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跟过来’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楼下就响起了敲门声。
江玙表情骤变,抬眸环顾四周。
江嘉豪唯恐天下不乱,靠在墙边幽幽道:“你急什么急,其实也都无所谓了,现在就算瞒住有什么用,等下船看到老爷子来抓你那阵仗,他也还是得知道,不差这几个小时。”
江玙周身气温将至冰点,抬手指了指江嘉豪。
江嘉豪不敢吱声了。
毕竟如果[不怕叶宸知道]这个命题成立,那么理论上,江玙也没有什么顾忌了,随时可以揍他。
这样看来,还是叶宸不知道更好。
至少江玙这小阎王能装出个人样来,也算造福众生了。
江玙扫视整个二楼,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影音室,扬了扬下巴,示意江嘉豪躲进去。
江嘉豪嘀嘀咕咕:“在自己家的船上还要躲躲藏藏。”
江玙催命般的声音在江嘉豪身后响起:“如果你不能保证安静,我就把你打晕塞进衣柜里。”
江嘉豪立刻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江玙又给了江嘉豪一个眼神警告,转身下楼开门。
叶宸站在门口,垂眸看着江玙,神色与平常无异:“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
江玙抬手抱着叶宸,脸贴在衬衫上蹭了蹭:“你怎么还没睡?”
叶宸迈进套房,像是装了定位导航,直直往楼上走:“听船员说,你这间房的露台看日出最好,眼见天就要亮了,我过来看看。”
江玙深知叶宸此言只是托词。
外面还在下雨,哪里有日出可看,叶宸分明早有怀疑,就是跟着江嘉豪来的!
楼上藏着个看热闹的江嘉豪,港口还守着个准备抓他的爹,身边还有个起了疑心的叶宸。
江玙焦头烂额,大脑处理器有瞬息停摆。
在这一刹那,他完全是凭借本能将三件事排出轻重缓急。
距离游轮靠港还有八个小时,他爸那边是可以往后放的;江嘉豪已经藏好,不会突发奇想跳到叶宸面前;叶宸……
眼下只有叶宸是最重要的,不能让他上楼,更不能让他看到江嘉豪!
江玙想过无数次和叶宸坦白身份的情景,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太混乱了。
不管是江嘉豪还是江乘斌,都不会为他说好话,在这场坦白局里只会起到负面作用,没有任何正向帮助。
而且他和叶宸才刚刚确定恋爱关系,本来就面临关系的变化,要是再把身份的转变叠加上去,也太不稳定了。
无论如何都不是时候。
好在叶宸此时只是怀疑,是怀疑就还没确定,是怀疑就可以消除。
江玙思绪飞转,电光石火间,一把拽住叶宸手腕。
在叶宸回身的同时,江玙紧紧搂着他脖颈,仰面吻了上去。
这次江玙有记得换气了。
也不知是不是危机激发了人的潜能,江玙发挥了有史以来的最强吻技,用他超群绝伦的肺活量,成功把叶宸亲晕。
大抵、应该、可能是晕了吧。
不然叶宸怎么和他一起摔在了沙发上呢?
江玙身后是微冷的硬质牛皮,丝丝凉意穿透衬衫,沁入后背大片皮肤。
而身前的叶宸,呼吸却是那样灼热滚烫,带着体温的嘴唇,从江玙唇角吻到脸颊,吻到耳根,又顺着耳根贴向颈侧。
心跳声犹如擂鼓,在耳畔不断敲响。
自己的、叶宸的……他们的呼吸、心跳都混在一起,耳鬓厮磨,相濡以沫。
两个人都有了最直白的反应。
对彼此最真实的欲望。
和渴求。
江玙不自觉仰起脖颈,看到从二楼悬空处垂下的水晶吊灯。
楼上还……有人在。
江玙掩耳盗铃般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开始尝试思考,但意识似遭火焚,像是燃尽了的香灰,随手一捻,便消散于风中。
糟糕,好像还是被叶宸亲晕了。
叶宸与江玙十指相扣,嘴唇贴在他腕侧,缱绻而温柔地亲了亲。
江玙摸到叶宸的右手有些凉,神思陡然归拢:“海上本来就潮湿,今晚又下雨,你手是不是疼了?”
