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皓白如玉的手腕从袖袍中伸出,姿仪闲适,正执着一卷古朴的书卷。
幂篱轻纱后,传来熟悉的、带着一丝未愈沙哑的清冷嗓音。
“恭喜。”
正是迟清影。
一旁的方逢时适时补充。
“郁真人,前辈已经用寒晶砂,换来了那卷剑意残片。”
郁长安却仿佛没听见。
他根本没去看其他,视线如同被牵引,全数锁在幂篱下那若隐若现的身影上。
轻纱随着微风拂动,隐约可见那线条优美的苍白下颌,和淡软的薄唇。
一丝难以言明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深潭的石子。
涟漪悄然漾开。
*
几人暂离喧嚣,前往休憩之所。
郁长安抬手,一辆由灵骑牵引,通体流光溢彩的马车无声浮现。
他看向迟清影,墨色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绷。如同等待某种宣判。
雪色幂篱轻动。
迟清影的姿态如往常般疏淡,并未拒绝,随他一同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布置雅致。
燃着极淡的安神熏香。
然而,当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
一丝冷冽的薄香,却悄然萦绕在郁长安的心头鼻尖。
这气息……
郁长安知道,挚友素来只饮雪顶莲心茶。
那苦寒之地孕育的莲心气息,早已渗入他的肌骨发肤。
苦而清透,正如迟清影眉眼间化不开的清冷疏淡。
可闻得久了,竟在舌尖喉底,泛起一丝令人上瘾的幽冷回甘。
但此刻,这清苦的气息,却将刻意深埋的记忆瞬间勾起。
矿窟深处,那薄软唇舌间尝到的清冽,如同雪莲初绽般的冷香……
郁长安喉结微动,强行压下不合时宜的翻涌心绪。
他沉声开口。
“此次仙门大比,决赛规则有变。”
“需组队进入秘境,斩杀异魔,以数量定胜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垂落的轻纱上。
“我尚缺一位队友。”
连声音都放轻,像是怕将那薄雪惊动。
“你……可愿同行?”
雪色幂篱静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沉默,几乎让车厢内的空气都凝滞。
“好。”
清冷的音节传出。
郁长安心口一松,眉眼间不自觉地柔和。
他摊开手掌,朝人伸出了手。
令他心头微悸的是,幂篱下的身影并未有任何躲闪之意。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迟清影的指尖立时被一阵温煦的暖意握住。
他却在冷冷心想。
既然好用,不用白不用。
这些天,他早已想通了最直接有效的方案——
将郁长安炼制成一具完美的傀儡。
成为任他予取予求的长效解药。
这才是迟清影主动现身,与人缓和关系的真正目的。
若不靠近。
如何能寻得将其一击必杀的良机?
这也是迟清影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
矿窟深处,那次强度骇人的双修。
如果再经历一回。
即便有圣灵髓护体,他这羸弱的身躯也未必能承受。
但若是炼成傀儡,郁长安便可任他摆布。
想如何解毒,就如何解毒。
想取多少“药引”,便取多少“药引”。
一切,随他掌控。
心下杀机凛然,迟清影面上却未露分毫。
他反而沉腕,取出那团柔和纯净的圣灵髓。
递到了郁长安面前。
眼见这足以令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至宝,郁长安却并未去接,反而沉声道。
“收好它。”
柔光映亮他冷峻的脸,那双瞋黑眼眸中却并没有丝毫贪婪之念。
“此物太过珍贵,一旦泄露,恐引滔天祸端。”
“待你修为提升,将其彻底炼化,融入紫府本源,方能真正安全。”
迟清影动作微顿:“……我吸收?”
“自然。”
郁长安语气笃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喙。
“这本就是你的机缘。”
他顿了顿,又低声叮嘱,带着一种只对眼前人才会流露的细致周全。
“圣灵髓之事,万勿透露。”
“纵是至亲挚友,亦不可轻言。”
迟清影透过轻纱看他,片刻,才将圣灵髓缓缓收回。
“多谢提醒。”
清冷的嗓音无波。
幂篱之下,他唇线却极淡地抿起。心想。
那更得杀了你。
现在知晓这惊天秘密的,唯有他们两人。
郁长安提醒的没错。
在将这至宝彻底据为己有之前,他谁也不会信。
*
仙门大比决赛,异魔凶险异常。
为确保诸多天骄安危,规则允许最多五人组队,共闯秘境。
郁长安、迟清影、方逢时、傅九川四人联手。
最终以无可争议的功勋,摘得魁首桂冠。
更令人瞩目的是,那单人斩魔的最高记录。
也被郁长安悍然摘下。
煌煌剑光,如日贯虹。
郁长安的名字,挟着赫赫凶威与无匹锋芒,至此更是响彻四洲,无人不知。
大比落幕,胜者还未散去。
此次前来大比的诸多宗门元老,竟纷纷现身。
原来,此次仙门大比,明为争锋,实为遴选。
真正的目的,实际上是为选出年轻一代的天骄,集结大军,直指魔教腹心。
仙修与魔修,本就对立。
异魔出现后,因为魔气也会被侵吞。