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wen车还没停稳,江玙就已经跳下了摩托,抓着U型锁,朝河边冲了出去。
奔跑、脱外套、翻越护栏。
江玙单手在石质桥栏上一撑,纵身从十几米高的桥边一跃而下。
手心冰凉潮湿的触感还未消退,那种湿凉有种莫名的熟悉,可他来不及多想。
江玙听到阿wen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然后是呼啸的风声。
时间仿佛被瞬间拉长。
落水瞬间,冰冷的河水迅速没顶,江玙只觉一股巨大冲力迎面袭来,劈头盖脸,让他睁不开眼。
耳朵灌满了水,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江玙手臂向上划动,猛地钻出水面,如一尾矫健灵活的游鱼,朝着车辆的方向游去。
车子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剩下车顶隐隐露在水面。
车身冰冷滑腻,像一口死气沉沉的棺材。
江玙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凉爽的夜,也想起了湿凉石质桥栏像什么。
像墓碑。
夜晚凝结了露水的墓碑,就是这样的触感,湿冷顺着指尖往上爬,将生与死切割成可见而不可及的须臾。
江玙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透过浑浊的河水与车窗,他隐约看见驾驶位有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江玙拍了拍玻璃,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种深沉、浓烈的绝望。
江玙举起手里的U型锁,对准车窗边缘,狠狠砸下。
蛛网般的裂纹顷刻间爬满车窗,几下过后,车窗不堪重负,终于嘭然碎开。
河水旋转着涌入车内,车子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沉去。
水流形成了巨大的吸力,江玙扶着窗框探进车内,拽住了一只冰冷的手。
他扯着对方胳膊,猛地将人从车里拉了出来。
还有脉搏!
江玙拖着昏迷的司机,看了那沉入水中的车子一眼,转身朝岸边游去。
*
叶宸审完标书已将近凌晨两点,回房发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是江玙发来的,时间是四个小时之前。
【江玙:烦。】
叶宸先点进江玙的直播回放,进度条拉了两下,很容易就找到了他表现出心烦的具体时间点。
熟悉江玙的老粉丝都知道,江玙是个一不高兴,就要通过高强度健身累死自己的犟种小孔雀。
所以当叶宸看到他连镜头角度没调,直接开始做俯卧撑的时候,就猜到江玙这会儿已经很不爽了。
若说有什么诱因的话,似乎也只有崔迅那句‘王总不要你了’。
叶宸就知道崔迅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哪天不挑拨自己和江玙才稀奇了。
他关掉直播回放,打开微信给江玙发了消息,问他在干吗。
江玙浑身湿透,在夜风中冷得发抖,披着外套拍了张自拍发给叶宸。
叶宸的电话1秒就打了过来。
视频接通刹那,叶宸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叶宸眉梢紧蹙:“江玙,你又在干什么。”
江玙来不及多做解释,跳上摩托车后座,拍了下阿wen肩膀:“快走,警察来了。”
叶宸:“……”
阿wen一拧油门。
摩托车风驰电掣,潇洒离去。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瞬间拉远,叶宸在晃动的镜头中,捕捉到一抹飞速闪过的红蓝警灯。
两旁街景飞速倒退。
深夜的凉风迎面扑来,吹去了江玙嘴唇最后一丝血色。
湿透的发丝贴在额角,更衬得他面色苍白,眉眼深黑,像是一只刚刚爬出冰湖的、索命的水鬼。
叶宸盯了屏幕两秒:“江玙,你冷不冷。”
阿wen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报警电话回过来的。
明明是见义勇为,舍己救人,却因为过于慌忙仓促地退场,变得仿佛在亡命天涯。
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叶宸的关注点略显清奇。
他甚至没有追问江玙究竟在干什么。
江玙做事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从来不向任何人解释缘由,他真正在意的东西很少,所以许多事情在他眼中都无关紧要,外界的评价和质疑更是过眼云烟。
所以即便做了救人一命的善事,发现警察赶到后,江玙的第一反应也是离开。
他懒得叙述前因后果,也不喜欢被别人过问。
可叶宸真不问了,江玙也并没有高兴。
江玙面色微冷,抬手抹去脸上水痕:“你就只有这一句话要对我说吗?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叶宸沉吟片刻:“是有一句别的。”
江玙问:“什么?”
叶宸:“崔迅在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不要你。
★十八岁高能量小孔雀的一天★
9:00 ——13:00 和朋友们四排(情绪高涨[加油]。)
14:00——17:00 送林子晞去机场(开始低落[托腮]。)
18:00—— 21:00 摆烂直播一小时+赌气高强度健身直播两个小时(生气、生闷气、生所有人的气[愤怒][愤怒][愤怒]。)
22:00——23:30 在舞室狂敲架子鼓(舞室在商场且有隔音设备,周围无居民,没有扰民风险)
00:00——1:30 吃夜宵散心在河边溜达(大发慈悲原谅所有人。[奶茶])
1:30——1:40 跳河救人(算你命好遇到本大王[墨镜]。)
1:40——1:50 自拍回叶宸微信(做好事不留名,看到警察来了赶紧跑。[害怕])
1:50——2:00 坐摩托车狂奔回家,和叶宸打视频电话
第15章
江玙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半圈。
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叶宸与之相反,他清楚记得自己为何联系江玙,也记得江玙为何给他发了一个‘烦’字。
崔迅对江玙说‘王总不要你了’,这确实是一句听起来很烦的话,无论讯息是否确凿,都是让人危机感十足的措辞。
严重程度堪比‘你们甲方要换合作商了’。
由于江玙稀奇古怪的赚钱途径不胜枚举,叶宸比江玙更担心他失去榜一打赏,转行去做什么其他来钱更快的工作。
“我还是会去你直播间刷礼物的。”
叶宸言简意赅,表示了自己对江玙直播事业的支持:“如果你急需用钱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江玙听完终于有点高兴:“我知道崔迅在乱讲。”
叶宸忍不住笑了笑:“那你烦什么?”
江玙摇摇头,没有说话。
摩托车穿过街巷,路灯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光影明明灭灭,显得双眸愈发深邃。
叶宸的耳机里只有清晰的风声。
江玙并未将手机举到眼前,只是随意地拿在手里,镜头自上而下,形成一个相对刁钻的仰拍角度。
可他长得实在漂亮,纵然这样在镜头里也是好看的。
江玙发丝未干,水珠被风吹下来,顺着脸颊蜿蜒,凝成一道水线,似坠非坠地挂在下颌。
叶宸喉结动了动,叫了江玙的名字。
江玙回过神,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叶宸,你会一直给我钱花吗?”
叶宸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太大问题。”
江玙说:“我不喜欢意外。”
叶宸:“我也不喜欢。”
江玙对其他事情都不看重,唯独对时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很多主播的大哥大姐都说过会一直在,但后来也都不在了。”
叶宸沉默几秒:“我不知道别人会怎样,但在你有更好的选择之前,我不会像崔迅说的那样半途而废。”
江玙纠正道:“他说的不是‘半途而废’,他说的是‘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