叶宸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软下来:“还好。”
江玙握住叶宸的右手,按揉着给他活络筋脉,紧蹙的眉心中,写满了不曾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叶宸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江玙。
“楼上有什么?”
叶宸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所有隐藏的秘密:“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江玙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有,不信你可以去看。”
叶宸靠向江玙,嘴唇几乎擦着他耳廓,用极低的声音说:“你还是不会撒谎,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会先好奇我为什么这样问。”
江玙瞳孔放大半圈,侧身蜷缩成一团,摆出一个代表防御与抵抗的姿态,声音闷闷地传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宸被江玙从沙发上挤了下来。
江玙不高兴了。
确切地说是恼羞成怒。
他已经很努力地想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了,可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来和他作对?
江玙不悦道:“叶宸,你既然已经不相信我,那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叶宸思忖片刻,很确定地告诉江玙:“你还没说什么呢,江玙,我只问你一句,你自己说漏了,然后就开始生气。”
事实确实如此,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江玙更为不悦。
因为他终于发现,当耍赖这一套对叶宸没用的时候,只靠逻辑辩论的话,他真的是一点也说不过叶宸。
多说多错,江玙索性什么都不讲了,把头埋在手臂里默默生闷气。
也不知是气自己更多,还是气叶宸更多。
叶宸淡淡笑了笑:“自从上了这艘船,许多事情的发展都变得奇怪,所有人都好像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我不知道,你都不许我问一问吗?”
江玙又止不住的愧疚。
他没有刻意想骗叶宸什么,从头到尾,他隐瞒的都只有一件事。
但自从来到港城、来到江家这艘船上,认识江玙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都只能装作不认识江玙,一起哄骗叶宸。
又漏洞百出。
叶宸那么聪明、那么敏锐,肯定察觉到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有叶宸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在这艘挂着[江]姓的船上,叶宸是唯一的外人,是唯一被瞒住的人,而这份欺瞒的源头,正是江玙。
可江玙选择上船的初衷,明明是担心叶宸在江氏和AOS之间孤立无援。
然而命运迂回转折,叶宸所感受到的‘孤立’,终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因果同源,得失难论。
江玙既内疚又难过,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糟糕的选择,但又不知如何挽回,只能咬紧牙关,一条路走到黑。
江玙沉默了很久才说:“港城很多风俗都和内地不同,你会觉得奇怪也很正常。”
叶宸微微颔首,想听江玙还能掰出什么瞎话:“给情侣两张房卡,也是港城的习俗吗?”
江玙这辈子第一次替江嘉豪讲好话:“他又不知道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给两张房卡……是基于礼貌和尊重。”
叶宸眉梢挑起细微弧度:“给两张总统套?”
江玙会被困在这里被叶宸审问,就是怪那个蠢货江嘉豪不请自来,非要当面给他传坏消息看热闹。
这会儿让江玙想词来夸始作俑者,简直比让他骂自己还难受。
江玙抿了抿唇,勉强道:“江四公子热情好客,出手阔气大方,是港城尽人皆知的事情。”
叶宸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
江玙应该松一口气,但不知为何,胸口却闷闷的,像是堵了块石头般坠着发沉。
“那我陪你回去,”
江玙理了理蹭乱的衣摆,语气有一点不易察觉地抱怨:“两间套房离得还挺远的。”
叶宸点点头,转身时似是往楼上看了一眼,又似没有。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再问,什么也没追究。
凌晨四点,游轮走廊灯火通明。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江玙在心里琢磨,等会儿要怎么给他爸打电话,要怎么说才能让江乘斌不来抓他。
江乘斌要悄无声息地带走江玙,在船上就完全可以做到,根本没必要等到上岸。
而且即便江玙被带走,能被关住一天两天,也不可能一直被关着。
所以江乘斌如果真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来,有一多半的场面,应该都是做给叶宸看的。
江乘斌想让叶宸看到江家的势力,看到江家的人脉,看到他对江玙、对这件事的重视,让叶宸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