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无声的交锋后,二人最终勉强达成共识,选择了那个折中之法——
依迟清影所言,每次只留一人在场。
然而,在决定先后顺序时,两道分魂却再度起了争执。
“此前双修,皆是你独占,清影至今未得喘息。”
纯金身影的郁长安眉宇微沉。
“此次理应由我先行疏导,方不致再度损及他的经脉。”
男鬼冷笑一声,暗金竖瞳中戾气浮动:“清影早惯于承纳我的气息。由我开端,方能助他尽快进入状态。”
他语带讥诮,“就凭你那温吞作派,怕是连他半分情动都无法引动。”
郁长安周身金光微盛,语气带上了薄怒,“若非你此前不顾他承受极限,肆意妄为,他又怎会至今气脉虚浮——”
“够了。”
清冷的嗓音如寒泉,骤然将争执截断。
迟清影颀长的指尖轻按眉心,声线中里透出一分倦意。
“若再争执,便将龙元尽数封入傀儡,留它助我炼化便是。”
“至于你们——”
他抬眼扫过二人,眸光如浸霜雪。
“一起出去。”
话音方落,争执声戛然而止。
两道分魂瞬间噤声。
但迟清影并未留意到,在他提及“傀儡”一词时,男鬼眼底一闪而过、意味不明的幽光,以及郁长安投去带着警告意味的一瞥。
顺序终究需有定论。
迟清影沉吟片刻,他并未直接裁决,而是开口道:“你们各自释出一缕龙元,容我先行尝试。”
两道分魂依言而动。
只见纯金身影掌中浮起一道璀璨金芒,气息煌煌如日照中天,正是太初神龙至纯至正的创生之力。
而男鬼指尖缠绕的暗金气旋则如深渊暗流,带着幽冥古龙特有的寂灭威压,宛若永夜。
两道气息属性相悖,泾渭分明,却皆已炼化得精纯无比。磅礴龙威内蕴其中,不见半分杂质。
迟清影虽早知郁长安身为主角的能力,但亲眼见证分魂对龙骨之力的完美融合,仍不禁暗叹。
他定下心神,尝试引动自身灵力缓缓包裹两道龙元。
两道分魂虽未商议,却是不约而同地将气息压制在了化神初期境界。
饶是如此,迟清影依旧感到吃力。
龙元与修士灵力本质迥异,即便被压制,其内在的磅礴威势依旧不容小觑。
他的灵力包裹上去,宛若薄纱试图束缚金石,进展缓慢且消耗巨大。
他凝神运转鲸吞之法,一丝丝剥离龙元中的暴烈属性,引导其交融转化。
良久,金与暗交织之处,渐有一缕混沌之气如烟云般悄然蕴生。
纯金身影眸光微动,在迟清影撤回灵力的刹那,他已抬手将那道新生之气纳入体内暂存。
如此已证明,经由迟清影之手,确能生成混沌之气。
不过显然,仍需更高效的方式。
迟清影将方才的转化过程细细体悟片刻,终是做出决断。
“由太初金龙开始。”
如此选择自是经过深思——太初龙元中正平和,蕴含创生之机,更易引导融合。
以此为基础,既能稳固根基,也可为后续接纳幽冥龙元的冲击做好铺垫。
但这个决定,却让男鬼瞬间阴沉了脸色。周身萦绕的暗金气旋都隐隐翻涌起来。
“我早已与你神魂相融过,经脉亦最为熟悉。由我来为你铺垫,岂非更为稳妥?”
迟清影眼见他这副执拗姿态,只觉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鬼偏执起来,极难劝服。
他正欲开口,却见男鬼倏然垂眸,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分别三载……你我之间,终究是生疏了,是么?”
他揽住迟清影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嗓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
“怪我当初,未能寻得两全之法,未能常伴你左右……”
迟清影气息一滞,闭了闭眼:“生疏?”
“你炼化龙骨后,强行拘着我不分昼夜地整整十一天,怎么不提生疏二字?”
“……”
男鬼指节骤然绷紧,暗金竖瞳中血色翻涌。
未及开口,两片微凉的唇却已轻轻覆了上来。
“郁长安。”
迟清影轻轻抵着他的额间,清冽声音里浸着一分难掩的无奈。
“别再说这些……会让我心疼的话了。”
他抬眼,望进那双因震惊微微睁大的暗金竖瞳中。
“你当真不知,我心中装着的是谁么?”
男鬼身形竟是骤然僵住。
望着近在咫尺的清绝容颜,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其中翻涌的复杂情愫,将他坚固的心防都撞得粉碎。
他手臂猛然收紧,几乎要将怀中人揉进自己骨血之中,低头狠狠咬上那双唇,带着失控的焦灼与占有。
这吻带着一丝轻颤,缠绵入骨,也霸道至极。
辗转厮磨,不肯稍离。
——这般一旦贴近便再也不肯放手的执着,倒真是应了守护至宝的龙族天性。
当然,亲上便不肯松口,也很像是护食小狗。
迟清影被他缠得气息紊乱,只得几次轻推他肩膀,才将人稍稍分开。
男鬼却仍抵着他的额间,暗哑的嗓音里带着磨人的执念:“清影……”
“……待会儿便唤你。”迟清影无奈轻叹。
“不过是修炼次序,何至这般委屈?”
眼前人这般模样,却像是被生生抛弃。
男鬼目光幽深地锁着他,又欲凑近,似乎还想再次攫取那红肿的唇瓣。
却有一道凛然金光,骤然将他震开!
“闹够了没有?”
始终静立一旁的纯金身影面覆寒霜,显然已是隐忍多时。
若非是为了清影,他又岂容另一个存在如此放肆。
窥伺他的心爱之人。
男鬼却浑不在意他的怒意,仿佛方才情绪失控的并非自己。他只凝望着迟清影,忽然放缓语气:“既如此……让那傀儡留下可好?”
他语气不再执拗,听起来只是商议。
“有它在场,也好及时知会于我。免得有人借故拖延,逾时不换。”
纯金身影的指节骤然收紧,目光锐利:“休要以你之心度我之腹。”
“我自然非那等心虚之辈。”男鬼反唇相讥,“若我在场,心怀坦荡,自然也允傀儡旁观。”
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带刺,仿若对方拒绝,便是心中有鬼。
“好了。”
迟清影揉着隐痛的眉心。
“可以留下,但不准乱动傀儡。”
“清影放心,”男鬼道。“本体既不在,纵使有心也难有所为。”
这话显然是早存了操纵傀儡的念头。
明知如此,迟清影终是应下了这荒唐的提议。
傀儡终究受他控制,眼下平息争执才是当务之急。
得他应允,男鬼这才勉强压下了满心不甘,化作一道暗金遁光,暂时离开了这方小乾坤。
灵池畔重归静谧。
郁长安缓步上前,乌沉眼眸深深注视着面前身影:“清影,我知你辛苦。”
他长指轻抚过对方微肿的唇瓣。
“这次,我定不会让你受半分痛楚。”
迟清影抬眸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无妨,只要别现出龙鳞便好。”
“龙鳞?”郁长安神色微怔。
迟清影长睫轻动,声音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