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豪上前一步道:“Tobias,愿赌服输,这是江家的船,代表了江家的权威与信誉,不容任何人造谣诋毁。”
保镖手放在腰间,和Tobias带来的人遥遥对峙:“所有设备在开局前都由双方的公证人员检查过,你现在说玙……有人出千,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江家保镖叫江玙‘玙少’都叫习惯了,刚才情急之下,一时竟差点忘了豪少嘱托,把玙少二字顺嘴咕噜出来。
好在现场情势焦灼,无人在意。
麦克上前扶住Tobias,低声道:“确实是检查过的,都没有问题。”
Tobias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设备没问题,那他呢?”
江玙轻笑一声:“游戏开局前,我连袖子都挽起来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Tobias看着江玙挽起的袖口,眼底慢慢泛起一丝猩红。
知道在赌局开始前挽起袖口自证的,必定是对那些潜规则谙熟于心的老手。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轻敌了。
好一招扮猪吃老虎!
他纵横赌场这么多年,竟被江玙那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骗了!
Tobias一把推开扶着他的麦克,指着江玙说:“我要再和你赌一把,你敢不敢?”
江玙眉梢挑起:“你还是先把彩头交出来,再谈下一局的事情吧……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像要赖账。”
Tobias示意手下拿出数据箱子,交给叶宸,并写下一张2000万美金的支票,放到了桌子上。
叶宸打开笔记本电脑,当场检查数据。
江玙抻了把椅子坐在叶宸旁边,熟练地把下巴搭在叶宸肩膀上:“要多久。”
江嘉豪嗓子里像塞了鸡毛,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眼色的属下搬来一张珐琅屏风,放在江玙所坐的桌子前,挡住了内外两边的视线。
叶宸抬眸看了那人一眼。
那属下双手合十,点头哈腰道:“商业机密,叶总,我给您保护一下。”
江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
那属下小心翼翼地合上屏风,把江玙饱含寒意的眼神挡在珐琅上。
江玙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叶宸:“你的底牌是什么?”
叶宸转眸看向屏幕:“我的牌不好。”
江玙歪了歪头,将信将疑道:“可你表现得像是很有把握。”
叶宸轻笑:“因为我知道你的牌好……而且就算输了也没关系,AOS这一趟的目的,就是想打探清楚天枢新技术的进度,可卫星参数又不是菜谱,他们拿到后有看不懂的地方,大概率会回头找我,我再用技术指导,换他们系统框架也是一样。”
无论是输是赢,叶宸都提前想好了对策。
也难怪他那么从容不迫。
江玙上下看了看叶宸,觉得这个人心眼好多:“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你就看破了这么多层。”
叶宸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一顿:“倒也不是什么都能看破。”
江玙后背瞬间绷紧:“你说什么?”
电脑数据进入加载页面,蓝色的背景上闪烁快速跳动的字符和进度条。
叶宸从屏幕的反光中,静静看了江玙几秒。
江玙心跳徐徐加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极力维持着镇静,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常,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看不破。”
叶宸语气很平常:“江嘉豪的态度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江玙下意识往屏风外瞄了一眼:“有吗?”
叶宸眼睑微垂,若有所思。
江玙指指电脑屏幕,赶紧打断叶宸的思绪:“数据检查要多久?”
叶宸看着加载进度条:“要40分钟到1个小时。”
江玙起身溜走:“那我去拿杯饮料。”
看到江玙走出来,原本情绪已有些许平复的Tobias,立刻化身一只战斗状态的公鸡。
“框架数据没问题吧?”
Tobias紧紧攥着手中的高脚杯,恶狠狠地盯着江玙:“现在可以和我再来几局了吗。”
围观者交头接耳的议论、那看失败者一般的眼神,如山岳压在Tobias心头。
他必须赢江玙一把。
否则他今晚的事传扬出去,他还如何抬头!
