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仍在轻颤的手,稳住手腕,名为“星天外”的星宿罗盘在掌心浮现,清冷的光辉映照着他沉凝的眉眼。
随着他心念微动,罗盘外围骤然展开,露出一圈寒光凛冽的利刃。
没有半分犹豫,他握住其中一柄,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这一击快而决绝,方才还连支撑身体都费力的手指,此刻却稳得惊人。
“铛——!”
一声清脆的铮鸣。
利刃在触及肌肤的瞬间,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金色光甲稳稳挡住。
——正是男鬼之前为他炼制的真龙魂甲。
果然。
迟清影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原本激战正酣的两人同时收势。
“清影!”
纯金身影快如闪电,率先掠至池边。
然而那道暗金身影却凭借与魂甲的本源联系,竟直接出现在迟清影身侧,一把死死扣住了他持刃的手腕!
“放开他!”
郁长安目眦欲裂,周身金光暴涌,却因怕伤及迟清影,不得不强压怒火,硬生生止住攻势。
男鬼却看都没看他,紧紧攥着迟清影纤细的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怀中人,其中翻涌着后怕与怒色。
“你做什么?”
“咳……咳咳……”
迟清影一阵低弱的呛咳,病弱的气息终于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暂缓了对峙。
身体深处仍在叫嚣着不适,迟清影气息不继,却还强撑着抬起眼。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向那两个容貌一模一样、气息却截然不同的郁长安。
“为什么,会有两个?”
一旁迟来一步的金色身影看着他,额角却青筋暴起。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水汽氤氲,嗓音沙哑得令人心惊——
这分明……已是不知被欺辱了多久的可怜情状。
迟清影掌中的短刃早已被那男鬼缴去,他从对方怀中强自撑起身,借力于身下灵台边缘,勉力坐直。
玄色衣袍下的单薄背脊孤直,纵使面色惨白似雪,他望向对峙二人的眼眸却依然清亮。
周身流转纯金光泽的郁长安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嗓音压抑。
“是他提前苏醒,将你强行带走。”
他凌厉的视线如剑锋直指男鬼。
“接连撕裂数重空间,只为阻我追寻。他明知你元神孱弱至此,竟还迫你承受这等颠沛——何其妄为!”
男鬼嗤笑一声,暗金竖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难道不是你贪求独占那团龙气,炼化耗时,才迟我一步?”
他根本不在意对方炼化的龙骨是否品阶更高。
唯独提及那由迟清影亲手塑成的光团时,声线里骤然浸入刻骨的妒恨,几乎淬毒。
“那本就是清影予我之物。”
郁长安语斩钉截铁,周身金光骤盛,如万千利剑出鞘,凛然生威。
“他的选择,从来就不是你。”
“痴人说梦!”
男鬼怒极反笑。
眼看两人之间战火再起,迟清影被吵得一阵隐隐眩晕。
但他也终于抓住了关键。
“所以……”他哑声打断,嗓音低弱却清晰,“是炼化过程出了偏差,才致使你们各自炼化了不同的龙骨?”
他原意是汇聚所有意识共同炼化,未想此法竟有局限。
那些上古龙骨竟能自行择主而附。
男鬼闻言却摇头,暗金眼眸深深望进他眼底:“不,此法无误。”
一旁的正直版郁长安虽面色沉凝,仍沉声印证。
“唯有以混沌之气为引,方能真正引动龙骸炼化。”
“这确是唯一正途。清影,你未曾有错。”
迟清影眸光轻动,掠过二人身上截然不同的龙气,轻声问出那最关键的疑窦。
“那为何,你们会化作两个?”
男鬼倏然逼近一步,周身气息翻涌如潮,声音里带着某种沉埋已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痛。
“又为何,一定要将我从你的元神之中驱逐出来?”
迟清影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清定,与做出抉择时的决然一般无二。
“不是驱逐。”
“为让你重归完整。”
男鬼骤然出手,将他重新攫回怀中,手臂如铁箍般收紧,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濒临失控的情绪。
“融入你,才是我真正的完整。”
迟清影正欲开口,身躯却猛地一震——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混沌,那被忽略、被深埋的真相猝然浮现,撞入他的识海。
他倏然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鬼,又难以置信地转向一旁金芒环绕的郁长安。
“所以……并非炼化之误?”
“难道竟是、三年前——”
难道早在三年前,郁长安为了补全他残破的元神,就已决绝地将自己的魂魄生生撕裂?
迟清影甚至不敢去想。
此前重塑时,他仅仅将融入自己元神中、属于郁长安的部分剥离,便已痛如凌迟,神魂几近溃散。
而郁长安,为了他,却是将完整的自己……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重塑时迟清影曾恍惚想过,那时的郁长安是否同他一般疼痛。
可直至此刻,他才明白。
——郁长安所承受的,远胜他千倍白倍。
难怪……难怪郁长安的元神始终在隐隐消散,原来根本无关妖骨相斥,而是他早已撕裂了完整的魂源——
这个认知化作最锋利的刃,瞬间刺穿了迟清影所有防线。
“才过去三年么?”
男鬼低叹道。
“可我只觉已近漫长千载没见过你了,清影。”
男人倾身,掌心扣住了迟清影的后颈。
那吻并不凶狠,辗转厮磨间的占有却令人心悸,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寸寸掠夺殆尽。
迟清影被迫仰起头承受,唇瓣被吮得隐隐发痛,舌尖被迫与之纠缠。
他纤长的眼睫不堪承受地急促轻颤,很快便被逼出了细碎的水色。
“够了!”
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底盒骤然响起,刺目金光强行介入两人之间。
郁长安猛地出手,将男鬼从迟清影身前扯开,胸膛因震怒而剧烈起伏,金眸中燃烧着凛冽。
“清影,你还要纵容他伤害你到什么时候?”
迟清影气息低促,闭了闭微红的眼廓,哑声开口。
“不是他……”
他抬眼,望进郁长安灼烈的目光里。
“是你。”
从来都没有什么两个。
“你们……本就是同一人。”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寸寸凝固。
郁长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金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波动,却并未露出迟清影预想中的惊疑或否认。
迟清影还欲再言,目光却倏然顿住——
郁长安玄色的衣襟处,不知何时竟洇开了更为深暗的痕迹,隐隐透出血腥气。
“你受伤了?”迟清影心头一紧,声音里带出细微的颤意。
这伤显然不是方才的争斗所致,痕迹已涸,分明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难道是他不顾一切撕裂空间、强行追寻而来时所承受的反噬?
甚至直到此刻,迟清影才惊觉。
对方周身那始终凛然流转的金辉,并非全然的威压,更是在暗中调息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