不想死,当然就想着用转生之树为自己重塑肉身了。”
他用手遥遥指了指转生之树的中间部位:“你看那边。”
殷淮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巨大的转生之树的正中央,也就是最核心处,竟然镶嵌着一个温润的、半透明的东西,和巨大的树身相比,实在是有些不起眼。
殷淮尘疑惑:“那是什么?”
黎星霜道:“我的心脏。”
殷淮尘一怔。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黎星霜嘴角勾起,像是释然,像是不甘,又像是嘲讽:“当年我被璇玑子镇压,他剜去了我的心脏……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黎星霜又道:“我猜,璇玑子知道自己寿命将至,想要延长自己的性命,所以才开始凝练转生之树。用我的心脏做引,为自己重塑肉身。”
“为了这个目的,他也是煞费苦心,为此还不惜于天下为敌,执意将我收为弟子。”
黎星霜笑着道:“只可惜,他没有成功。转生之树没有炼制成功,重塑肉身也没有成功,妄图长生的人,终归是得到了反噬,尘归尘土归土,就连死后的陵墓都要被贪婪者闯入……真是大快人心。”
他一脸像是大仇得报的快意,笑意却未达眼底,隐隐悲凉。
殷淮尘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
所以……黎星霜是因为被夺了心脏,才导致境界大跌,如今只有六品?
他来到千机城,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璇玑子陵墓的位置,就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心脏?
可是……
殷淮尘看向身后的转生之树,抿了抿唇。
为了私欲,力排众议,执意收妖族的男孩为弟子,为了长生,夺取弟子心脏,为自己炼制转生术……
这样一个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罔顾师徒情谊的人。
怎么会是他认识的那个璇玑子呢?
那个时常来无常宫串门,和殷渊谈笑叙旧,见到殷淮尘时还会特意带零食给他,哪怕殷淮尘偶尔对他恶作剧,脸上始终带着温暖笑容的璇玑子……
真的是这样的人么?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潇潇雨歇一脸懵逼,殷淮尘和黎星霜的对话,他听得清,却一句也听不懂,有种听仙家对话的感觉,云里雾里。
可惜,殷淮尘和黎星霜,谁也没搭理他。
“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殷淮尘认真道:“璇玑子不是那样的人,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哈。”
黎星霜看着他,嘲弄道:“你见过他?还是说你了解他?”
殷淮尘噎了一下。
他能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上一世就和璇玑子认识?
“当初我也曾是那么想的。”
黎星霜说,“他将我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告诉我,妖族和人族未必不能共存,若两族真有和平的一天,希望就在我身上。”
他喃喃说着,目光逐渐恍惚,似乎想起了那一段时光。
“我随着他修习太玄圣气,学习爱人,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血脉,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
“他和我同吃同住,入睡时会跟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教我下棋,给我做饭……虽然他做得的确很难吃。”
一切都宛如昨日发生的故事,那时候的黎星霜,真的将璇玑子当成了一个特别的、可以依靠的存在,他努力想要完成璇玑子期许的一切。
“那一日,璇玑子要处理事务外出,留我一人在镇上。我的太玄圣气已经临近突破,只差一步,便能净化妖血之戾,被世人所认可。”
黎星霜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只差一步,我只差一步!”
偏偏只差一步,偏偏那一天,璇玑子临时外出,偏偏那一天,镇上的村民们踏入了他的修习闭关之地。
黎星霜的妖族身份并不是秘密,平日里璇玑子在,镇上的人们不敢说什么。偶尔暗地里欺负一下黎星霜,黎星霜都忍了下来。
他一直记着璇玑子的教导,他要克制妖族与生俱来的杀性,要成为被人认可、被人尊敬的人。
但那日璇玑子不在,镇上的人终于找到机会,他们在黎星霜面前肆意嘲辱,发出尖锐的骂声,幼童用石子砸他,叫他“畜生”,让他滚出这里。
突破本就是关键之时,不能受到外界干扰,黎星霜那临门一脚,终是没有跨过去。
突破失败,十余年苦修,毁于一旦。
“……”
听到这里,殷淮尘哑然。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黎星霜会屠戮镇上那十余人了。
突破的临门一脚被干扰,受到反噬,相当于被毁了根基,何况黎星霜是妖族血脉修习的太玄圣气,这一脚没跨过去,此后一生,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出手,无可指摘,合情合理。可是……偏偏是黎星霜。
本就是敏.感至极的妖族身份,这一动手,就被人找到了攻击的理由。
——等璇玑子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少年黎星霜站在镇民的尸体旁边,衣袍染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师父……”
少年黎星霜声音颤抖,带着无措:“我做错了吗?”
直到现在,黎星霜也永远记得,璇玑子站在他面前,发出的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黎星霜被璇玑子镇压时,虽有害怕,却并没有太过担忧。
平日里他犯了错,师父也是这般,会施以惩戒,有时候让他罚抄口诀,有时候让他罚站,有时候让他不准浪费粮食,把璇玑子做的难吃的饭都吃下去。
黎星霜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璇玑子平日对自己关怀备至,一定舍不得自己受苦,关上一周,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吧。
一周之后,他想,或许这次犯的错太大了,师父要关自己一个月。
又是一个月过去,他想,师父应该消气了吧?
为何还不放他出去?
于是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黎星霜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度过了整整四十八年。
“四十八年。”
殷淮尘看到黎星霜眼中的冷漠,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笑着的青年,此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气,一字一句道:“整整四十八年……璇玑子,你好狠的心。”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