Tobias挤出一丝假笑:“江小少爷,我不信你运气会一直那么好。”
这个称呼倒像是一个提醒,江玙登时看向江嘉豪。
江嘉豪摇摇头,示意:我可什么都没说,他应该是随便叫的。
江玙对江嘉豪的说法100%存疑。
Tobias一定知道了什么!而且大概率就是江嘉豪说的。
自己这时若回到屏风后面,Tobias万一追过来说些什么,让叶宸听到就不好了。
江玙转眸望向屏风。
从两道屏风间未合拢的缝隙中,他隐约看到叶宸视线在电脑屏幕上,应该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玙端起加了柠檬的冰可乐,垂眸抿了一口:“那我就再陪Tobias先生玩几局,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Tobias:“赌什么?”
江玙摇摇头:“就随便玩玩吧,麦克先生要一起吗?三个人可以斗地主。”
麦克苦笑婉拒:“不了,我认输。”
不得不说,麦克先生的选择还是非常明智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亲眼见证了一个高智商赌徒的崩溃。
自以为赌术超群,能够玩弄权术人心的Tobias,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输得一败涂地。
那是足以让一个人信念崩塌的惨败。
西装革履、骄傲自大的Tobias,已经全然没有来时的风光。
Tobias筹码在牌桌边缘磕出细碎的响声,那曾经游刃有余、充满威慑力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格外凌乱狼狈,成为一种外化的焦虑表现。
他越感到焦虑,越需要用酒精缓解情绪,可越喝酒,大脑又更加被酒精麻痹。
饮鸩止渴般,Tobias陷入了无法挣脱的负面循环。
麦克无奈地摇摇头。
荷官再次按下桌角的桌铃,又是一局结束,Tobias没有任何悬念地输了。
Tobias死死盯着江玙的牌面,喉咙滚了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拉斯韦加斯的贵宾赌厅,到全世界各大富豪的牌局上,他算过的牌,从来都如AOS的卫星般落点精准。
可现在,他居然连自己输了多少局,都快要记不清了。
江玙坐在Tobias对面,单手抛接着两枚筹码:“Tobias先生,还玩儿吗?”
Tobias抹了把脸:“玩!”
江玙这次没有伸手接筹码,任由筹码落在牌桌上:“一正一反,是圣杯,这局我还会赢。”
Tobias耳边响起耳鸣。
两轮发牌后,江玙看着手里牌,轻轻笑了一下。
Tobias看着手中两张极好的底牌,胸口阵阵发闷,抬起沉重的头看向对面的江玙。
江玙把面前所有的筹谋、连同Tobias那张2000万美金的支票一同往前一推:“全押。”
Tobias胸膛犹如鼓擂。
他手上的牌和桌上的公共牌,恰好能组成四张A,是四条中最大的牌,可他竟不敢再跟下去了。
公共牌能组成三张同花,Tobias怕江玙手里有同花顺。
即便那是很小、很小的概率。
就像第一局游戏中,江玙手中那两张K一样小。
可江玙为什么会全押呢,他怎么敢全押?!
Tobias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汗如雨下,计时器的'咔咔'声,像是死亡倒计时般步步逼近。
他没有再一个两千万能输给江玙了。
‘叮’的一声轻响,计时器时间归零,荷官温和地询问Tobias:“先生,请问是否跟注。”
Tobias认命般闭上双眼,将手中两张A的底牌甩入牌堆,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单词:“弃牌。”
这回不只是麦克,连江嘉豪都摇了摇头。
江玙轻叹一声,掀开自己的底牌:“Tobias先生,久赌必输,其实这局你能赢的。”
绿色牌桌上,是江玙一红一黑两张底牌。
他根本没有什么同花,更凑不成顺子,只是两张小到不能再小的杂牌。
Tobias猛地站起身,看着那两张牌。
一直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
Tobias瞳孔剧烈收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古怪的笑,全身脱力般摔坐在地喃喃自语道:“我不信,这不可能,不可能!”
江玙走到Tobias面前,随手扔掉手里筹码,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轻轻捻了捻指尖。
“会算牌很了不起吗?”
江玙俯身看向Tobias,脸上表情变得冰冷凌厉,像是变了一个人:“我这辈子最恨赌狗,算计到我头上,只能算你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